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星》第五章 净土

渺小的你，即使消失，宇宙依旧会运转着；
卑微的你，即使拼搏，旁人仍会冷眼相待；
无能的你，即使燃尽，人世亦不给予同情。
但这就是你离开这个世界的理由吗？
因为他人的否定而否定自己的一切？
你从未认为自己能有幸来到这里吗？
认清楚这一点：“你是愿意用自己的未来去赌自己的一切，亦是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赌自己的未来？”
想好了以后，做出决定，而后走在这条路上，再也不要回头。
因为，那是只属于你自己的路。
愿北极星的光芒永远为你点亮。
“咳咳——”
光，白光，刺眼的白光。
我在强光的刺激下慢慢地睁开了双眼，视野里全是一片模糊朦胧的色块。一阵令人反胃的晕眩感袭击了我的意识，我不禁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双手抱住了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
待眩晕感消去之后，我的视野也逐渐清晰了起来。我似乎身处于一个色彩斑斓的美好世界，温暖的阳光、湛蓝的天空、轻柔的微风、盛放的野芳，俨然地构成了一片无人的净土。许多在城市里看不见的小动物，在绿草如茵的大地上你追我赶，宛如孩童一般嬉戏着。

看到这种生来从未见过的景色，我不由得用自己的双手扶住地面，撑着自己慢慢地从大地上坐了起来。虽然倍感舒适和愉悦，但我的心里还是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这里到底是哪里？
就在我略微焦虑地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轻风她携带着一个非常温柔且动听的声音环住了我的身体，传入我的耳内：“你醒啦，夜明。”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头望去，一位亭亭玉立、身材完美且面容姣好的少女正静静地站在我背后不远的花海里。虽然她穿着一身朴素洁白的连衣裙，但那些颜色缤纷的蝴蝶们在她身边漫天飞舞着，为她增添了绚丽而天然的衣饰色彩。她赤裸着双足，陪伴着那些美丽的精灵们，一起在绚丽芬芳的花海上起舞，宛如自由的鸟儿一般尽情伸展着四肢。
我端详着少女的模样，她是我迄今为止看到过的最美丽的女孩子，宛如纯白的天使一般，就连叶茸也相形见拙。她那及腰的浅灰色长发如同瀑布一般直垂而下，在起舞时又如流水般丝滑飘逸，清澈的蓝色眼睛仿佛能容纳天地万物，明净的秋水诠释着清纯可人。而她最醒目的特征就是，她没有人类的双耳，取而代之的是头顶两侧一对微微弯折的毛茸茸的耳朵。

按照我那个网站里的用语来讲，她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猫娘”吧？虽然我感觉这种“兽耳娘”的癖好着实有些奇怪，但不得不说，她实在是太漂亮可爱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是谁？我又在哪里？而且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难道这里就是“黄泉”？
带着这些疑问，我慢慢地站起身来，走到少女面前。少女身边的蝴蝶纷纷飞远，她背起双手微笑着看着我，我开口问道：“请问你是哪位？”
少女稍微愣了一下，而后失笑道：“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吗？很意外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沉稳，显得略微稳住和成熟，但语调还是脱不开少女的活泼和稚气。
“其他的，我也想问。”我解释道。
“哎？”少女好奇地叫唤了一声，“你居然没有任何惊讶？甚至连个情绪都没有吗？”
我面无表情地说道：“我已经死了，所以看到什么东西都是正常的吧？好了，现在你应该也得告诉我你是谁了吧？”说完这句话，我内心一片平静，好像自己的死亡也十分正常。
少女抿了抿嘴，嘴角微扬地道：“如果我叫你主人，你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吧？”说完，她还用手挠了挠自己的折耳，伸出小舌头舔了几下她的玉手。再一个转身，我才看到她背后还有一条黑银双色相间的毛茸茸的尾巴。

见她如此熟悉的举止、习性和姿色，再加上她用一种酥软撒娇的语气叫的那一声“主人”，我立刻就想到了那个熟悉的人······不对，是熟悉的猫。
“小、小北？”我试探性地问道。
“答对啦！”她笑了起来，眼睛眯得像月牙。
忽然间，她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伸出双手抱住了我的身体。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的我，被她这么一抱下意识地往后一撤，结果脚刚好绊在一个隆起的小土块上，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倒在地上。小北欢笑着把我扑倒在地，自己也凑了上来，跟着我一起摔了下去。
“哇啊！”我惊呼一声，出于保护的意识紧紧地抱住小北，自己则背朝大地摔了下去。“扑通”的一声响，周围的野花全都跟着抖了一下。
趁我还没起身，小北用她的脑袋在我怀里蹭来蹭去的，像极了她平时朝我撒娇时候的模样。只不过她朝我撒娇的时候，一般都只是为了要吃的，而且也只会蹭蹭我的小腿。
现在已经成了精的小北······不对，化作了年轻貌美的少女模样的小北，就这样在我的胸膛上趴着、蹭着，肆意地撒娇玩耍。她那柔软温热的娇躯不停地刺激着我的感官，从她身上发散的一股幽香扑面而来。一直都没有和任何女孩子有过接触的我，现在似乎有了生理上的反应。

为了防止情况进一步恶化，我趁自己还有理智的情况下赶紧把她推开。小北惊呼一声，一个后仰躺倒在我的身边。我赶紧站起身来，狠狠地甩了甩脑袋，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北似乎看透了我的想法，撒娇般地笑道：“啊，主人好坏，居然没压住吗？”
“这谁能压得住啊？！”我条件反射般地叫了一句，“呸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小北，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说完，我指了指四周围的环境。
小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我问及正事，刚刚那副捉弄人的样子也收敛了许多，微笑着解释了起来。
按照小北给我的解释，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在现实里，我已经因为自刎而死，现在还不清楚现实世界是什么情况。而在死后，小北用她的灵力把她和我的灵魂一起拖入了只属于她的世界里，所以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小北所构建的世界，而这里的景象也是我在幻想里构建的最理想的“净土”和“天堂”。这个世界里只有我和小北，而这些生灵也只不过是小北用灵力为我幻化出来的景象。
听上去，就像是在做梦。
灵力、猫娘、净土，这些全都是现实里面绝对不会存在的东西，现在却活生生地呈现在我的面前，而且感觉如此真实，令我瞠目结舌。

前一天还在现实里苦苦挣扎的我，现在正和一位绝色的猫娘生活在只有我们二人的净土里。听上去就像是最老套的那种“穿越文”或者“异世文”，架空幻想、天马行空。
听完她的解释以后，我蹲下身来用手轻抚着一朵红色的花，问道：“所以按照你的说法，我和你要永远活在这个世界里了？”
小北愣了一下，然后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说道：“应该是这样吧。在你死的时候，我就在你的身边。我把你的灵魂吃了，并且用自己的灵力造了这个净土，不然现在你应该在九泉之下跟着别的灵魂一起游荡了。”
“那还真是恐怖呢，”我苦笑了一声，“看来我那天捡回家一个不得了的妖精，居然能构造这么美丽的世界。你到底活了多久？又有多少修为呢？”
“妖精这个词从你嘴里说出来，弄得我浑身都起鸡皮疙瘩。”小北还很配合地抖了一下，而后接着说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因为我随时都可以换一具猫的身体作为灵魂的容器，然后嘛······修为，我也不知道，反正足以维持这个世界。”
“能维持多久？”我问道。
“永远。”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不禁沉默了下来。

“不过你放心，”小北说道，“如果你看腻了这里的景色，我可以随时用自己的灵力换掉。如果你觉得一直待在这个世界里很无聊，我也可以释放你的灵魂，让你去九泉等着再投胎。当然，如果你既想待在这个世界，又觉得无聊，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你想对我做的事情。”
“你这句话，说得有些危险。”我又想起刚刚她扑在我身上的感觉，抿了抿嘴。
呜哇，这就是死后的人生巅峰吗？
然而，她没有丝毫的避讳，直接说道：“就是你想的那种‘危险’啦。我本身也是一只母猫······呸，一个女孩子，而且也理解你的痛苦和悲伤。所以，你无论是心理上还是生理上的需求，都可以找我解决的，我会好好服侍你的。主~人~”说完，她还刻意凑到我的面前。
虽然她的过度热情令我一度把持不住，但以往的那些悲痛记忆又恰好涌入了我的脑海。面对她的挑逗，我却没有心情和她继续玩儿下去，而是开口问道：“既然你是那么厉害的猫，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我身上呢？”
一直以来，我不被任何人重视，都觉得我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小北眨巴眨巴眼睛，说道：“因为你救了我啊。”

“啊？”我疑惑地叫道。
“因为你救了我啊，在那天的雨夜。”她解释道。
我皱了皱眉，说道：“我只是救了你而已吧？再说了，你不是说自己可以随时换身体吗？就算那个时候死了，也可以找一具身体换吧？”
小北点了点头，说道：“我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前提是，我的宿主体是正常的生老病死，而不是被别人乱棍敲死的。如果是非自然死亡，那我的灵魂也会和你们一样下九泉的。之前那个养我的人家本来就对我不好，喂给我的都是不干净的东西，还时不时会揍我，直到那天他们拿各种东西打我，把我打得半死还赶出了家门。那天晚上正好还下雨，周围游荡的野猫野狗也有很多，要不是你捡我回了家，我估计就死了。”
原来是这样。
“不过，”我还是不解，“我只不过是救了你一命，再养了你一小段时间，你也不至于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吧？”现在社会里，恩将仇报的现象不是随处可见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北笑了笑，“你可别把我们妖精和现实里的那部分的人类相提并论。至少我们懂得知恩图报，毕竟作为生灵，命是至高无上的东西，活着才有一切，你救了我的命就相当于救了我的一切，相对应的，我也应该拯救你的一切。虽然我没能阻止你的自杀，但至少在你死后，给你一片理想中的净土，替你缓解缓解你的悲痛和孤独，我还是能做到的。”

听完她说的话，我望着这一片曾经心里、现在眼前的净土，内心五味杂陈，却难得能品尝到一丝甘甜，是我生前从未品到过的甘甜。现在作为灵魂体的我，拥有着我生前想拥有的一切：一片自由自在的净土，一个无限制的生活，一位平等对待我的朋友，或是一个愿意为我付出，和我心心相印的异性。
我生前并没有拥有的东西，居然在身后拥有了。我很想和曾经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炫耀，但是他们是不会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为这里是只属于我和小北的净土。我可以永远和小北生活在这片净土里，不上九天、不下黄泉、不回现实。
无论生前身后，我都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就算在这片可以实现一切的净土里，我所想的，也不过就是抛弃现实里的一切人事物，丢掉过去所有平庸耻辱的一切。我只想躺在繁星点缀的夜空之下，和小北畅聊过去的故事和我的心路历程，慢慢地跟她发展感情，后面和她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我们的后代可以永远在幸福的怀抱里成长。
就像我以前幻想和叶茸在一起的未来。
人生没有啥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
也许我会和小北吵架，互相不理解彼此，但总能相视一笑化解千愁百恨；

也许我在净土里迷惘，不知存在的意义，但总会有人在我低谷时拯救我；
也许我在黑夜里迷失，陷入无边的恐惧，但北极星永远会为我指引明路。
这片净土就是现实里，我所在的“弱者”阶层的天堂，是所有人都能找到自己存在意义，得到灵魂救赎的圣地，是所有本愿甘于平凡却永远不被理解、心志难酬的人们的乐园。
但这真的是我想要的一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