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风短篇be

避雷:
1,不走搞笑路线,没有泪点也没有笑点的文。
2,剧情平淡我会改,毫无波澜的文笔改不了
3,没有稳定更新我是个坑
4,错字错词欢迎指正。
壹
我,青若,人间的最后一个占星师。因窥探天机而受到天道诅咒,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孑然一身。生于江湖,却终选择归于朝廷,只求一时安逸。为正道所不容,为魔道所不容,为江湖所不容;为皇族所不同,为臣子所不同,为朝廷所不同。
真是可笑啊,江湖虽大,容不得我一人;朝廷待遇虽好,未曾有人真心认同过我。也许这天地间,根本就没有我的归途。
贰
新历一年。
第四次改朝换代,经历得多了,也就麻木了。都是一样的,由艰辛到盛世,由盛世到腐朽,最后由腐朽到破灭。大概唯一的不同是,先帝将他最小的儿子托付于我,那孩子名唤红楼。我不解,难道他希望一个十岁的孩子去报了那些个国仇家恨吗?
红楼与其他的皇子不同,哪怕在加上了他父亲希望他背负的仇恨,他脸上的笑依然不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假意,相反,笑容中带着一点少年狂傲不羁,是我多少年未曾见过的笑脸。他不该是皇族的人,江湖才是他的归宿,我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同时对着狼狈的先帝点了点头。

新王已立,独属于皇族的黄色他不能再穿了。或许这正合他意,毕竟他穿的那身红衣真的很适合他。没有女子的风情种种,没有魔教的邪魅撩人,也没有令我讨厌的正气浩然和被强加的深仇大恨,只是不羁与放荡。
“青若,教我习武。”清脆的童声混杂着几分成熟,不带有任何命令,语气自然地抑扬顿挫着,带上了一股江湖气。我方才想起站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人,而不是供人观赏的雕塑。
“世人皆道我只会占星,小公子何以认为我还会武。”我说,声音平静得只剩下了死气,不带半分波澜。
“青若活了那么多年,若是从未接触过武道才是奇怪。因而我认为,青若必会武功。”
——师父行走江湖多年,不会武功也走不到今日。占星我已经会了。所以教我功夫,师父。
不知多少年前我说出的话,硬生生被红楼从时间的尘里翻找出来。是叫回忆罢,不含任何情绪的回忆。毕竟感情这种东西,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被我自己舍弃。
“小公子若是要习武,我教你便是。”
红楼脸上的笑意更浓,道:“叫我红楼。”
“去无幽阁里等着。新王该来了。”
“新王与我又有何干?”

不及我继续劝他,新王易华已经到来,现在该叫他皇上了。
“参见皇上。”我木木地转头看着他,再将身子转过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易华笑道,笑里只有登基的喜悦,和其他人一样,没有半分对我的真意,“还要劳烦爱卿,为我朝占卜。”
“分内之事,明日便将结果告知陛下。”
“这是?”易华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转移到了我身侧的红楼身上。
“前朝遗孤。”我毫不避讳地回答。
易华的脸上阴沉几分:“你当明白,不会有人喜欢养虎为患。”
“臣会有分寸。”
“明白便好。”易华的脸色缓和,“期待爱卿明日的结果。”
人既然已经得罪了,那我便干脆得罪到底好了。我心想,张口把本该明天说的话一同说了出去:“陛下应知道一件事,一个王朝无论好坏,都只能延续而不可能永存。”
易华没有接话,转身便走。
看着他的反应,不出我所料。我偏头,看向红楼,轻声道了一个“走”字,带着他向无幽阁走去。
“那便是新王?你不惧他?你方才是在维护我吗?”
红楼一连问了我三个问题,我一个都没有回答。习惯了一个人的无声,突然有些聒噪,还真是有几分不习惯。

“红楼想学什么武功?”
“杀人的武功。”他的声音附上了几分坚定。
“杀人的武功,是要杀人才能学会的。”我道。
“我已经杀过了。”红楼用他还带着稚嫩的声音回答我,换作他人听此言,定会有几分不寒而栗罢。
既然红楼这么肯定,我便开始在书柜里翻找。
也许是因为看着我那一柜子的武学,红楼忍不住问:“青若为何要入朝廷?”
“为何……”我手中的动作不停,多次重复这两个字,细细地在记忆里寻找答案,是呢,是为了什么呢?许久,我才想起答案,道:“无家可归。”
“青若那么厉害,为何不重出江湖?”
我难道多了几分情绪,轻叹一口,道:“江湖与你想的不同。”
“不,我知道,所以我要学杀人的武功。”
“你不是要复国?”我终于疑惑。
“复国?我有亡国吗?现在天下归一不是很好吗?”他轻蔑地笑着,凑到我的耳边,“他人强加于我,又与我何干?”
——师父,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替你完成这件事后,你我恩断义绝,江湖不见。
只是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在说出这句话后,我真的再未踏入江湖一步。

心中忽地起了那么一圈涟漪,兴许是为自己那时的愚蠢,也有可能是为我现在的处境,悄悄长叹:“若是我当初能像你这般,便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便就是因为你不似我,你才是青若,我才是红楼。”
“你才十岁。”我道,言外是他太过早熟。
“生于皇家,不那样子,我今日便不能站在你面前。”
我找到了我先给他的那本功法,于是正好终止了这个话题。递给他道:“今日把心法记下来,明日对着书练,不会问我。一个月后练给我看。”
说完,我给他指了路,便离开,没有在意他在我身后的表情。
“那你去做什么?”走到一半我听见他在问。
“布阵,观星。”我头也不回地回答。
叁
夜,深夜,夏的深夜。
战争结束不足一周,无论地面如何生灵涂炭,星空依然无比灿烂。
血卦总是最令人讨厌的,无论见过多少次,都足以令我厌恶。记得以前有人算出血卦时,常常会几天白衣素食,吟经颂佛。而血卦只在两种情况下出现,其一血光之灾,其二是在死人无数后的占卜。所以老实说,我不喜欢在这个时候占星,他人那么厌恶那股仿佛可以将整个人吞噬的血腥味,更不要提本就比他们敏感的我,而至少要一个月后这些浓郁的血腥味才会散去一些。但正如我对易华所说言的“分内之事”,既然选择了留下,有些事我就必须得做,也许这才是我懦弱的根源——一生被规则所限。

浓重的血腥味冲进我的鼻腔,逐渐蔓延到整个身体,仿佛将我包裹。我微微皱眉,压下不适感,集中精神去完成这一次占星。
次日,当星辰淡去的时候我才从血腥味里挣脱出来。看看宫女送来的早饭,我并无胃口。易华也算是用心,送来了两个人的分量。我坐在桌边,看着好累慢条斯理地吃完一餐。不禁自嘲,红楼毕竟生于帝王家,礼数周全,善察言观色,善隐藏情绪,我竟会在昨天认为他会是个天生就适合江湖的人。
“青若,我心法记熟了,是要修炼内力吗?”
“不。先练动作,之后我再把内功的功法给你。”我的声音又不自觉地回到了那种死气沉沉的样子。习惯了,改不了了。无神的双眼视线越过红楼,飘忽不定地看着不知是何处的远方。
“那好,一周后便可。”
“不可能。”
“你知道父亲为什么选择我吗?”红楼笑了,与昨日不同,他的笑里带着无奈、苦涩与怨恨,“我并不是一直在皇宫里生活的。六岁那年我被别人带走,更准确地说或者是抢走,他让我叫他师傅。他教了我两年的功夫,我会轻功,会内功,会杀人的功夫,自然也杀过人。八岁,我故意害死了我师傅,回到了皇宫。比起那几个只懂国家政务,吟诗作画的哥哥,我带着一只铁骑复国的可能显然更大。”

红楼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在我的耳边低语:“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唯一算漏了的是,自我失踪两年后他从未来找我,我与他已无半分情感。”
我淡淡的应了应了一声,表示我听见了。
早朝稍过,易华果然来了。格式化的行礼过后,不等他开口说一个字,我已递了一块竹简给他,上面自然是昨日的卦象。单单一块竹简,几个怪异的符号,我自然知道易华肯定看不懂,便不等他询问,开口就是解卦。
“卦象形式并不好,有劫。但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又隐隐担心着那个前朝遗孤,补充,“上一个时代的皇室只余下一个十岁小孩,不足为虑。只是是我朝命短,卦象不足五年。积善祈福之事,还请皇上留意。”我看了一下易华的脸色,和想象中一般难堪,怕是这样下去要直接翻脸,清了清嗓子,声音语调皆是死板:“不过陛下不必过于担心,只是方才建国,血气过重,算出的多为凶卦。三月后再算,便会有所改善。”
易华阴沉着脸离开,想必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再来。
“你便这样将当今圣上赶走了?”红楼从门后走出。
“正好闲得几月清静。”
“可你这本来就过于清静。”
“习惯了,便会变成依赖。”

见红楼一阵沉默,我难得率先开口:“你想去江湖看看。”
“快意江湖,不打不相识,一笑泯恩仇,我自然想去看看。”
“江湖是两种人的地方。无忧之人,伤心之人。”我伸出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木门,“想听一个故事吗?”
“青若想讲,我便听。”
“进来。”我在心中苦笑,何时我开始哄小孩子了?
“我本应是无忧之人。十四岁前,我一直跟着那个人学占星,我甚至不知道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至于根骨,没人跟我说过,不过大概是天才罢。十四岁后我出师,那时无论是武功还是占星那人都已经远远不如我。只是毕竟涉世未深,我从未想过他会与朝廷有关。他暗中利用我为朝廷做了许多事,而我,一无所知。直到有人开始对我露出鄙夷的目光,对我说着朝廷鹰犬,再无人愿与我相交时,我方才明白,那时我二十八。
“可我又是忍了,因为那个人是我师父。因为退了这一步,我从二十八孤独到四十三,再无结交好友,孤身一人浪迹江湖。而后那个人说出了他的要求。他要我完成最后一件事,不是别的,是为当时那个朝廷续命一百年。”
我的语调不经意地上扬,是自嘲的话语。情绪这种东西最终还是出现了:“这是逆天而行,对于一个占星师而已,这无疑是最过分的一个要求。没有人知道它的后果。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不过是不老不死,不伤不灭而已。在那之后,江湖再也容不下我,只得在朝廷苟且。

“所以结论是,到了江湖,莫再相信任何人。”
“所以青若是在教导我?”红楼听完了故事,笑吟吟地说道。
我呆呆地看着前方的屏风。是教导吗?倘若不是,那又是什么?我为何要对一个孩子说这些?难不成还能是诉苦?良久,我麻木地点了点头。
肆
易华大概是一位极没有耐心的帝王。一月未到,他便指派了一批新的宫女过来。毫无疑问,这是易华的眼线。
而我收下了,易华他不会做什么的。他还不能跟我翻脸,也暂时没有这个资本。
宫女果真没有任何作为,只是有人偶尔借口出去放一些情报。此时大概就此揭过。
出乎我意料的是红楼。他有过两年的功底,练功的速度不算慢,但也称不上太快,只是……我已经弄不清楚他在我心中到底是什么人了,大概是我根本就不知道罢。
红楼于我就像是滴入白水中的一点朱砂,快速把我写满了“一成不变”的生活染上了色彩,那些已经被我遗弃的情感连带着回忆都在他少年不羁的笑容中追回。兴许是好事,兴许是坏事,但我确实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我想起了我。但我不是红楼,红楼也不是我。红楼有我所有的不喜束缚以及年少时的江湖义气,却也有我缺的早熟和任性妄为。

思来想去,也不明白对他的那种感情是什么,就只得躲着他。
三月已过,我再次摆阵占星。易华通知了我这个朝代唤作“晖”,字中带军,便是血腥。我暗自摇头,没有丝毫提醒的意思。
依然是余下的寿命不足五年,不过不是晖朝了,而是易华本人。这倒是有趣,他还未有子嗣,难不成是哪位兄弟或者叔父窥视他的位置?
第二日恰巧是休沐,大清早便见了易华。将卦象不修饰地全盘托出,这件事我不打算做第二次。我只是说了晖朝的存亡问题,并且暗示了他注意一下自己的表亲,就算是仁至义尽了。至于其他,他若是不问,我自然也不会答。
“青若,占星真当这般厉害?”红楼从屏风后走出来。
“你又偷听。”我试图说出斥责的话语,但是最后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平淡的陈述句。
“占星若是真的如此,青若可否教我?”
声音间多了几分落寞,大概是黯淡于这个世上再不会有同类:“占星的路,已经之容得下我一人了。”
红楼失落地“嗯”了一声,或许是看出来我的心情,没有追问,只是也没有离去。
“去练功罢。”我终是淡淡出声,一人扛下所有寂寞。所以我又是孤单一人了,这才该是我的宿命。只是……这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也不需要。
伍
晖历一年与二年的交界。
也就是那所谓的年关。宫中总是要举行盛大的宴会,哪怕是战后也要昭告天下本朝的铺张浪费。我素来不喜这种场合,吵闹聒噪,金银的餐具恍惚得人眼睛生疼。
只是这一次是必须要去的,向来是这一次必须要去。我得站在高台上说两句祝福的话语,哪怕违心或是无趣,似乎只要从我这个不会死的家伙口中说出,都会是镀了金的良言。
我看着在稍远处的红楼。显而易见,我不希望他一个人留在这里,旁人些许猜作是担心,我却知,我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分开而已。他吸引着我,因为他是一个活着的人,而我不是。在跟着星象的指引找到那一池子血之后,跳下去,经历过那刻入灵魂的疼痛,我被换上了一身神血,我不是人了——却也不是神。
红楼他有着他应有的过往和将来。我想看着他,或者牵着他,为他扫净前路荆棘,只为这世上无能能污了他一份或许并不存在的单纯。我很清楚,这些情绪一旦埋下种子,终有一天会生根发芽,疯狂蔓延,但我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
红楼被我带去了宫宴。看上去易华并未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他不喜欢养虎为患,估计也不喜欢有人天天提醒着他这件事。所以没有人认出红楼。直到我走到正殿,看见易华坐在那把龙椅上。他眼神微变,我就知道,他看见了红楼。

我不用行跪拜礼,只要动着嘴皮子说说即可,所以连带着红楼也没有下跪。见状,我清楚地看见易华的脸上闪过一时阴翳。
“众爱卿平身。”易华笑道,给每人都赐了座。
舞女与宫女巧妙地穿插着,也不知是排练了多久。大概是金色衬托出了几分暖意,大殿上算不得冷清。我以为事情可以这样糊弄过去,随后易华的声音传来:“天师,可否说两句?”
大殿安静下来。其他人看着我,而我看着易华。理了理衣袍站起,拱手行礼,清了清嗓子,说了几句祝福的废话。
“那便借国师吉言了。”易华笑着举杯,“我晖朝万世长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他人整齐划一地跪拜在地,异口同声。
一遍流程算是走完,我正欲离去,却被叫住。
“天师,你同朕走一走。”易华道,强调了一遍。“你。”
我有些担忧得看着红楼,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易华。不会有事的,我暗许,跟上了易华。
听着易华那些可有可无的废话,时间被拉得越来越长,不安的心绪聚沙成塔。易华露出一个笑脸,招手道:“把他带上来。”
谁?我尝试着去想起一个不是红楼的名字,可惜那些人都是死人了。

果然是他。红楼脸色发白,嘴唇颤抖着,身上并无任何伤痕。我突然就不慌了,是毒,是毒的话就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了。
“把他给我。”我平静地说,有意无意地笑着。
侍卫将人拖过来,我只手搂住他。高处传来易华的声音:“为我续命,我便将解药给你。”
而我,耳边只有红楼那一句微弱的叫唤,他是在叫我的名字。至于易华的话,半晌我才反应过来,道了一句“不必”。然后举起手臂,衣袖滑落下来,露出因长期不见阳光而白地渗人的皮肤。我用牙在手腕上狠狠咬着,温热的血液涌出,染红了衣袖,我贪婪地想是不是这样留下去我也可以是和红楼一样的一身红衣。不过不是现在,这些血还有用。
将手腕放到红楼的嘴边,引了几滴血流进他的嘴里。红楼咳嗽了两声,抗拒进入他口中的异物,又很快意识到这个东西可以缓解他的疼痛,于是逐渐接受,最后咬住的手腕,疯狂地吸吮。
“陛下。”我面色阴沉地看着易华,失血过多的脸看上去更不像一个活人了,“你若敢拦我,我便敢让晖朝明日就灭亡。”
易华没再说话。这本就是一个拙劣的局,我不相信他会不知道,兴许最后让他放下脸来的,还是我那一句威胁的话。

红楼那边渐渐没有了动作。我站起身来,也不与他客套,转身离去。只是气血太过微弱,脚步一步比一步虚浮。我强装着镇定,回到无幽楼,将易华派来的宫女全部支开,放下了红楼,用了最后一丝力气关上了门。
刚刚松懈几分,无力感壹时翻涌而来。如果现在去照照镜子,大概可以看见一张活像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脸。可惜我走不动那几步了,把红楼挪到地毯上,两眼一黑昏迷过去。
陆
醒来时我躺在床上,不见红楼踪影,想必是他已经恢复过来,把我拖到床上的。我看了一眼窗外,是正午。翻身下床,身形依然不稳,走了几步才适应。推门,迎面撞见红楼。
“青若可是担心死我了。”红楼的脸上没有笑,只有些许歉意。
“红楼也是。”
他盯着我看了许久,深吸一口气:“昨日,我很抱歉。”
“无需道歉。红楼若是真心觉得对不起我,不如多笑笑给我看。”
“好。”刚刚的一抹忧愁马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的笑脸,“手给我看看。”
我看着红楼的脸,也挤出微笑,只是笑的过于生硬,大概像是一个鬼脸:“已经好了。”说着,我把手递了过去,血迹犹在,不见伤口,
红楼将我的袖口向上卷,真的不见丝毫伤痕,才放心道:“青若,这便是天谴吗?总感觉并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你不懂的。”
“不,我懂。我只是觉得若是有喜欢的人陪着,哪怕是到毁灭也无妨。”红楼说道,避开了我的眼神。
喜欢的人?我吃力地去回忆喜欢是什么一种情绪,但是我记不起了,可能我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不过,红楼喜欢的人会是我吗?在心底摇了摇头,他才多大,何况他也是个男人,他喜欢谁都轮不到我。空一句自作多情罢了。
“红楼说的是,若是有或许也不错。”我看着他依然清澈的眼睛,附和道,企图将这只迟早会飞柒
红楼十四了啊……
四年不足,三年有余,那个十岁的小孩以世俗的眼光看来已经成年了。心里的不知名的情感早已疯狂生长,足以将我的心紧紧包裹。
可是红楼该走了,他已经有着不俗的武功和计谋,唯一欠缺的只是一些所谓历练。我没有什么留下他的理由,他应该去拥有自己的人生了,无论是好是坏,那大概都是他的命而已。
正勾画着不知何时回来的别情,红楼的声音打断了我:“青若真当不考虑重出江湖?”
“嗯。”
“好……”红楼的语气有几分淡淡的失落。
“红楼,你走时,自己离去便是,无需与我道别。”
一段冗长的沉默,红楼才回答:“我明白了。”语气平静,和初见时的我一般。

“明白便好。”最后还是担心红楼的安危,翻着出一块早已染上岁月痕迹的木牌,嘱咐了几句,告诉他若是有事可以去哪报我的名号。
“你果然还是关心我的。”红楼与我对视,眼神带着几分读不透的异色。我才堪堪明白,那个十岁的小人,现今已经几乎与我一般高了:“我定会回来看青若的。”
微热的感觉爬上我的双颊,我引开这奇怪的话题,道:“莫要害怕,你喝过我的血,毒便对你无效了,病痛也无法困扰你,便不剩什么能伤你的东西了。”
红楼伸手接过木牌,经久不散的檀香环绕着一个深深的“青”字。他开口说道,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青若是天上人,不懂的。”
又是几日平和,某日我睁眼,再也不见红楼。我知道,他走了,除却一件似是有意留下的红衣,他就如同是我臆想出的人物一般,走得干净。
再无人与我谈笑,再无人问及过往,再无人去焐热那颗已经死了的心。
夹着离愁的这种莫名情绪,是不是我未曾读懂的那种东西——爱。
捌
红楼走了快一年了。
易华似乎是被什么事情阻拦,鲜少过来烦我。我也乐得清闲,一日日数着红楼离去的日子。已经过了整整十一个月了。

忽而,有人推开了我的门。我抱着虚无缥缈的期望,希望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然而,是易华。刚刚燃起的一点期冀又瞬间熄灭。
易华的脸上没有先前的云淡风轻,取而代之的是焦虑。他老了,虽然仅仅是几年而已。不等我行礼,他已经开了口:“烦请天师为朕算上一卦。”
“明白。”
“此外,朕有一事请教。”他似乎笃定了我会回答,直白问道,“江湖与朝廷冲突,后果如何?”
“不死不休。”我下意识地回答。想起了我曾经为这个答案直接或是间接地杀了多少人,其中又有多少人是曾经我所谓的至交好友。
易华没有在意有些无理的答案,苦笑道:“朕明日再来请教。”
入夜。布阵,占星,解卦的动作一气呵成。次日再禀告给易华。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流程,我的心中却泛起不安。
红楼他回来了,解答了易华的那天晚上,他回来了。红楼变了许多,眼中的稚气褪去,余下的更多是成熟和一股凌厉的锐气。唯有他的笑容未变,依然可以直接拨动我的心弦。
“青若,我回来了。”
“好久不见……”我正想叫出他的名字,红楼轻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我的嘴唇。
“别叫名字,叫我阿楼。”

“阿楼?”我缓缓吐出二字,总感觉二人间凭空多了几分亲昵。
“青若,我创建了红衣楼,我杀了很多人,赚了很多钱,有了所谓的好友兄弟,也有了那些得力的部下。我感受到了,你所说的江湖。”
我应声,听着他继续说下去。知道他说了个大概,就问道:“阿楼,朝廷和江湖可发生了什么?”
“无事。”他笑着,我看不出有隐瞒。
“你要留几日?”
红楼没有回答,在七日后给了我答案。
雨,暴雨。刚刚入夜,红楼将我拉倒走廊,对着不知所措的我说。
“青若,你怪我早熟也好,自我第一眼见到你,看着你的一袭青衣和被风撩乱的长发,我就觉得你是天上人。青若,你只应天上有而地上无。我的笑容或者一言一行都不能触动你半分。但我只是想,这么一个仙一般的人物,我一定,一定要把他拉入凡尘。然后我发现我深陷于此无法自拔。这五年我确认过很多次,虽然荒唐不可理喻,我还是缺下来,这种情绪大概就是喜欢,或者直白一点,是爱。
“我没有把你拉人凡尘,不过现在我想和你说——”
红楼翻过栏杆,落在地上,落在雨中。
“青若,我喜欢你。青若,我……爱你,且深深地爱着你。”

“以及,江湖永别,后会无期。”
他的声音混杂着雨声,滴滴砸进我的心里。我无数次张口,却哑了声音。我知道,随便说些什么都行,说我知道也好,说我已经被他拉入凡尘也好,或者简单地告诉他我也爱他也好但偏偏就是什么也说不出口。我已经杀了那么多友人,如果点头的话红楼大概也会变成其中之一吧,再者,早已叛出江湖的我,又有什么资格去爱一个江湖人呢?
所以我眼睁睁看着雨点砸在他的身上,那一定是彻骨的寒,彻骨的痛,也一定比不上我一阵无言给他的寒冷和伤痛。
红楼走了。他借着轻功翻过宫墙,远去了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才可以低声说出一句:“阿楼,我也爱你。”
什么礼义过往,全部在这句话中瓦解。我甚至有一种追出去的冲动,在他的耳边轻轻重复这句话。原来这种一直以来的莫名悸动,就是他人口中所谓的爱吗?我体会到了,那种美妙。
然,铁骑马蹄的声音愈来愈近,未合上的大门被推开,是易华。他穿着那件沉寂了五年的铁甲,没有撑伞的宫女,只是让雨落在他的身上。他说:“天师,为朕祈福吧。”也不等什么行礼,转身就是离去。重新变得微弱的马蹄声令我清醒,我抬起头,看着被雨点模糊的星空。噤声

一个人的话,不布阵我也能算。我心道,取了一点朱砂开始了占卜。
血色。浓重且抹不开的血色由星传达给我,来不及去厌恶那些浓重的血腥味,我的脑子里只徘徊着一个字:死。如果只是针对一个人而言的话,那么这漫天的红色只能意味着这一个字。
然而我算的人,不是易华,而是红楼。
玖
是不是我那时候开口,我就可以留下红楼?我不知道。我希望的答案是可以。红楼说过的,他不想背负这些仇恨,他不想复国,更不想复仇。那么他所去求的,到底是什么呢?我不知道。
连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我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关心则乱,等我回过神来事我已经身处一片树林,甚至连朱砂都忘了带。只得咬破手指,在自己的手背上尽量完整地画了一个阵法,只是乌云密布的天气阻碍着我,直到东方渐白,我才找到了红楼。他在我视线所能及之处的尽头,骑在马上,依然是那一身红衣。
我看着朝廷的千军万马,精锐尽出。反观江湖这边,只来了不足千人。虽然个个是武功高强,却无奈人心散涣。我虽然不知晓这场战争开始的缘由,但我知道,这是一场一开就结束了的战争。非要说江湖这边有什么赢的方法,大概就是直取敌首,杀了易华。

纵使是用着轻功跑着,我也未能赶上那一抹红色的身影。他的长剑从易华的脖子处划过,易华手中的剑则还未沾染到他的身体。喜悦的还未涌出,我便看见了后面的将士拿着一柄长戟贯穿了他的身体。
“红楼……不,阿楼,不要……”我实在是说不出口那个字,便噤了声。
红楼却是听见了,他转头看向我。我分明地看见他的视线开始散焕,却使劲挤出了一个笑容。
“青若,莫要念着我……”
那是回光返照般的最后一句话,我等不及他说完,生怕他听不到:“阿楼,我也喜欢你的,我也爱你啊……”我终于大声地说了出口,在心底封存五年的情绪纷涌而出。到了他的身边,却只接住了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我也知道祈祷,红楼听见了我说的话。否则连最后的爱意也无法传达的话,这会是跟着我走到尽头的遗憾。
一把长戟刺穿了我的心脏,是那支沾染了红楼的血的。我把长戟拔出来,新鲜的血液溢出,大概是已经麻木了,并不觉得有多痛。再将长戟从中间折断,将那个人的心也刺穿,再拔出来。
血溅了我一身,青色被染成红色,我终于如愿有一身红衣。
“阿楼,看我把他们全部杀光。”
拾

依然是一个朝阳,而我的眼前是一片血色。
凭借着那股执念的支撑,还有这具既不会死也不知疲倦的身体,如我所言,我杀光了所有人。我躺在红楼身边,轻轻地念着:
“阿楼,你看,我给你报了仇。”
“阿楼,你听见了吗?我说了我爱你啊。”
然而失去的就是失去了,再也回不来了。而我偏偏直到完全失去的一刻,我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过。
我以为自己已经感觉不到疼了。但麻木的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身体上的每一处伤痕都在隐隐作痛,那种活着的感觉是如此的清晰熟悉。我开始悔恨,悔恨为何明明这么多年了,我却依然懦弱,依然退却,依然回避,甚至连爱都不敢承认。
“阿楼,等我醒了,我就接手你的红衣楼可好?”
似乎终觉得哪里不妥,我拿着利器割下红楼的一缕长发。我从未那么渴望过占星会准,渴望那个人教的是对的。那样的话,我是不是还可以找到红楼,陪着他走过诸多漫长?
微微一笑,不再那么僵硬。合上眼,只余一片红霞,一抹朝阳。
jojo乙女承太郎短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