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CY水仙文】《Ephemera》05 浓黑

勿上升。
我打开电灯，它坏了。
我点燃蜡烛，它灭了。
然后我推开门，外面也是黑的。
睡梦中，壳感到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搔自己的脸，痒痒的，驱赶也没用。壳艰难睁开双眼。
“啊！”
壳刚睁眼就被吓了一跳，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壳定睛一看，长舒一口气。它是福利院里一只养了两三年小白猫，名叫“小k”。小k调皮地拿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壳的脸。
“小k别闹。”壳给小k顺了顺毛，轻生呵斥。
“喵——”小k的叫声一向温声细语的，可今天，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它的声音在黑暗中竟显得有些诡异的凄厉。
说起来，就算是夜晚，也会有些微弱的光，而今晚似乎比平时黑很多，若不是小k一身干净的白毛，壳恐怕都看不到它。
壳摸了几把猫，小k突然从壳身上跳下去。
壳轻声唤道：“小k！”
小k蹿到门边，听到壳的声音后，停下来又冲他叫了一声，那声音诡异得让壳打了个激灵。随即，小k消失在门外。

太奇怪了，感觉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壳起身摸索电灯开关。
“咔！”
开关按下了，灯光却没有亮起。壳皱眉，又反复按了几次，但依然没有反应。
停电？壳心想。
思索一会儿，壳决定，先去找妈妈问问。（妈妈：福利院院长，也是一直照顾孩子们的阿姨，孩子们都喊她妈妈。）
再熟悉不过的路，今天却仿佛难走了十倍。壳磕磕碰碰，总算来到妈妈的房间。
“叩叩——妈妈？”壳小声唤着，但没有人应答。
这个时间，妈妈应该睡下了吧。壳悄悄打开妈妈的房门。
然而，床铺收拾得干净整洁，没有一丝皱褶。
妈妈怎么不在房间？壳疑惑地跑去其他孩子的房间。
明明已经很晚了，大家应该都在睡觉啊，可房间里却空无一人。妈妈不在，其他孩子也不在，所有房间都没有人，就连之前跑出来的小k也不见了踪影。
人一害怕，总希望能有温暖的光源。突然想起，抽屉里有蜡烛，壳慌忙去找。
因为院里有年纪很小的孩子，妈妈把家里的打火机都收起来了，壳只找到半盒火柴。但它已经足够点燃蜡烛了，壳这样想着。

……
“嗤——”
这是最后一根火柴了。之前的，都灭了。
壳的手微微发抖，只希望最后一根火柴能让蜡烛亮起来。然而，火苗挣扎几下，再次熄灭。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样发生。
壳放下火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摸索到门边，悄悄打开。
外面也黑的可怕，像有什么东西把光源全都遮掩。壳只觉得门外有种野兽般的压迫感，仿佛随时能冲破黑暗，扼住他的咽喉。壳慌张地关上门。
倚靠在门上，手心冒出薄汗。壳突然想起须须，须须最怕黑了，平时总要妈妈陪着才肯睡。对，须须呢？壳四处喊着须须的名字，不出所料，没有任何应答。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壳更紧张了。几乎抱着赴死的决心，壳打开门。
“须须？！”
壳上前紧紧抱住他，“须须，你去哪了？”
须须却轻轻推开他，反问道：“哥哥一个人吗？”
壳疑惑地看他，“我不知道，妈妈，还有其他人都不见了，你……刚刚去哪儿了？妈妈呢？”
须须答：“我一直在找哥哥啊。”

壳看须须，有些恍惚。他想起来了，须须已经被领养了，不会再回来了，更不可能深夜一个人出现在福利院，他也从没见过须须对他这么冷淡。
“你不是须须。”壳皱眉道，“须须在哪？”
“不，我是须须。”须须说。
“你为什么一个人？”
“一个人？”须须嗤笑道，“哥哥没睡醒吗？他们丢下我逃难去了，我当然是一个人。”
“你……”
“为什么不接电话？哥哥也要丢下我吗？”须须步步紧逼。
“我……”壳只觉得头痛欲裂，消失的记忆突然涌入。
不明生物突然出现的那天，妈妈带他们离开了福利院。逃亡途中，壳看到了须须所在的地方被攻击的消息。冥冥之中，他总觉得须须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回到福利院的。壳趁夜一个人偷偷回了福利院。他回来后，却只看到电话中的来电记录，通讯网络已经切断了，壳懊恼也没有任何用。在那之后，他得知了更大的噩耗——妈妈和福利院的孩子们全都……反倒是他，因为偷跑回来而逃过一劫。
“不是的，须须，不是不接。”壳思绪有些混乱了，他想抱抱须须，“须须别怕， 我不会丢下你的，以后我保护你。”

“别怕？你让我别怕？”外面忽然有了丝光亮，须须逆光，仰脸睨着他，“你自己的命都是捡回来的，你拿什么保护我？”
是啊，那么弱小，自己都保护不了，拿什么保护他？为什么，为什么其他人都遇难了？擅自逃走的我却活了下来？为什么偏偏是我活了下来？为什么……
壳逐渐陷入混乱的质问和自我怀疑中。
壳没注意到，须须背后的光渐渐变得强盛。一条粗壮的触须从那光里猛然蹿出，卷上须须的腰，将他瘦小的身躯掳走。
“须须！”
壳大惊，扑上前想要抓住须须，可须须却离他越来越远。壳发疯般地追出去，却怎么都追不上，直到到他跌倒在地上，再无力爬起，无助地喊着须须的名字。他仿佛能看到须须脸上讥讽的笑一闪而过，那句冰冷的“你拿什么保护我”，一遍又一遍回荡在壳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