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语:蒲公英】无法停留的爱

聒噪的蝉声，冰凉的雪碧，温热的夏风。这是我见到他第一面时耳朵听的、眼睛看的、身体感受的，是我刻进骨子、烙在心里，印在脑子的。或许也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一直都无法忘怀的，那一年六月，与他初识的那个六月。
“喂！对，就是你，干嘛低着头走路，万一撞到人怎么办？”
我性格阴郁，很少会有人和我主动搭话，而他这莫名其妙的打招呼着实把我惊住了，以至于他将脸伸到我的面前，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嘿，你是钱栎吗？”
那一刻，他离我的脸如此的近，近的好像只要轻轻一动就会亲上一样。
我僵硬的点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他的呼吸扑洒在我的脸上，是那样的炙热；他的眼睛如此的漆黑，却清晰的将我颓废的脸映在其中。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所云。
“我叫乌世。”他如此的介绍道。
“听说你有个妹妹，需要妹夫吗?你看我怎么样？”他如此的直白道。
那一刻，他的眼睛仿佛闪着光，如此美丽，如此令人难以移开目光。我想，那必然是一见钟情，只是当时的我，过于稚嫩，导致最后兜兜转转，独留遗憾。
“是。”这是我当时的回答。

“那就好，我就当你同意了。”说完他将他手里的雪碧塞进我的怀里然后就离开了，一蹦一跳的。在记忆里，仿佛他一直都这么有活力，起码在我的心里是这样。
自那天过去之后没过几天，他又来找我。最开始我的心里十分排斥，可是他却没有提妹妹的事，只是不停的说着有趣的事，而我只是有时应话，像一个没入坟墓的老人，苍老而又呆板。不过渐渐的，慢慢的，不明所以的，我也开始开口说话，或许是回光返照，或许是因为别的，总之，那一刻我确定，我那犹如死水般的心活了起来。
多么难得啊！那时我常常这么想。原来像我这种人，也会有朋友。不过，或许那个时候我已经不把他当做朋友了……
“喂，听说你以前是写小说的?”当他说出这句话时，我的脑子是乱的，手是颤抖的。是的，我是个写小说，也仅限如此而已。
“为什么不写了？”
多么简单的问题，可我却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为什么不写？因为我胆小如鼠，因为我自私狂妄。曾经写文，为了炫耀，为了虚与委蛇的夸奖，为了名声，为了很多……但都是私欲而已，我从未有一刻是为了将一份感情寄托给那些阅读者，我只是机械的去写，为了某种目的。直至有一天，有一个读者戳穿了我的虚伪，评论的如同海上的巨浪将我淹没，我不敢打开电脑，我害怕，怕的要死。但最后，在编辑的劝说下，我还是拿起了笔，可当我执起笔，我却发现，我写不出一个字。就这么，我在最光辉的时刻，如同一个逃兵，放下了我的枪|杆，藏进了无人知道的山洞，将自己暗无天日的藏了起来。愚蠢而又懦弱。

“笨蛋。”他冲我笑。“一个人知错能改才能善莫大焉。像你这样，就会逃避的，真让我看不起。”
“我……”
“重新出发吧，还有那么多人在等着你。”他的眼睛那么亮，亮的我无地自容。于是我只得开口道:“我做不到，我写不出来。”
“你可以的。你要不可以，我可去追你妹妹了，谁乐意和废物瞎耗。”他说话很怪，是吧?明明一开始他接近我就是为了妹妹啊，那时候的我想不通，也不明白。只是固执的想:如果我不去写，是不是就会失去他……这个朋友。
“我试试……”很别扭的回答，但他却笑了。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眼睛直视我的眼睛。夏天如此的燥热，可他的额头却透着微凉。
“没关系，没关系，我在。”
如果世上有一种声音犹如天籁，那一定是我耳朵里他的声音。我被蛊惑了，深深陷入被他编织好的网中，不挣扎，不抗拒，任由自己堕落沉沦。
我重新拿起了笔，打开了电脑，在深邃的孤夜独自一人，在浩洁的月光下，写着属于我的故事，想传递给每一个人的故事。一写半年之余，期间我们常常见面或者互通电话，说着不经意的身边小事，笑得宛若夏日里的蒲公英，在阳光下，肆意的，无忧的飞着。

有一种心情，只与你有关，有一种快乐，与旁人无关。
就这样，悄然飞逝，岁月如矢的到了又一年的三月。他还在那里，起码我认为他还在那里。人总是自欺欺人的生物，没有人是例外。逃避就像一种本能，而只有逃避可以让我认为他……乌世，还在我的生活中，我的生命里。
“钱栎先生，如果不介意请收下这个。”
四月的清明，我遇见了同来为你扫墓的弟弟，他给了我你的信。那信上的印泥已经硬掉了，可是我却在上面感受到了你的气息。那一天，我是泣不成声了吧。
我趑趄犹疑，迟迟没敢看那封信，直至妹妹说:“你又在逃避，你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他？哥，你爱他对吧？如果是这样，那就打开它。”
是啊，我爱他，很爱。
「亲爱的钱栎先生:
如果你收到了这封信，那就证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在最后没有和你好好的告别；对不起，明知道你已经弃笔，还逼你去写文；对不起，说要陪你看樱花，却失约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太多的对不起不知道从何说起，对不起，欠了你这么多对不起。其实第一次见你是在我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或许你已经忘了，但我永远记得那个面红耳赤磕磕巴巴读着自己作文的小男孩，明明害怕的要命，却温柔的可怕。我想那一刻，就是心动的开始吧。不过后来，我就休学了，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直到前两年身体才好了起来。于是我选择了回到学校，回到学校的第一天，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从学校的大喇叭中传出来，伴随着电磁呲呲的声音，又一次温柔的钻进了我的心里。那样的神奇和不可置信。

可后来，你的文章出了问题，你将自己锁了起来，谁都不能靠近。而我这个本来就与你毫无交集的人，又有何立场去拯救你?或许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在一个星期之后，我被告知我的病已经到了晚期。」
傻瓜，谁会说自己有病是万幸?
「不要说我傻，因为在那一刻，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想看到曾经的你，闪耀的，狂妄的，温柔的你。于是为了死而无憾，我开始放弃曾经的自己，以一种不一样的姿态出现在了你的生命里。在那一天，那个街道，说了乌世今生最大的谎:喜欢钱栎的妹妹。」
原来，你也会说谎啊。
「但我不后悔撒了这个谎，因为这个谎让我留在了你的身边。亲爱的钱栎先生，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
「请不要忘记我。」
当然不会，如果我忘了，你就来把我带走。
「我打开囚禁你的门了吗?」
当然，因为你就是钥匙。
「好想再见你，好想问你很多题，可是，只得就此别过。」
嗯，我知道你累了。
「我真的好喜欢你，钱栎先生，我喜欢你，我……爱你。」
嗯，我知道啊，因为我也爱你啊。
蝉，在月下鸣叫，卷着热浪的风，扫起窗前的薄纱，几朵蒲公英飘飘转转的落在我的书桌上，又一年的六月到了，没有你的六月……

这一天，我铺于案前，一支笔，一张纸，以及那一篇无法停留的爱……
【插图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