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二十二)

二十二、
我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儿才遏制住我自己的情绪,紧紧抿住嘴唇一言不发,大喘了几口气才轻轻点了点头。
唐先生没有意料之中的悲恸亦或惊慌,他只是温和地笑了一下,又把头低了点一字一顿地问我道:
“所以,你这次来,是救了阿仔?”
“嗨呀,我……”我想说什么,却被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的泪花堵的又把话吞了回去,只好手忙脚乱地抹眼泪,正暗骂自己这么没出息,几张面巾纸被塞在手心——我抬头略略偷看,见唐先生平和而宽厚的笑着,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那力道简直跟父亲一样慈爱,我一下子破涕为笑:“你这跟老父亲一样,我都不习惯了。”说着急急地擦掉眼泪,抱紧自己的前胸靠在桌沿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过现在还好啦,一切,都,都没有发生对不对?”
“他在你原本生活的那个——2019年?是吗?”唐先生见我逐渐平静,有些试探地询问,他刻意和我又保持回了刚刚聊天时的距离,我从他真挚的眼睛里读的出,他想知道真相。

他也有权利知道。
“是,2019年,哥哥已经去世16年了,”我深深吸了口气,重新回忆起那个在脑海里过电流一样让人心颤的场景:“那个时空的2003年,4月1日,您是不是和他约着,去打羽毛球?”
唐先生直接打了个激灵,还好意识到我作为穿越人,现在完全是在用上帝视角俯瞰一切已发生的旧事,便有些机械地点点头,我咬咬牙继续道:“但他是人生中……第一次说话不算话,对吧?”我觉得眼眶又是胀胀的酸,忙捏了捏鼻子止住哭的冲动,尽量冷静地描述道:“然后……他在文华酒店的24层……”我实在说不下去,只好耸耸肩代表了要说的话,之后一切归于沉寂。
唐先生一直没再说话,他静静地站着,单手撑着桌边,我不知道他心里到底经受着怎样巨大的考验,但至少现在看来他仍旧平静,也可能是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过分心潮起伏。

“你说吧,需要我给你做什么?”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看着我红红的眼睛,有些神伤的笑了一下。
我知他已明白事情原委,也笃定他今后一定会帮助自己,在这个世界好好的陪哥哥16年,便放下了心,将所有有关投资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听后幽默地哼了一声,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随即狡黠地挤挤眼睛:“你放心,绝对完成任务。”
我一下子笑了起来,我从没想过这个世界第一个知道我身份的都不是张淑华,而是唐先生,这让我感慨万千。
“谢谢你,愿意为阿仔付出这么多。”他最后郑重地向我道谢:“你知道的,我不止是说这个电影。”
Leslie处理完工事回来时,我已经把结尾改好了,正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犯困,头一点一点的,只感觉被一只温热的手托住,捏了捏脸蛋,我一下子醒过来,迷迷糊糊地打了他一下:“哥哥你坏啦!”

“偷懒啊小鬼?”他宠溺地揉揉我的头发,笑得温柔动人。
“哪里啊?!”我故意当真,拍他一下,表功似的挺起胸脯:“你看!跟你想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我的手稿仔细看了看,一下子激动起来:“我要的就是这种!”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笑得满面春风,俯身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懂我啊?”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逗他玩笑:“那要不然我们,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这是我写的剧本里的一句经典台词了,虽然也是化用了诗句,但已经够让我满意的了。
不想他忽然严肃起来,把手稿放下,那双灵动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盯得我怪难堪。
“你不许这样说,”他一字一顿地驳斥我:“我们谁也不许死……”
我心里一颤,顿时心肠澎湃,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我只觉大脑断片,五味杂陈。
“你对我这么好,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哪能动不动说这样的话?”他嗔怪地弹了弹我的头,怜爱地握紧了我的手。

我感慨地笑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这才放心一般坐下来,摇着我的手对我说,他新招了一个后期,做事利落,邀我和他见见,我随意问叫什么名儿,他答道:“周浅。”
“周浅?!”我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去,他一把拉住我,有些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我去,认识的不能再认识了。”我笑了起来,感叹这世界还真是小,谁能知道周浅还能和我遇上,这可真是缘份。
“嗯……还招了个服装的,叫顾筱筱。”
“这个不认识。”我扭头问:“女孩子男孩子啊?”
“你觉得这像男孩子的名字吗?”他无语地撇撇嘴,翻了个白眼,一副无奈的模样,逗的我哈哈大笑,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肚子:“喂,你个衰仔,戳我干嘛啊?我痒!”
“哈哈哈,你又吃胖啦!拉阔小肚子又出来了啊!”我故意激他,笑得花枝乱颤。

“你……你真的有病啊!”他直接气笑,背过身去不理我,却笑得发抖:“我,我不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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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点时候,我正准备打电话联系周浅,和他商讨明天见面修改稿件上誊的问题,唐先生来了电话。
“放心好啦,已经说通了,他明天就着手更换投资方。”
“还问你什么没?”我压低了声音问他。
“他说我和你是一伙儿的,你找下家我打掩护。”
我噗嗤一声笑得直不起腰。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