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同人】竹取物语新编7-8章（竹辉）

（七）花开
数千年的清修，过往的经历，让万年竹成了排斥人类情感的淡漠性子。
但在心底，他希望能遇到一个人，知音，心意相通，长久的陪伴。
能够欣赏共同的旋律，能够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能够抵御生老病死，不受离别之苦。
她总说不要为她坏了自己修行，可十年的光阴，这清修数千年的竹妖，动了凡心。
那个天真率直，上来就敢投怀送抱的她；在竹林中共渡长夜，陶醉于笛声的她；古灵精怪，与权贵斗智斗勇的她。无论哪个她，都好过月亮上的公主。
哪怕是自己的私心也好，决不许辉夜被夺走！
梢头的人影一闪而过，下一刻，两名天人侍卫一声惨叫，颈间的伤口血如泉涌，死尸坠地。
一名天人大概是狗急跳墙，竟动了挟持辉夜的念头，才在空中迈了两步，剑锋划过，连头带肩斩落，却偏偏用青色袍袖接下了溅向辉夜的血污。
人影在竹枝间腾跃，一来一回就取走数条性命，天人们完全失了之前的淡定，慌作一团，在他们看来，死在“污浊”的地上，连灵魂都安生不得。然而，不再被月光笼罩的他们，根本没有余力抵挡万年竹的手中的剑锋。
天人将领是最后一个丧命的，他眼看着万年竹自上俯冲而下，挑飞他的薙刀，一剑穿透喉管。
在这地上，有这么个拼死守护公主殿下的妖怪，我是该嫉恨，还是该高兴呢？这是他坠地前最后的想法。

维持能够隔断月之灵力的强大结界所需要的力量十分庞大，万年竹在击杀所有天人后，紧绷的弦顿时一松，虚脱感如潮水般涌上来，无论是自己数千年积攒下的，还是同胞们给自己的，所有妖力都已挥霍一空。
若是现在立即将妖力聚拢，虽说会元气大伤，但保下二三成的修为还是不成问题，可万年竹清楚，若是月亮上再有人前来，他肯定不能护得住辉夜，因此，要想办法，永绝后患。
妖力深深扎根入土，竹语结界慢慢显现出来又沉入地底，虽然微弱，却足以隔绝来自月亮的窥视，可此时的虚弱感更甚，僵朽如枯槁。
万年竹倚着一棵巨竹坐下，静静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为了一己私欲，牺牲其他性命，此罪业神佛难佑，无论出于何等理由，这一劫自己也是注定避不过的。
“竹子先生！”辉夜姬不顾一切扑倒在万年竹身边，哽咽着呼唤他。
她从未想过由他替自己去对抗几乎无法反抗的命运，更未想过这样在这样的情境下与他分离，没有了他，地上与月亮上似乎也没什么大分别。
“一定会没事的，竹子先生你...”辉夜的话堵在了喉咙里，妖力耗尽带来的衰朽远比她所想要快，万年竹的身体逐渐透明化成淡淡的光华逸散，衣饰则化作齑粉落地。最终，只留下一颗橄榄似的青色果实掉落在地上。

辉夜如遭雷击，呆呆地愣在原地，连悲伤都忘记了。
几乎同一刻，周围的巨竹连同山上竹林中的竹子一起，如落了霜雪般，枝尖挂起密密匝匝的小花，没有花瓣，只有淡紫色的花药与嫩白的花蕊。
庭中的造麻吕缓缓起身，望着这幅景象，喃喃道：“竹子，开花了。”
樱、桃开花，是生命的伊始，而竹子开花，是生命的终结。
（八）新的开始
“到此为止了么？”京都阴阳寮的庭院中，神乐有些焦急地问道，显然是听入了神。
晴明呷了口茶，故意卖关子般说道：“竹取翁夫妇年事已高，在那之后没过几年便相继离世了，是善终，辉夜姬守在身边的。天之羽衣和不死药被辉夜姬转赠给了文武天皇，但听闻了此番变故的天皇觉得天人之物不吉，命人送往富士山顶焚毁了。再往后，随着当时的相关知情人陆续老去，真实的故事慢慢被掩盖，以讹传讹，变成了辉夜姬奔月离去，才有了如今《竹取物语》的传说。”
“是个令人伤心的故事呢。”神乐有些失落。
“是啊，他们的故事结束了，”晴明话锋一转：“可我们的故事才开始啊，谁说阴阳师能做到的就只有召唤式神而已了？”
“诶？”神乐没搞明白晴明的意思。
“在事情发生的第二年，当时的阴阳之首，也正是神乐你的先祖，役小角大师，听闻了此事，有感于这一人一妖情意真挚，便布局交付后人，势必要助他们圆上这段缘分。”

竟然是先祖的筹划么？想起与晴明结识之初共同经历的事件，神乐心说晴明与那位阴阳道开山之祖或许还真有几分暗合之处。
“阴阳寮的遗留文书记载，忘川河畔，有个不肯喝汤入轮回的妖怪魂魄，执念强得连孟婆都不敢劝，先前我也与鬼使确认过，正是万年竹。找到魂魄后，就是要有个相性好的肉身了，最合适的就是那颗本源相生的竹实，但着实太弱，若是承受不住就真魂飞魄散了，所以便任由辉夜姬栽种在竹林中，待其足以承得住万年竹魂魄化形之时，以阴阳寮的力量帮扶一把。
“晴明站起身，唤出了胧车，看向神乐：“今天，就是改写《竹取物语》的日子，要一起见证吗？”
竹林离京都并不算远，乘着胧车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明明一路上都是繁茂的山林，竹林这里却像是头上的秃斑一样，所见尽是还未完全朽烂的枯竹残骸，别说新竹，就连灌木杂草也看不到几根，老远就能嗅到腐烂的异味，显得阴气森森。同晴明走在林中，神乐不禁讶异：辉夜姬就在这样的地方独守了百余年吗？
竹林间的空地上，有座用巨竹残骸搭起的小小棚屋，很精致，看得出是出自专业匠人之手，却仍难掩其破败，似乎完工之后就再没修缮过。那曾经的月之公主就立在屋前，身上的衣裙有些褪色，乌羽色长发没了头饰束缚，披散着垂在地上，此刻她手持木瓢，为眼前一株绿竹浇水，竹林之中满目荒凉，唯独屋前这株丈许高的竹子枝叶昂扬，青翠欲滴。

晴明并非头番造访，听到身后响动，辉夜姬转过身，认出这位师出贺茂家的年轻阴阳师，忙上前见礼。
神乐暗中打量着辉夜，岁月的飞度不能让她憔悴，生活的艰辛没将她打磨得粗粝，反而愈发玲珑出尘，眼里却少了生气，像个人偶。
晴明点点头，示意辉夜退后，手中符箓一闪，口中吟咒，周身灵力激荡，五芒星桔梗印自身前延伸开来，几乎是同时，一道道流光从远方飞驰而来，侍立于晴明身畔。
螣蛇、朱雀、六合、勾陈...“十二天将”尽数出动，晴明对此事重视可见一斑。
十二股浩大灵力连同晴明自身的一起，似乎凝而不发，又似乎已在千万里之外，许久之后猝然一滞，灵力直感极强的神乐意识到，阵法已经找寻到万年竹的魂魄，但这仅是开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魂魄入体归位、助其化形，这其中任意一环出了差错...虽对晴明有信心，神乐却还是担心到时辉夜会难以承受，便上前打算把她拉开，没想到辉夜强笑了下，婉拒了她，虽神色中仍有不安，却仍正视眼前的一切。
她已不是当初不懂事的小姑娘，现在的她能扛起一切。
从冥府回人间的路似乎长得没有尽头，周围静得有些瘆人，仿佛连风儿都停下了脚步，驻足观瞧。
就在辉夜快要撑不住而倦怠时，桔梗印正中光芒大盛，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影缓缓出现，像从奈落中升起的戏剧演员。

“竹子先生...”她肩膀颤抖着，竭力控制自己不哭喊出声。
晴明单手夹紧符箓，口中吟诵言灵要诀，那万年竹的魂魄随着引导隐入绿竹之中，另一头，十二天将将自身妖力输送过去，补足万年竹的妖力缺口，助其化形。
十二天将的妖力流过绿竹，通过万年竹魂魄的纯化，让他的修为如吸足了雨水的春笋般暴涨，很快便到了化形的临界点，光芒淡去，瘦高的人影出现在竹旁，配饰、衣装、竹笛，以及那让人安心的感觉，全都是熟悉的他。
由于魂魄刚入体不算太久，万年竹还有些不适应，正恍惚间，忽然身一轻，一个小小的人儿结结实实撞进了怀中，双臂紧紧环住自己的腰，头埋在胸前，小动物一样边蹭边发出呜呜声。
他不作声，微微躬身，搂紧了她，仿佛一松手就会再离她而去。
晴明没有打扰这一对的重逢时光，他召回了式神，走到神乐旁边。
许久，深拥在一起的两人才不舍地分开，辉夜揉揉泛肿的眼睛，拉着万年竹的手，为他引见晴明。竹子对人类成见再深也清楚晴明并非凡人，自己得以新生、与辉夜再相见更是受了他莫大帮助，自然千恩万谢。
“都是贺茂家老祖宗的布局，不必谢我。”晴明微笑道：“在这不久前，我托某位曾在高天原和月之都讲的上话的朋友打听了下，天人因为诸如“被地上的污秽腐化太深”之类的原因，已放弃了迎回辉夜姬的计划，所以，你们已是自由身，不必再担心天人找你们麻烦了。”

“因此，你之前布下的结界也可以撤去了，竹林之所以破败成这样，是因为你留下的妖力被耗光后，它就开始靠结界内草木的生气维持了，撤去它，不出两年，这里又会生意盎然的。”
“还有，”晴明脸上的笑容更深：“我邀请你们来京都阴阳寮做客，也不说什么式神不式神的，就来好好住些日子，去吃些好吃的玩些好玩的，辉夜姬为了你在这竹林里苦守了一百多年，你可亏欠人家太多了，好好补偿人家。”
辉夜难得地胀红了脸，有些嗔怒地看着晴明。
或许是因为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万年竹性情变了些，清逸仍在，却没了那么大傲气，和善地回应着：“那是自然，待安顿好竹林这边后，自当去您寮里拜访。”
“嘛，总之就先不叨扰了，辉夜姬这么久没听你的笛声，该吹个三天三夜才好呢。“晴明说罢唤出胧车，带着神乐一道离去。
没了外人，辉夜又拱到竹子怀里，竹子揽着她的肩，两人一同到棚屋檐下坐下。
“要听我吹笛子吗？”指尖轻抚过辉夜的发丝，万年竹凑在她耳边问。
辉夜颈后一酥，软在他怀里，声若蚊鸣：“嗯。”
相隔百年，竹林中再一次响起了笛声。
望着立于空地中央握笛吹奏的竹子，辉夜心中百感翻涌，好多好多的话想对他倾诉。
她想告诉竹子，去他的天人公主吧，她只想要做他的爱人。

她想告诉竹子，自己也曾羡慕过造麻吕老两口，他们虽然寿命短暂，却能一生相守。
她想告诉竹子，听说清水寺前的街市最热闹繁华，去了京都后一定要一起去逛逛，吃点小吃，看看风景。
她想告诉竹子，她想再过几年给他生几个小竹妖，一家人其乐融融，就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合格的母亲。
还有好多，好多，一时间想不起来，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余下的岁月很长很长，可以慢慢实现。
不知何时，笛声已经停了，竹子转过身看着她，眼神中满是温柔。
她回应着他的目光，轻声道：
“你的笛声真好听。”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