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筹写小说系列】标题《雀无所逃》

写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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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名:《雀无所逃》全文字数:2798字原作者:@敖将福 
静谧湖泊的湖心岛上，是一片罕见的德芙兰风信子的花海。妖冶的漫无边际的蓝色，一如生活在亚马逊原始森林的美神闪蝶的蝶群。
与这样的好景致格格不入的，是花海之中一座耸入云天的高塔，它是仿照了中国古代密檐式的塔型而建造的。但它显然是现代的华美建筑产物，采用了新的建筑技术和建材，雕栏玉砌，是古怪而又别致的建筑风格。
早就数不清多少个日月，她是在这座塔中黯然度过的。
这栋华而不实的建筑，令她，令每个在塔内的人都这战栗——除了“登上塔顶”的目标以外，他们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旁的东西，或许她曾经知道，或许她也能歌善舞有一技之长，但仿佛许久不用，都退化殆尽了。
“庸渠”——是她的名字，也是一种鸟类的名字。“庸”原也是个美丽的姓氏。《尔雅》有解释云：“庸，常也”。樗栎庸材，也正是她自己的最好概括。女孩庸渠就像她的名字，本该是只安静的水鸟，收起浮漾湿湿流光的暗灰色的翅膀，静栖水面。
但水里也有暗流，亦有汹涌的漩涡。树欲静，而风不止，若是自己只一心贪婪地想要安静，也是不大可能的。
塔窗户的玻璃经过特殊设计，使得人可以从外面看到他们，而他们却无法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样子。这其中的原理有点类似于寻常住户防盗门上装有的“猫眼”。这样是好，没有旁的诱惑，就不用担心被别的事情分心了。但这一切的设计安排，与监狱、与“集中营”，又有何区别？
她几乎什么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时间以怎样的速度流逝，不知道四季按怎样的顺序轮回，不知道风花雪月人间烟火，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任何事。就连这个塔内到底有多少人，她亦不知晓。

这座塔的内部，是由一段一段的小部分的阶梯构成。内部十分空旷，阶梯的数目众多。侧面看，是标准的圆柱体外形，底部是敞开的入口。他们需要根据自己的能力，选择适合自己的阶梯的长度。这座塔的规则是，只有到该段阶梯的顶部时才可以领取储存在那个空间里的食物，而一天只能选择三段阶梯——若是能力不够，只会因饥饿而选择短一些的路线，但这样一来就容易被人甩在身后；富有智慧和体力强大的人，每天的进程都可以比别人多，率先到达塔顶的概率就大多了。
庸渠是一个刻苦而认真的孩子，但她的脑袋也许不够灵光。她回忆不起来别人落下她最早是什么时候，但她认为：我会付出超过常人的努力，我有希望坚持到塔顶，尽管那不知道会是多久以后。
当庸渠由最初的三百级台阶，慢慢递加到四百五百，同样的时间内，别人却已经由五百级到了五百五十，到了六百级。

她知晓她虽不会被越落越远，但以目前的情况看，想要在某个规定的时间内追上别人，亦实属勉强。何况是在这里数日，精力损耗了大半，强弩之末的她。
她最好的朋友——栗鸢，是一位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她进来时，资质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她永远有着清醒的头脑和冷静的思考方式以及超乎同龄人的成熟。鸢，鹰也。那是注定飞在高处的禽类，或许这个名字早已意味着她的成功。
“如果现在放弃，那么永远无法见证自己卓越的时刻了。”栗鸢踏入八百级阶梯之前，这样对她说道。
可是她真的好疲惫，甚至有些深思倦怠。正如很多时候，迷路不是因为没有方向，而是方向太多。
“鸢，我好想离开这里。我应该怎样逃出去？”庸渠眨眨清澈的大眼睛，不止一次地问过她。
“也许路就摆在眼前，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对这场比赛似的什么都模糊的竞争，你真的要坚持到底吗？嗯……不过我想也是。”

“毕竟没有奋争，人生便寂寞难耐。”她的声音很低沉，让人分不清其中的那份感情是源于坚定，还是有些被捆绑的无奈。
后来栗鸢到了更高的高度，实力的差距将她们置于不同的平面，再无机会沟通了。庸渠即使寂寞，即使迷茫，也找不到能代替栗鸢为她春风化雨，指点迷津的人了。
在某个不知道白天还是夜晚的时段，她撕开领取到的即食面包的包装袋，咬下一块面包，就着牛奶，稀里糊涂地吞下去。来不及咀嚼，牛奶和面包被舌头搅成一团“糨糊”，也不知是何滋味。
也就是在这样的安静的进食时刻，她凝视着周围有琉璃装饰的墙壁，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离开的方法，眼前不就有一个么？”
庸渠疯了。那群碎嘴的不知进取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目睹了不再攀登而停下来疯狂进食的她之后，他们都说，庸渠疯了。
“这样混吃等死有什么意义？她竟然说她想要想要不上升到塔尖还离开这里，这怎么可能？”

她自己也不清楚能不能成功，也只能笑笑：“你难道就不好奇外面吗？我可是听说夜晚的月亮，盈缺相替，很是美丽呢。”
又三天过去了。
在众目睽睽之下，恢复了体力和休息足够了的庸渠，在塔窗面前做热身，然后助跑。
“这真是不要命了！简直就是送死！你怎么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
“唉，果然有些人一痴傻呆苶了，做起傻事来就拦都拦不住的。”
庸渠听不到乌鸦们的碎碎耳语，听不到鹦鹉们的嘁嘁喳喳，她耳边只有猛烈的的风声，将她与塔内一切嘈杂的声音断绝。在一片惊呼中，她用她的身体撞碎了塔窗户的玻璃，飞了出去！
那是她第一次见识到夕阳的颜色，似圣诞夜中温热的炉火，炽烈地跳动着。在光影斑驳中，她看到外面的墙壁光洁平整，没有梯子等用来攀爬的工具。她仿佛看到了栗鸢站在塔顶，略带指责地看着她：“早跟你说过了嘛，想要出来还是得靠竞争啊。”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轻生，我没有轻生，只是想要以我的方式重新开启一段生活。”在一片唏嘘之中，她满意地闭上了双眼。
她突然身体感觉触到了什么凉凉的东西，紧接着“哗——”的一声发出巨响！在飞舞的白色泡沫和疼痛感中，她重回清醒——
是水！
原来这些德芙兰风信子不是用来装饰，而是用来掩盖这座塔脚下，满眼的湖水！
庸渠，一只静谧的水鸟，最后还是回到了属于自己湖水中。宝石蓝的风信子在风中摇摆，正如其花语：忘记悲伤，与爱重生。
夜幕暗蓝，塔外侧的灯亮了。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凝视过这座塔。她看着如同星梯一般的通天灯光，
那曾是她做梦都想到达的高度。
某个疯狂的决定，也许会带来未知的惊喜。若所做的选择能让自己逃离困境，那么大胆，有何错？
往后的许多日子里，她经常也会回塔这里来看看。她来等栗鸢出塔。“我们缺少的不是机会，而是在机会面前将自己重新归零的勇气。”她总结道。每当这时，她总会懊恼地想，为什么她荒废了这么多年的青春，才悟出这个浅显的道理呢？

她并非不愿意竞争，她只是不想，将心脏变成子弹那么小，然后扣响扳机，射穿自己再射伤别人。
回想起以前的日子，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她的生命出现一个缺口，过去的岁月留下不为人知的一段空白。但她放弃计较那些，以前的都既往不咎了。像她这样的小鸟，就算做不到凤凰那样的涅槃重生，但她仍能够要改头换面，投入到新的生活。
我们越来越缩小的自我每天忙着在无数庞大的泡沫里游泳，却忘记了游泳的目的是——找路上岸。
庄子云：“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天下之大，你我皆是其笼中的一只鸟雀。
心若有枷锁，逃到哪里都是牢狱。“逃”的意义不在于逃避、躲藏和掩饰，而在于自己“逃”出内心的牢笼。舍弃一个旧身份，转而投入新的生活。
愿你我都能逃离命运的高塔，撷拾一川风月之中，那个真实而遥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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