『博肖』于你我困囿温柔04

波西塔诺是极美的。尤其是朝阳初生时的震撼，天际只余金色那淡然的一缕，渐渐穿透浅薄的云层，阳光洒向大地。站在阳台上，全部的景色收于眼底，肖战拿起画笔和颜料盘，将所有景色都收进画里。
他的笔下，不像是磅礴大气的朝阳，竟略有些像梵高的《向日葵》那般色彩浓重、蔚然有形。直至最后一笔，方显初生的朝阳。色彩斑驳，云层浅浅的交叠，太阳已升至半空，透过阳台斜射，唯余一缕浅淡余晖。
撑着下颌，却莫名想起餐厅的后巷里，靠着墙的王一博。微微歪头，……很酷的小孩儿。虽然看起来像“无业青年”，铅笔在手中转了两圈，廖廖几笔，勾勒轮廓线、体态形状，没有丝毫的停顿。

杂乱的线条、随意涂画的速写本。他还记得那天，王一博穿着连帽衫、只露出半截的光洁下颌、冷淡的眉目、不服帖的黑色发尾、还有微微凸起的喉结，性感而撩人。那天他只是夹着烟，没有抽，肖战却画了他指间跳动的烛火。“嚓”一声，打火机在指间转动。
但看起来很不错。与他相配。冷淡的静与欲。
画面极其简洁，却也极艳，分明身着全身，未露半分，还是个纯洁无暇的少年，却让人浅尝辄止的发现欲，引人遐想。而此刻，他竟然幻想那纯洁无瑕的少年身体上，画上他的痕迹，……但那一定会很美。
欲望笔下的少年，像是天平两端平衡的另一个自己，一样的自傲、骄矜、冷漠。各人自扫门前雪。

耸耸肩，甩掉莫名的想法，去厨房准备早餐。却在角落里发现有一只猫，很可怜的小声地叫唤着，他抬头时才发现，昨夜忘了关窗户。这小可怜大概是从窗户里跑进来的，他蹲下身去，那猫的慢慢的凑近他，见他只是摸摸它的头，便用湿漉漉地鼻尖蹭他的手。
指尖被蹭得很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轻笑。忽而又收敛了笑意。他想起重庆山城的风，那弯弯绕绕的绿茵小路，还有小时候，满身大汗的躺在群山的怀抱里、和那年夏天骑着自行车，被风吹过的白衬衫。
还有从他年少时，陪伴他到高中、大学毕业、甚至于工作的猫。她总是在他写作业的时候，轻声唤着，粘人，轻蹭着他的手，像此时一样，让他为之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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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王一博辞去了餐厅的工作。他并非不想安稳的工作，只是有些意大利女孩太过于“热情”，总是“如狼似虎”见面就要拦着他，他实在受不了，于是干脆辞职。辗转几天，到了拳击俱乐部打拳、打擂台，虽然又累又苦，但他喜欢那样的感觉。
虽然每天满身是伤的回家，有时候甚至躺在床上全身都疼，但是他能感觉到生命的鲜活与热爱。像是长在阴沟里的草，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光，从此只会向往光明。
以前十五六岁的时候，他辗转各地被骗的时候，打过黑拳。那些上层社会的人永远不知道，日日夜夜为活着而奔劳的底层人民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永远不会明白，一次次被击落台下的疼痛，却还要站起来。

他们的想法里只有“吃什么”而不是“有没有”。所谓现实，大抵就是这么鲜血淋漓，人大概是要分三六九等的。他们可以去看斜晖落日，但他不能。
俱乐部里有一对中国的同性恋人，他们是打擂台认识的。每次休息时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情。很难理解的是，他每次听闻，只会想起肖战那一晚的神色，似乎冷淡到极点，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吸引，被引入他欲望的漩涡。他竟然开始渴望拥有这样的感情，和肖战。
这是个令人心怀忐忑或者恐惧的想法。他清楚地明白，又知道，肖战于他是一束光，但他是可有可无。事实总是惨痛又虚无代价，捕获猎物时总要正中下怀。
转眼到了中秋，当然是国内的中秋，意大利又不过中秋。他拿着海宽哥给的两瓶酒去找肖战。节日实在无聊，他开始想念洛阳的花灯、白牡丹的花田、还有那年和舅母过的中秋，切成锯齿形状的西瓜，吃一口，满嘴都是红色的汁液，幸福却满足。

“从哪里来的酒？”开门见是他，肖战有些惊讶，略微挑眉。少年穿着黑色的卫衣，戴着鸭舌帽，发尾平整，看起来精致又漂亮。只是抬起眼睛看他，似乎有些委屈，而后低头又看了看手里的酒。
“俱乐部里的哥哥送的，波西塔诺喝不到，他前不久回国，来的时候带了一整箱，分给我们的。”王一博撇撇嘴，“我可以进去吗，我只是想和你过节。”
肖战逗他，“怎么不和你俱乐部的哥哥们一起过？”
“中秋他要陪着自己的爱人，我才不要当电灯泡。”
“……”肖战耸耸肩，还真是个无法反驳的理由。
他们一起坐在地毯上，喝着酒碰杯，醉意朦胧，眼睛里带着生理盐水。房间里渐暗，日色偏西，傍晚的波西塔诺色彩妍丽，美到极致，晚霞铺陈，肖战起身将灯打开，暖黄色的光，侧过头，他看见肖战摆在那里的画，像是马良的神笔，似乎要越画而出。他笔下的所有，是超脱于现实之外的空灵，壮烈的表达。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永不止息。
“拳击俱乐部好玩吗？是不是每天都会受伤啊？”
“嗯……还好吧，会受伤，但是打擂台很赚钱。”
“照顾好身体，命都没了，还怎么去赚钱养老……”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那，你也是。”肖战闻言，轻轻点头，却没在答话。他撑着下巴，侧头向外看去，夜晚的灯很亮，静静的，王一博以为他在看那张画。窗外是灯火通明，随处可见的光明。
“你想家吗？我很想家，我很想川渝山城的风。”
“我的家……就在这里，你想川渝山城的风，我也想洛阳了。但这里已经是我的家，我没有地方可以去。”直到困倦的不行，两个人都倚着沙发睡过去，夜晚的灯静寂的亮着，像窗外孤单的月亮。

第二天肖战先醒，颈项酸疼。他皱着眉起身，将厨房收拾完，头疼的嗡嗡响。王一博醒来，听见他的动静，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我帮你。怎么那么早？” 他把散落在地上的酒瓶捡起来，但还是有一个在地上砸碎了，发出“哗啦”一声轻响。
他责怪于自己的粗心。肖战从厨房里走出来，“受伤了吗。”王一博摇头，肖战拉开抽屉，将药膏递给他，正想说“没有受伤”，听见肖战下半句话，“上次我朋友拿来的药膏，我用不着，给你吧。”
肖战将手里的药膏递给他，两人挨的很近，他甚至能闻到肖战身上的香水味，清淡又好闻，他听见他说，“打拳击小心些。”他半跪在地上，抬起眼睛看他，逆着光的维纳斯，呼吸一滞，心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