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傲雪逢春江山為繡(第48回)朱一龍水仙

花无谢将老奶夫人的尸首抱进房裡,细心呵护的摆放床上,双眼全是依依不捨的为她整理着仪容,轻轻将她双手交握的搁在被褥上,倔强地不让盈眶的泪水落下。就连守候在一旁的叶开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而沉默着,回想着不久前,才亲眼瞧见这对祖孙俩有说有笑的彼此关爱与宠溺,没想到就这麽一转眼便已天人永隔,不禁让人感到有些鼻酸、感慨着命运的无情…
好不容易终于摆脱马空群的傅红雪急忙赶来,没想到撞见的却是眼前这般情景,神情困惑地瞥了眼站在房门边的叶开,一时间竟不知该怎麽开口安慰才好:「无谢…」
「阿雪,奶奶她走了。」花无谢泫然欲泣的喃喃自语:「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你说她心裡会不会怪我晚了一步,如果我没有先去主屋,而是直接来这裡的话,那麽或许…」
傅红雪二话不说的快步走到花无谢身边,温柔地将他的头轻按在自己怀中:「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奶奶知道你平安无事一定很欣慰的。」
「…」花无谢依从的轻阖双眼,原本溢满眼眶的泪水,这才悄悄的滑落脸庞。
「你们怎麽都还在这裡。」急忙跑来的路小佳,脚下还没有停歇便迫不及待的开口叮嘱:「叶开!你赶紧陪着他们俩一起从后门离开,快。」
「外面发生什麽事了吗?」依偎在傅红雪怀裡的花无谢,语气平澹到甚至让人无法仅仅从他的声音,判别出他内心真正的情绪,只有目光哀恸地详端着老夫人有如熟睡时安祥的面容。

路小佳面有难色的看了看叶开和傅红雪,终于还是忍不住的深叹口气:「马空群正带着禁卫军朝花家而来。」
「什麽?禁卫军!」叶开不由得大声惊呼:天宗确实是得到刘毅打算整肃花家的消息,但是怎麽也没想到居然会和马空群联手,而且还来的这麽快:「那麽现在其他花家人呢?」
「现在这裡裡外外乱成这付模样,谁也不知道谁去了哪裡?」同样得知刘毅准备对花家动手一事的路小佳,冷眼看着这显然是事前安全好的阵仗,深感不妙的摇了摇头:「如果没有命丧在杀手和大火之中,现在大多都在前头大厅。」
「…」花无谢突然神情凝重的轻轻推开傅红雪,不发一语的径自朝屋外走去。
「你想做什麽?」傅红雪连忙高举执刀的左手,抢先拦住花无谢的去路。
「让开。」花无谢神情澹漠地直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傅红雪:「别拦着我。」
「你冷静一点。」向来遇事总是波澜不惊的傅红雪,如今却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你是想去杀了马空群还是宋王,你别忘了你已经没有了武功,我绝不允许你就这样随随便便的去送死。」
「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出事不理,只顾着自己独自逃吗?」花无谢内心想着马空群、花娉婷再加上现在出手的刘毅,虽然内心气愤难忍,可是满腔愤愤不平就像是被困囚在这个名叫花无谢的身体裡,即使哭喊的在声嘶力竭,表现在外的却始终心平气和,彷彿事不关己的模样:「这一切全都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连累其他人。」

「你到底要到什麽时候才不会再将所有责任揹在自己身上。」傅红雪话才刚说完便立刻后悔了,心疼的看着花无谢,正用着极近残忍的手段在隐忍着自己的情绪,自己又怎麽忍心在这时候动手推他一把:「对不起。」
「…」花无谢全然听不进任何劝阻的用力推开傅红雪,毅然决然的向房门走去。
一直守在房门边的叶开一待花无谢前脚迈出门槛,随即右手手刀直接敲向他颈后,路小佳也被叶开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呆愣住,只有傅红雪及时伸手扶住向后倒下的花无谢,双手打横抱起失去意识的他,想着目前完全陷于被动情势的自己,与其留在这裡冒险还不如暂时先离开花家,事后再联络天宗们人尽全力设法营救:「走。」
自古为君者最忌讳的逆鳞便是臣下功高盖主,况且还是刘毅在得知自己被司马光宗耍弄多年之后,花无谢请旨解除自己与倾城婚事,虽说是件大事,但是糟就糟在这整件事背后牵扯到了魏国,这让原本就平庸无奇的刘毅更多感到不安甚至是杯弓蛇影,最后成为压垮他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只是众人即使想破了头也没想到刘毅竟然会选择在花家办婚礼当天,而且还是和马空群联手,这让所有人包括花家都措手不及。
马空群在花家事成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入宫觐见刘毅覆命。
果然刘毅早有安排,内官们一得知马空群入宫的消息,连忙礼遇有加的引他至偏殿等待接见。

就在刘毅现身偏殿,马空群早已双手扶额的下跪叩首:「草民,拜见大王。」
「免礼,平身。」刘毅亲切的走到他身旁,伸手扶起这位昔日护送王姐出嫁的侍卫官。
「谢大王。」
「马堂主果然雷霆手段,居然想到利用花家防备最弱之际,一举歼灭之。」刘毅话中有话的感叹连连 。
「现如今万马堂已不復存在,马堂主这一称呼…草民实在是愧不敢当。」
「爱卿,过谦了。」刘毅旋即改口的大声讚誉:「先派人入花府行刺,再纵火困住所有花家人,最后由本王的禁卫军堂而皇之地以驰援花家之名,趁机除去本王心头大患,这连环计实在不可谓不高呀。」
「大王谬讚。」马空群因为急着入宫觐见刘毅,仅仅只是草草包扎的腹部伤口,现如今疼的让他浑身直冒冷汗:「草民只是为君分忧。」
「不过!即使是爱卿这般绵密的计划,听说还是有漏网之鱼,是不是?」
「据草民事后清点得知除了谢无谢与傅红雪在天宗门人保护下顺利脱逃出城、花家三公子俩夫妻与花二小姐下落不明外,其馀均被禁卫军所诛杀。」
…这花家脱逃的名单之中最不该被逃脱的便是花无谢,至今每每回想起当日,他在猎场上安排的一连串佈局便心有馀悸、寝食难安,不过随即念头一转,以他现如今魏王后的身份,将来进了魏王宫也只是一个空守后位的荒唐男子,不然以他这般心思再授予他一支军队,那麽将会是最可怕的敌人,刘毅若有所思的站起身来,不发一语的背对着马空群沉思好一会,这才恭维讚许的转过身来:「本王当日承诺过爱卿之事绝不食言,从现在起由你接掌禁卫军统领一职。」

「微臣,谢过大王。」马空群再次双手扶额的下跪叩首。
「快快请起,这是值得庆祝的好日子。」刘毅暗自内心发笑地看着马空群一脸诚惶诚恐的模样:「不如本王敬爱卿一杯。」
「…」马空群闻言,不自觉的笑容凝结在脸上。
「来人,端御酒。」刘毅丝毫不以为意的大声唤来内官献酒。
不一会功夫,内官果然恭敬的双手端着银盘,信步来到他俩身边站定,银盘上放着两只已经盛上酒,一模一样的小酒杯。
刘毅笑看着马空群心神不宁、犹疑不决的目光,神情随意的朝他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举杯以表达自己内心的坦荡无欺。
马空群内心犹豫不决了好一会后,这才终于选定酒杯的高举:「微臣敬大王一杯。」
刘毅见马空群放心的仰起头来一口饮尽,这才像个慢郎中似的缓缓举起酒杯,故意掩袖摀嘴的假意喝下。
就在马空群自信满满的自偏殿退下,原本早该已经被行刑处死的司马清风竟从一旁樑柱后的阴影处站了出来,态度恭敬的双手作揖:「微臣参见大王。」
「方才他说的话你都听清了。」刘毅将手中毒酒抛掷在地,酒液如鲜血般顿时染红一地,只见他不疾不徐的转身端坐在龙椅之上:「你的结髮妻子与骨肉也与其他花家人一併被诛杀了,难道你就一点也不难过。」

「当初家父执意让我娶花家女子为妻,不过只是他的权宜之计,况且倘若微臣结髮妻子不死,如何能够迎娶倾城公主为妻。」司马清风漫不经心的摇头讪笑:「至于骨肉嘛…日后公主一定会为我诞下的。」
「王室的颜面绝不容许旁人轻践,你也是。」刘毅愤懑地回想着那日司马光宗当着所有朝臣面前揭露自己对庆平的所作所为,不由得目光凌厉的冷哼嘲讽:「我之所以饶你一命是因为你能为我所用,今日我可以放过你,明日也能杀了你,希望你别像你父亲那般自作聪明。」
「微臣明白。」
「司马清风已经故去,从今以后!你是户部尚书的姪外孙薛绍,由你接掌兵权,一个月后迎娶倾城公主。」
「微臣谢大王荣恩。」
「启禀大王。」一名内官形色匆匆的大步迈进侧殿:「方才那个人已经气绝倒卧在殿外的台阶上。」
「此人大逆不道,罪有应得,传令下去随处找个地方直接火化了。」如今花氏父子已除,刘毅也懒得再去戴上那张处处虚以委蛇的谦逊面容。
「是,大王。」
「这马空群带来的人,你都处理乾淨了吗?」刘毅叮嘱完之后突然心血来潮的看着薛绍。
「微臣已经处理完毕,只是…」薛绍欲言又止的连忙双手作揖:「马空群尚遗有一名爱女,现就投宿在京城的客栈裡。」

「自古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刘毅意有所指的特别叮嘱:「找到她,立刻送往城西驻兵营去。」
「微臣这就去办!」
原本暗夜急行的马车在离开京城之后便渐渐放缓了速度,傅红雪左手执刀的坐在车裡,两眼始终特意保持警戒的望向窗外,右手为保护枕着他腿上入睡的花无谢,不被颠簸的马车给摔下椅子,牢牢扶住他右肩。
…既然刘毅没能在第一时间将花无谢困死在花家,马空群也没能趁着黑夜派出杀手追杀自己和他,现如今刘毅!不但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时机,也再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自圆其说的对花无谢痛下杀手。直到漫长的夜色退去,傅红雪耳裡听着鸡鸣声,这才稍稍放心的闭眼假寐。
叶开一路驾着马车,马不停蹄的直到接近响午时分,这才吁声停下马来,没有动手掀开布幔的直接放声大喊:「我们先在这裡休息一下。」
傅红雪早在叶开停下车时便已转醒,直到感觉花无谢翻身而起的动静,这才缓缓睁开双眼:「你醒了,你感觉怎麽样?」
「我没事!」花无谢若有所思的低眉摇头。
「现在我们已经安全离开京城。」不知道马空群早已被刘毅毒杀的傅红雪,始终担心马空群还会有什麽动作而放心不下:「至于其他失散的花家人,我已经安排天宗门人想法子营救。」

「孤寡泪 忠臣血,王家更迭添新妆;仕途坦 将门兴,谁闻身后泪千行;出门险 归门幸,不如寻常布衣强;说忠良 道忠良,身故亡魂不归乡。」花无谢深有感触的脱口而出后,随即怆然若失的冷笑自嘲:「伴君伴虎、兔死狗烹,以前只听夫子略为提及过几次,但都比不上现在亲身体会一遭来的刻骨铭心。」
傅红雪只是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心疼不已地瞧着倔强只想凭一人之力振作起来的花无谢。
「真是可笑!一回是我出生于世、这一回是我新婚…寻常人一辈子也遇不上的事,我却经历了两次。」花无谢向来就不是认命的人,可是眼下似乎不认也不行了:「阿雪!你说我该怎麽办?」
「如果你想报仇,我帮你;如果你想逃避,我陪你。」傅红雪信誓旦旦地看着彷徨不安的花无谢。
…逃避!?花无谢看着傅红雪一脸严肃的说出逃避二字,不由自主的轻轻扬起嘴角:「有你这样安慰人的吗?身为国君怎麽可以轻率的说出逃避这两个字。」
「可是做为你的夫君,我同样有这个责任和义务保护你。」
「我只是累了,现在什麽也不想去想、什麽也不想去做!就怕一去想会忍不住自怨自艾,更害怕会做出让自己后悔莫及的决定。」花无谢不觉在内心裡自问自答:现在傅红雪已经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所以无论自己再怎麽恨、怎麽怨,也不能再像过去那般独断独行,一想到这,花无谢不由自主的莞尔一笑:「难不成,你可以把我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打扰我、伤害我。」

「如果夫人真这麽想的话。」傅红雪态度坚决的开口允诺:「我就算拼了命也会护你。」
「那好!」花无谢一脸疲惫的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傅红雪腰际的将头倚在他肩上:「那就有劳夫君了!」
踏仙君×楚妃雪地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