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二宝L地老天荒系列长评文

三千世界,情爱万种,有一种叫做悦之无由,地老天荒。
【第一章 惊鸿入耳】
阳春三月,正是莺飞草长好时节。此时朝阳初起,白露未晞。锦觅照例背着竹篓,上山采药,却不小心踩到个硬梆梆又会动的物什,定睛一看,倒是吓了一跳,一个昏迷不醒的重伤男子,看打扮嘛还有几分土匪模样。本着一视同仁悬壶济世的远大理想,便将他带回小筑医治。
忙活了半日,清理伤口,敷好药,这人却还是睡着。锦觅单手托腮,一边研药一边自言自语“我一定是中了邪,竟冒族中之大不韪,拿这么贵重的草药给他治病”,又瞧了一眼,“不过,这个土匪长得倒是细皮嫩肉”。原本昏睡的魏无羡此刻却转醒,循着人声望去,只见一个双眸泓然,白纱掩面的陌生女子坐在身前,两相对视,一时寂静无言。锦觅这时心中却颇为尴尬,不确定他是否听到了自己的嘀咕,移开了目光。却见他挣扎坐起,又牵引伤处疼痛,赶忙上前查看,“情况呢,有些棘手,不过算你命大,遇见了我医中圣手,”见伤口无碍,锦觅放下心来语带笑意说道。魏无羡灵台已恢复清明,迅速将中衣拢好,睁眼便身处陌生之地,又被素不相识之人所救,况且这女子身份未明,俊逸的脸上生出几分戒备,冷声道,“你谁啊?”“名讳名讳,自然要避讳。”锦觅嘴上虽如此答道,却暗自腹诽“果然是个不通礼仪的土匪,我好心救你,你倒还冷着个脸,不过医者父母心,区区小事我也不同你计较了。

”执笔写好病况,“我现在呢,去给你弄药,好生躺着吧。”少顷,端来汤药,魏无羡接过却未即刻服下,搅和了半天才神色痛苦的一饮而尽。锦觅看出些门道来“原来还是个怕苦的”,“呐,用我的山葡萄祛祛苦。”随手抓过一把递给他,自己也吃了几颗,刚放进嘴里,酸涩的味道便弥漫开来“哇,好酸呀。”,赶忙吐了出来,正难受着,魏无羡见此情景倒是破天荒的大笑起来。哼,真是个白眼狼。
山中岁月清净,最宜修身养性,不过数日,魏无羡便好的七七八八了。这段时日以来,他暗中观察,发现锦觅真是外柔内刚,细微妥帖,连自己每多被噩梦困扰无法安稳入睡这种小事也放在心上。有这般不可多得的好姑娘相伴,似乎过往伤痛亦可忘怀,同锦觅嬉笑打闹更是无比熟悉自在。是夜,月光清冷柔和,他望着熟睡的锦觅沉思起来,连入睡之时都不忘戴上面纱,这女子究竟是何模样,下意识便想掀开来,却在得逞前作罢,温柔的笑意自嘴角蔓延,珍爱之人,岂可唐突。锦觅入深山采药之时,魏无羡便会陪同,间或吹奏一曲,锦觅见他所执长笛通体幽暗,不曾见过,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啊?”他轻言作答,“陈情。”“名字不错嘛~”锦觅笑眯眯评论,这陈情虽不似寻常之物,却也不曾让她多思多想。

一日,二人同锦觅好友羌活出谷游玩,魏无羡因采办杂物还需费上些时辰,便让她俩先行去酒楼等候。今日这酒楼里谈论的却是个新鲜故事,夷陵老祖,听着似乎是个极其凶残的邪魔歪道,眼见着说书先生讲得那是唾沫横飞,慷慨激昂,长胡子一翘一翘地,锦觅原是兴致盎然,忽然,他收了折扇,更是忿忿,“要不是云梦江氏收养他,栽培他,他魏婴这辈子就是个祸害!”“魏婴?”羌活立时看向锦觅。锦觅兀地怔愣,不可置信,脑子里全是魏无羡眉眼弯弯同自己道上姓名的模样,猛地起身,拉着羌活匆匆离开了。甫一出酒楼,便撞上恰好寻来的魏无羡,他略微惊讶,“怎么今日饭菜不合你胃口吗?面色这般难看。”说着又笑着自身后拿出个纸包,讨好道“不如吃点豌豆黄开心些吧,这可是你最爱的那家,你不知道那摊主有多不近人情,好说歹说也一点不肯便宜,要我说啊....”“时候不早了,回去吧”锦觅不待他说完便打断,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诶,等等我啊~”魏无羡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是赶忙跟了上去。
虽则魏无羡得圣女锦觅照料,在圣医谷盘桓数日,但恰逢锦觅独居,因此合族上下也只三人知晓他存在,更遑论探究其过往。但今日回谷之后,虽明面上众人只当他是锦觅好心救下的普通人,实际上却已知晓他便是恶名昭彰的夷陵老祖,族中长老更是接到皇族密令,决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即便锦觅知道他声名狼藉,但点滴相处才见真心,她断然不信魏无羡是那为祸一方之人,难道仅凭旁人所言便要断他生死吗?有心维护却又不知如何是好。这般心事重重,愁眉不展的模样落在魏无羡眼里,亦担忧地询问原因,锦觅不愿他担心,往往就以“没事没事”搪塞过去。可这魏无羡又是何等聪慧之人,略一打听再联想前因后果便知缘由。都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更深露重,西风飒飒,他摩挲着出谷那日未来得及送给锦觅的莲花玉佩,喃喃自嘲,一字一顿,“夷陵老祖,魏无羡。

”原以为老天怜他亲族师友皆亡,孤苦伶仃,便赠他与锦觅这灵动女子一世缘分,却终究黄粱一梦心思虚妄,吹笛排忧,如泣如诉。
翌日,锦觅于留香居拜见当朝侯爷,面容端肃的中年男子虽未多言,却抛下一句“想想清楚,是他一条命重要,还是你们圣医族合族百十条性命重要。”锦觅回谷后即刻将此事告知羌活,“他握着咱们全族一百多口人的性命,如今已经派了杀手进入村子了,可是我不能....”“是不能,还是不想?”羌活道“锦觅,难道你未曾发现你已经动了情吗?”魏无羡得知杀手围村,自知是冲自己而来,于谷口迎战,一番威慑之下众人便如游兵散将般逃去。月色之下,瓦檐之上,少年人与夜色对饮,酒入口腹,潇洒而笑。锦觅自廊下走出,抬眼看去,这笑容毫无阻碍般直达心底,“他为何笑的如此好看,”却又自问自答“一定是这几日思绪太过紧张,才会有这般胡乱的想法。”虽给自己找了借口,心却乱了,那日羌活所言再度浮上心头,果然是动情了啊。正是心绪翻飞,五脏却一阵激荡,猛地吐出口血来。
既然肯定了有爱意牵念,便再难心如止水。月明星稀之夜,锦觅将搜罗到的美酒都送给了魏无羡,红泥小火炉温好酒,他小酌一口,赞叹惊讶“好酒!”,锦觅满意地笑开,有些问题倒是忽然想知道,“如果有个人,做了一些违心之事,他该怎么办?”,他略一沉思,“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回答完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继而满足喟叹。锦觅望着他,纵然知道同他前行无路可走,可这个念头还是升起,若是他,我愿意为他殉葬。“你如今身处漩涡中央,危机四伏,更要小心侯爷,但无论如何,我会帮你。”她叮嘱提醒,魏无羡闻言却放下酒杯,正经问道“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啊,你为什么帮我?”眼神明亮,含情脉脉,竟叫她不得不答,直视他的双眼,“我虽然贪生怕死,但是我更喜欢你。”心中压抑的情感表露出来后,才知羞涩,低下头去,魏无羡心思百转却未料到是这个答案,似是喜极而泣,执起她的双手放在心口,“我也喜欢你。

”,心意已然揭晓,自是互诉衷肠,花月正春风。
“明日,在这挫骨扬灰的是,夷陵老祖!魏婴!”百家诸士已集结于山顶意图围杀魏无羡,却暂未寻到其人,便上山逼迫锦觅告知行踪,“夷陵老祖究竟是用什么办法蛊惑了你?”,族中姑姑也急道“锦觅,你可如何是好啊?”锦觅见所谓名门正道却是可笑,魏无羡一人阻众人欺凌便是魔道,可万人欺凌他一人却又是正义,真是荒唐。转身离去,才到庭院便难以支撑,毒发昏倒,不过两日便传出身亡消息。不夜天,弦月如钩,魏无羡终是避不开这一役,大败百家,虽洗刷不白之冤,可看这死伤无数,心中却无一丝快意,所爱之人亦被自己牵连致死,一世之约再难践行,万分悲凉,只觉生亦何欢,死亦何苦,遂坠崖,不知所踪。
第二章 如歌
一别经年,恍若两生,自不夜天一战后,魏无羡便行走人间寻找锦觅,至今已是第四个年头。此时小贩叫卖之声此起彼伏,魏无羡混迹于来往人群之中,仰头饮下一口酒,冷不防却撞上了个紫衣小公子,“实在对不住啊这位仁兄,在下刚才看新奇事物入了迷,这才无意撞到了你,你没事吧?”小公子急忙道歉,魏无羡原本正神游着咂摸酒味儿,听见这声音倒似忽然回魂,缓缓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的刹那,从前锦觅的玩笑话在脑中响起“可是你到现在都没见过我真面目,怎知眼睛会移不开,万一觉得我长得难看,你后悔呢?”。见他无事,对面的人粲然一笑,旋即转身离去。直到这抹紫色已远去成点,他方从回忆挣脱,“锦觅,我终于找到你了。”

月色溶溶,拢在庭院中央,锦觅揪了片树叶扇扇,百无聊赖的望着夜空期盼,“要是有流星就好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席~”,魏无羡的声音乍然从头顶传来,“你怎么来啦?”锦觅惊喜道,盼不来流星,有个大活人谈天也不错啊,“借你的屋顶睡一宿。”他似是困极,回答完这句便睡着了。眼巴巴地等着魏无羡早晨醒来,她兴冲冲地邀请,“既然你来了,那你留下来陪我玩儿吧。”“我可是夷陵老祖,你怕不怕?”他吓唬道,“一点儿都不怕~”锦觅两眼一翻,对这种玩笑很是不屑,拉起他便朝外走去,“走吧走吧,我可是惦念了许久的蟹黄包子。”
二人来到镇子上的客栈,包子一上桌锦觅便迫不及待尝了一口,感叹“果然还是记忆中的味道啊~”“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还在这个镇子上偶遇?”“当然啦,吓死我了,”那时她好端端地走在大街上,一个陌生男子却突然自高楼跃下,青面獠牙的面具吓了她一跳,见她呆愣,反而摘下它揶揄道“怎么?不认得我了?”,面具后的少年有着一双温柔多情又不失聪慧的桃花眼,笑的大方舒朗,她疑惑茫然“你是谁呀?”,回忆戛然而止,“不过当时。。你把我错认成谁了?”状似不经意问了一句,“没有错认,我要找的人从来都只是你。”魏无羡拿着酒壶的手一顿,认真回答道。

镇上逛了一日,傍晚时分说说笑笑踏上归程,不料横生枝节,不知哪路人马埋伏在半道上冲了出来叫嚣着要夷陵老祖偿三千血债,魏无羡急急嘱咐锦觅藏好,转身便与众人厮杀了起来,锦觅不知他修为如何,亦担心他孤身一人置入险境,意图前去寻求帮助,甫一动身却被发现,一支冷箭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魏无羡以自身为遮挡,羽箭破空而来没入他胸口。林深不见路,黑夜中迷雾茫茫看不清身处何地,魏无羡四周邪祟怨气缠身,不辨方向奔走寻找锦觅“锦觅,你在哪里?”,回答他的只有林间无尽的呜咽风声,正悲伤之中又闻得一声“傻瓜”,转身看去正是魂牵梦绕的她立于身前,“傻瓜,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不可置信地伸手触摸,又如梦幻泡影消失不见。转醒,泪眼婆娑,盈盈相望的锦觅似乎还在眼前,回想梦境不禁自语“你瘦了”。“药煎好啦,药煎好啦~”轻快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锦觅端着药恰好对上醒来的他,欣喜道“你醒啦,来,把它喝了吧。
”魏无羡凝望着她,想起初遇她时境况,此情此景又何其熟悉,从前与现在交织重合,是祈求神明的失而复得。
朝雨去轻尘,青青柳色新。门外是微风小雨,屋内是二人品茗,魏无羡开口对锦觅道谢“这段时日以来,多谢你一直照顾我。”锦觅闻言倒出一杯新茶,“谢谢你救了我,我惜命的很,所以救命之恩,必定要重谢的,若有旁的要求,你也只管提就好啦,不必见外。”,又将吹凉的温茶递与他,一脸的理所当然。魏无羡一时怔愣,又不知想到了什么,一边喝茶一边直勾勾地瞧着她笑,倒叫锦觅忽然生出了些许难为情,一时安静下来,只一双葡萄大眼滴溜溜的四处乱看,见她这羞涩模样,魏无羡好笑摇头,心中却想,还是不要同她说以身相许了,他的小姑娘啊~可害羞着呢。

与此同时,锦觅师父亦从玄镜之中看到此幕,原来锦觅还是圣女之时曾苦求师父,自言身为圣女,是自己破坏了规矩,不该动情,愿以命相换,只求魏无羡平安。锦觅乃师父最为喜欢的一个弟子,眼见她即将踏上不归路,虽是她自己选择,还是问道“你可想清楚了?他到底有什么好?”“我不知道他哪里好,却又觉得他处处都好。为他,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以为,舍了情愫,便可与他做一世平凡夫妻吗?”她的徒儿如此决绝,师父虽哀其执念,可到底还是在魏无羡坠崖之时出手相助,又摘了锦觅情愫,圆她心愿,看着再度相识相爱的二人,自己只能长叹“痴男怨女,糊涂啊”。
这日,魏无羡自外归来,才迈过门槛却忽然倒了下来,面色惨白,形容委顿,锦觅惊慌“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好了好了,我没事,只是忽然有些难受,现下已经无碍了。”锦觅才不信这般说辞,“那你站起来,走两圈我看看。”魏无羡闻言立时弹起,活蹦乱跳地展示起来,哄得锦觅脸上不再浮现担忧之色,才笑嘻嘻说道“都说了我没事了,方才不过是做个样子,想瞧瞧你关不关心我啊。”锦觅这下又羞又气,撇下一句“你这人真是。。。”便跑走了。
待锦觅走后,却立时支撑不住,捂住伤口的手浸满鲜血。虽冤屈早在不夜天一战中证得清白,可世人眼中向来只看得见自己想要的真相,百家中仍有乌合之众誓杀魏无羡,这伤就是从此而来。“魏无羡,你真的还会做同样的选择吗?”魏无羡问自己,自己行事虽随心所欲却一贯遵从自己的道义,从未伤害无辜之人,可一再遭这些所谓正道追杀,不但祸及师门,连原本与世无争的锦觅也被牵连,“锦觅!”犹如钝器砸向心头,他想起锦觅现在仍在自己身边,随时都可能遭遇不测,“不,我得护着她,决不能重蹈覆辙。”思来想去还是无万全之策保护锦觅,心中不舍也只能远离她,可任凭他如何劝说,锦觅也不愿离开,他一时情急,疾言厉色“你难道就不怕吗?”一贯惜命的她却并未有任何退缩,明媚的笑容满是信任肯定,“你可以保护我的,对吧。”魏无羡垂眸,自己从前便未保护好锦觅,害她平添了许多苦楚,心中自责愧疚“对不起。

”
锦觅不知道的是,不夜天一役伤好之后,魏无羡便立刻去寻她,却不见踪迹。好不容易才见到羌活却被告知锦觅已经忘却二人所有过往,他如今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毫不相干的陌路人罢了,希望他能够不再纠缠,放下吧。“忘了?她明明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的。”悲凉笑过,惶然离去,又像是回复羌活所言,又像是对自己的誓言,“万里河山,黄泉碧落,穷我所能,我一定会找到她。”日光穿透林间层层叠叠的枝叶错落洒下,日影与少年墨色衣袍相映彻,陈情笛声起,曲中无别意,并是为相思。思绪方从这段回忆剥离,却见分花拂柳而来的锦觅,皎若太阳,灼如芙蕖,芳泽无加,瑰姿艳途,心想,纵四季更迭,踏遍百川,又如何,淅风吹面,寒雪积身,终是寻到了心中所系。“我穿成这样,你看着我,心中欢喜吗?”他眼中是点点星芒,颔首答道“欢喜。”继而心中补上不好意思说出的后半截话,只要是你,除了欢喜,还是欢喜。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花灯节佳夜,车如流水马如龙,灯火阑珊处,二人放一盏莲花灯祈福,情意与烛辉交相掩映在这对璧人双眸之中,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白头之约。
尘烟飞扬,数人汹汹呼喝,魏无羡再度被重重围困,刚挡下一记,又一剑寒光直面命门,“不要!”锦觅惊呼着从梦中醒来,才认清刚才发生之事已是月余前变故,夜夜入梦只因自那日之后,魏无羡便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日复一日的等待中,锦觅反复咀嚼三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画尽他各种模样,想起二人从意外相遇到情许三生,眼下又不知他生死,悲从中来,涕泣涟涟,不可断绝。那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还有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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