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篇：其一 古老的天书

封面的全貌 平静的日子，往往在危机过后，显得格外地珍贵，且安逸。
身心疲惫的李瞳，在经历过云中塔之难以后，依然久久不能从中完全恢复过来。毕竟这种事关生死的事情，可不是轻描淡写就能说明白的。
那天过后，天师协会正式介入了对云中塔的调查。借助小太的力量，将少量还未彻底消亡的蕈菇孢子完全清除并不会是什么难事，因此可以确定的是，云中塔里的那个吃人恶魔，已经被永远地留在了记忆里，虽然知道它的存在的人并不多。
虽然很奇幻，甚至感觉像是做了个梦，但他明确地知道这是自己亲身经历过的，因为身上各处的划伤以及使用符过度之后的虚弱感绝对不会骗人。
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李瞳没有去上学，一直躺在床上休养。由于有着阿紫无微不至的照顾和邻居王姐的关怀，他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过相对长时间的休养，让他感觉总像是缺了点什么。
这些天里虎妞特意来探望过他过一次，按照她的话说，她不打算离开云中塔，至少目前是这样。毕竟已经驻守了千年，虽然已经没有了蕈菇的影响，但一座有着那样的过去的古塔，有一个千年大妖来镇守总还是令人心安的。

据她所说，云中塔现在已经展开了翻建工作，当内部修缮完成后就会对游客开放。虽然快冬天了，施工队的热情并不高，不过有人来，总比一直冷冷清清的要强得多。
在感叹云中寺的僧人们为了赚钱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同时，李瞳也深刻地认识到，没有了需要镇压的阴邪，云中塔似乎变得不再神秘，它将会变成一个供人参观的景点，一座普普通通的佛塔。
或许这也是一种遗憾吧，不过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无辜地因塔中之物而丧命，作为一座依寺而建的塔，这样的结局也算得上是善莫大焉。
至此，围绕着云中塔发生的一切，终于落下了帷幕。
然而，在李瞳的心里，虽然已经没有了性命之忧，这次完成委托应得的委托金以及委托过程中的突发状况导致追加的金额都已经按时发放，他的收妖资格证等级也理所应当地再次得到了提升，可有一件事情，却始终令他寝食难安。
自打那天以后，平时三天两头发短信过来通知他开会或是有别的事需要参加的祁黄鹤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天师协会那边似乎进入了停摆的状态，这在他加入协会以来，还是头一次。
关于这件事，李瞳始终是想不明白。偌大的天师协会，以往就算是大楼重建那阵子也没停止过各种活动，这一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消停？难道说自己受伤其间，协会遇到了什么重大变故？

还是说，他们其实有什么不为人知事情，在刻意躲避、隐瞒自己吗？
这样的想法在李瞳脑中一直挥之不去，虽然用不着参加各种烦人的大小会议了，可是这样不明所以的感觉，却更加让他心烦意乱。
直到这天，阿紫出门买菜——自从李瞳卧床开始，阿紫就自告奋勇地揽下了这个活计，小兔也和周璇结伴去了学校，李瞳一个人在家，头脑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思考人生。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来了！”李瞳不大情愿地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走了出去，一边嘟囔着，“阿紫忘带钥匙了？这丫头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粗心……”
然而，当他打开门时，看到的人却和他想象得并不一致。
“在家休养了有些日子了吧？从气色上来看，紫云英把你照顾得不错嘛。”那人扶了扶眼镜，走进玄关，环视了一下客厅，“怎么？你一个人在家？菟丝子妖呢？”
“啊，小兔她……”李瞳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可从来没想过祁黄鹤会亲自来登门拜访，在长久的相处中，他几乎已经忘了按照天师协会的规定，目前小兔是不被允许单独出门的……

“算了，这样的情况正好。”没想到祁黄鹤并没有把这事当回事，随手掏出一双鞋套套在鞋底，便径直走进了屋里，“过来，有些事情要跟你说说。”
“哦……哦！”李瞳被他的这波操作弄得有点懵，不过他倒也已经习惯了祁黄鹤这种态度，这种对除了眼下的工作以外都十分冷淡的态度。于是他很快反应过来，往茶几上摆了两个待客用的杯子，然后沏了壶茶水。
“这些日子没怎么联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几番日常的客套话过后，祁黄鹤端起面前还在冒着热气的茶杯轻抿一口，说道。
“呃……这我哪猜的着……”李瞳挠了挠头，不解道，“你总不会想告诉我你要结婚了吧，我现在手头可没钱随份子……”
祁黄鹤抿起嘴来摇了摇头，对李瞳的调侃不置可否。
“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在周文泽的住所发现的天书残页吗？”
“哦，你说那个啊，就是之前想让阿紫帮忙破译但阿紫没同意的那个？”李瞳回想着，似乎有了那么一丝丝头绪，“难道说是关于它的内容有所进展了？”
“嗯。其实这也和你在云中塔的这次行动有关。”祁黄鹤继续说道，“在那次行动的过程中，小太无意中又发现了一个新的天书残页。后经协会高层技术人员的严密核对，证实这两份残页应该原本属于同一本天书。”

“是这样啊，难怪那个蕈菇可以在云中塔里为所欲为，原来是借助了天书的力量……”李瞳说，“就和当时的周文泽一样，只可惜走歪了路，所以才将这种力量变成了邪术……”
“天书这种东西的存在，大都是为了记载那些上古时期修至大成之人的智慧，但流传至今且尚能辨认字迹的已经是凤毛麟角。因此协会高层对这些残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集体闭关讨论了些日子，终于得出了大致的内容。”
“残页上的文字均为上古妖文，由此可以断定其作者是一位远古时期的妖仙。而通过对这些文字内容的粗略翻译，我们推测它大致是混沌时期的作品，其中心内容只有两个字——创世。”
“创世？你的意思是说，这本天书的历史可能比世界还要悠久？”李瞳听闻此言，显得有些惊讶。虽然见识过各式各样玄之又玄的东西，但潜意识里他还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如果说这个世界起源于一本书，那他肯定是不相信的。
“那倒不是。不过我想你肯定听说过，盘古开天辟地的故事吧。”祁黄鹤接着说，“其实历史上是否真的有盘古这个人的存在还有争议，但世界上最早的那个万物混沌的时期，基本上可以说是确实存在过的。”

“那个时候，万物混沌，一切事物都存在于绝对的无序运动之中。而这本天书所记载的，就是这片混沌的终末，世界上的物质由绝对无序向相对有序的运动过程，最终，形成了我们现在的世界。”
“根据现有的论据，我们推测这本书的正文部分应该共分为五章，分别代表着构建世界所必需的一种秩序。其中周文泽的那份名为‘总序’，代表着世界最早的整体框架，而蕈菇的那个名为‘时序’，为世界的发展提供了一维向前的时间线。”
“是这样吗……难怪，周文泽收集那么多小妖的妖力，是受了创造世界总体框架的影响，而蕈菇可以通过孢子的迷幻作用致使云中塔内部的时间发生错乱……”李瞳若有所思地说，“不过二者都只看到了片面的一部分，所以没有领悟到创世的真谛……”
“大概如此吧，他们确实都没有领悟到其中的精髓，当然我们也没有。”祁黄鹤没有否认他的说法，“创世的智慧可不是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所能觊觎的……除了仰视和崇敬，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但你说过，天书的内容分为五章。现在有了这两章，那剩下的三章呢？”李瞳突然问道。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祁黄鹤扭头看了看窗外，语气依旧那么平淡，“我准备交给你一个秘密任务，去收集剩下的三个天书残页。”

“因为涉及到创世这种内容，一旦这些残页落到不法之人，尤其是有些修为的人手中，后果必然不堪设想。现在这个时期，那些总是逆天道而行之的人，你应该也知道是什么人。”
“是绿阳组织的？”李瞳听到这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没错。我们现在对他们的底细没有任何了解，不能确定他们的背后是不是有高级天师或者修为在千年以上的大妖存在。但是周文泽和蕈菇本来都是平庸之辈，借助天书都可以搅乱一方，一旦这些天书被他们所利用，结果嘛……”
“所以说，保护剩下的未知天书残页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无视天道的人拿到天书，这个任务，只能由你来完成！”
……
回想着那天在家里和祁黄鹤的对话，最后时刻祁黄鹤严肃的神情，依然历历在目。
这是中午的最后一节课，李瞳看着窗外，完全没有听讲的意思，现在他满脑子里全部都是天书的事情。
祁黄鹤最后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李瞳可以理解，因为天师协会和绿阳组织打过一些交道，让那些抛头露面的天师去做这种任务很容易打草惊蛇，而自己这么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小天师没人认识，又有阿紫这个强大的超级大妖傍身，似乎确实是最佳人选。

可是他总感觉祁黄鹤最后的那句话里夹杂着什么别的含义。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就是单纯的敏感多疑吧，但这种感觉，绝对会让人心里不踏实就是了。
抛开这种个人心理不谈，单说剩下的三章天书本身的问题，就完全无从下手。他现在根本不知道那些天书的内容，也不清楚它们和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版的新华字典到底有什么具体的区别。
这样想要主动去寻找它们根本就不可能，毕竟巧妇尚且难为无米之炊，而且他也不敢说自己是不是“巧妇”。但如果真的一切随缘的话，那么祁黄鹤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天是他恢复上学的第一天，也是他失眠的第不知道多少天。他原本以为上上课就能无聊得睡着了，然而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纠结得闭不上眼睛。
这一切究竟是因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那个诡异而又狡诈异常的，绿阳组织吧……
李瞳看着窗外，不知不觉，他发现外面不知何时开始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老人们常说瑞雪兆丰年，下雪也可以净化空气、吸收噪音，给人以心灵上的洗涤，可以说是绝对的好兆头。

这种时候，大家应该都在教室里上课，即使是上体育课的班级也会被迫改成文化课了吧。
这样想着，他看向外面的操场。本以为会是满眼毫无杂质的白茫茫一片，谁曾想，在那雪花纷飞的操场上，他居然看到，有一个清瘦而挺拔的身影，手执一个翠绿色、如同长剑般的物体，在冰天雪地之中翩翩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