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的世界路过一个人，留下一句“傻逼”就消失了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会遇到很多事，有些人走过不带走一片云彩，有些人走过惊起一滩鸥鹭。
——花鹿・洛夫斯基・夫人
01
意识逐渐回笼的时候，天还没亮，混沌的脑子还在宕机，肌肉已经循着记忆运转了。
我靠在窄小脏污的窗口吞云吐雾，老大已经起床出门了，同住的黑子正在忙碌的穿衣服，空气中的黏腻让人特别烦躁，但我却已经没时间耽搁了。
整个画室都是静悄悄的，我的到来产生了不小的噪音，但是除了铅笔与纸张的摩擦声外，并没有其他声音迎接我的到来。

我来的不算晚，在我坐下后陆续又有几个人进来，但大家都好像是约好了一般，头都没有抬一下。
我学习成绩不好，但家里一致认为还是有必要上一个大学的，于是决定让我走艺考，唱歌跳舞都要从小练习，体育我连800米都跑不动，半路出家只能靠突击一下绘画了。
每年的高考前都有一个突击集训，没有参加集训之前就听前辈们说过集训很辛苦，但是来了之后才发现不是辛苦两个字就能说得清的。
每天早上七点多起床赶去画室，半夜十二点左右才下课，画完十几张速写已经半夜两三点了，绝大部分时间都是灰头土脸，身上永远都有着难以洗掉的碳粉和颜料，就连午饭都是用几分钟在画板前解决的。

02
时间久了，身上的疲惫已经让我感觉没那么重要了，每天睡五个小时，大脑已经自动适应了，这可能就是生物钟的悲哀吧。
但是，一起住却没什么交集的室友，窄小的生活空间，日复一日的节奏，让我感觉心里特别空旷，半夜突如其来的孤独感裹挟着我坠入更深的黑暗。
十七八的小伙子，在家里从没受过什么苦，来到这里集训，所受的每一点苦都会被放大，就感觉世界上只剩下我自己一个人，所处的世界就是地狱。

今早起来就觉得身体不舒服，脑子沉沉的，强撑着自己上完一天的课，回到宿舍量了一下体温，39摄氏度，从出生以来的体温新纪录。
附近没有医院，临近考试又无法请假，手机早被收走，也无法给家里打电话，我仿佛身处一座孤岛，周围都是迷雾。
03
手边还有三张速写，而此时已经深夜，黑暗中的自己更显脆弱。
“想回家，太累了，我撑不下去了……”话一嘶吼出来，有一种放纵的快感。

两个室友也被我吓到了，都愣愣的看着我，片刻，老大起身把黑子推了出去，靠在我桌子边点了一支烟。
“受不了了？”我静静地看着他，虽然我强作坚强，但眼眶的酸涩感让我感觉估计已经红了。
“小孩子就是这样……”听他这么说我，我很不服气，虽然你比我多一年的经验，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说我是“小孩子”。
“我每天画到凌晨三点屁都不放一个。”“我……”一时之间有些无语，但这句粗俗的话却让我心情突然轻松了起来，那种随时都能压垮我的感觉好像就变成“屁”放出去了。

“你觉得自己很难，但大家都在努力，你可以喊疼，可以宣泄，但这些，只会让别人觉得你傻逼。”
他叼着烟往外走，在我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的时候，我听到了轻飘飘的一句“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这几个字轻的好像烟雾一样缥缈。
04
后面的事情我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这个短暂的室友大哥有没有考上他想去的大学，但是我总算没有白吃苦，考上了一所差不多的学校，不好，也不算太差。
毕业后也从事着擦点边的工作，算是真的一点也没有浪费自己吃的苦。

偶然间看到这样一句话“你的痛苦俯仰皆是，你的惆怅人皆有之”，突然想起那个夏天，那个十七八的少年。
现在的我去看当年的事，没有抱怨，没有共情，也没有觉得自己当时真的很傻逼，留下的只剩唏嘘。
说不出老大的话是否正确，但没有那一番话，我可能会心态崩塌，可能与现在大不相同，可能走上不同的路，当然，也可能与现在没什么不一样。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