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命之一世雪 恰似故人来
2023-05-16 来源:百合文库

"战神褚宁,勾结妖族,今罢免战神一职,贬去裂冰玄地,无昭不得踏入神殿。"
裂冰玄地,常年飘雪,寒气逼人,是神地最冷的一处地方,鲜有神君愿住此地。
故被称为“神的流放地”。
褚宁神君在此一住便是千年,每逢落雪时,便站在庭院望着漫天飞雪,这一看便是一天。
这日,褚宁神君如往常一样望着飘雪,望得痴迷。
他散着青丝,身着玄衣与这漫天飞雪形成强烈对比,宛如雪地的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好不孤独。
"神君在此已有千年,对这玄地的雪甚是偏爱。"言钰神君清冷的声音如雪一般轻盈无声却又入骨的冷。
褚宁神君寻声转身看到言钰神君抱着一只小雪貂缓缓走向自己,两人相视一笑,默契的不再说话,并排而站一同赏雪。
玄地的雪不同凡界的雪,它的冰冷刺骨入心,却是这诺大的神地唯一的净土。
无欲无权无求。
言钰神君还是仙君时便居住在此,她不喜与神地的神仙交涉,独自一人在此居住已有数千年,她习惯孤独却害怕孤独,直至褚宁神君千年前搬来至此,她心中的孤独才削减半分。言钰神君同褚宁神君相交甚久,久到两人忘了是如何相识。神地的人曾以为他二人会喜结连理,但二人却只将彼此视为知己。

褚宁神君看到言钰神君怀中的小雪貂,甚是惊奇,"这是?"他已是许久不曾在玄地见过生灵,只因在玄地活下的生灵少之又少。
言钰神君抬手望着飞雪,看它落于手掌心渐渐融化,她笑道,"是只小妖,不知怎的跑到玄地,本君见了自然不能弃之不顾。"
"本君记得神君昔日被剔神骨时,身旁时常跟着一只小狐狸,想它了?"褚宁摸了摸小雪貂的皮毛,打趣道。
言钰神君眸色一沉,神色悲伤,看着怀中的雪貂倒是有几分与它相似,竟有些想念那只雪狐,不知它如今过得如何。言钰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小貂的皮毛,不言一语,褚宁识趣的不再追问,他晓得那只雪狐对言钰意味着什么。
成为神君,身下定然是骸骨万万,那只雪狐怕是早已入了轮回。
神,在凡人看来,高高在上,
可是啊,谁能体会神的孤独,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自己而去,麻木不仁。
言钰神君怀中的小雪貂见到褚宁神君,如见故人一般扑到褚宁身上,脑袋蹭着褚宁神君的脖颈,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褚宁神君讶异,指着雪貂,"它怎么……"

言钰神君睨了一眼褚宁神君肩上的小雪貂,嘴角微扬,抬手用手指轻点小雪貂的脑门,"这小貂见你如故,送予你了。"她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清冷却又掺杂几分不易察觉的感伤。
褚宁神君见言钰神君这般模样,想到她重回玄地时的那段光景……
那时他在神地居住已有百年之久,而言钰已不是仙君,成为神地为数不多的神君。可是言钰并没有因为成为神君而有多么开心,相反,她浑身充斥着压抑,孤寂,谁也不敢接近。甚至每至圆月之时,孤身一人站在无藏海,穿着尖晶玉红的素衣,散着青丝,吹一首无名曲,凄厉而又唯美,她就像是来自冥界的使者,神秘,又似那冥府的彼岸花,美艳不可方物。
她曾是六界男子心中所属却求而不得,可曾有数百年言钰仙君宛若消失一般离开神地,众神皆不知其所踪。
她回到神地时,已然是神君,她一如既往地冷漠,可眉眼中多了情欲,那是言钰仙君曾经避而不得的情欲。
曾经身为战神的褚宁从不知死是何意,可他却从言钰的曲调中听出求死不得的孤寂与落寞,他想到故人,虽神地的神君和仙君一致口径说他已经陨落,可褚宁却不肯相信,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半颗内丹在跳动,那人定是在某处等待自己,只是自己还未寻得他罢了。

"那些年,你经历了什么?"褚宁神君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倘若是他人,褚宁神君定不会感兴趣,可这人是言钰神君,是他的至交,神地唯一真心相待的人,怎能不关心。
"记不清了……"言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离开褚宁的神殿。离开神地的数百年她经历了什么她早已没了记忆,偶尔梦中会见到一个人,他是那般温柔,可当她靠近时那人仿佛从未出现一般消失在她梦中。
褚宁神君看着言钰神君的背影渐行渐远,和肩上的小雪貂大眼瞪小眼,这小貂属实可爱,褚宁神君便将它留在自己的神殿。
孤独千年,身边有只小宠陪着倒也没那般无趣。
是夜,褚宁一如往日坐在榻上翻阅古籍,烛火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如今的褚宁神君早已不同于千年前嗜好杀戮的自己,许是和言钰神君相处时日过长,竟有些忧郁。
小雪貂缩在床底下有些委屈,嘴里时不时的发出"嘶嘶"的声音,褚宁一开始并未注意,他甚至还有些不习惯这神殿多出一个人。
许是看得乏了,许是小雪貂的不安,褚宁躺在榻上,垂下手臂抚摸着小雪貂,动作轻柔,小雪貂被摸得舒服,嘴里发出"嗡嗡"的声音,胆子打起来,顺着褚宁的手臂爬到榻上,卧在褚宁的胸口,乖巧的看着褚宁。

褚宁见这小貂这般亲近自己,嘴角微扬,“你这小妖倒是不怕本君。”摸着小貂的皮毛心情竟好上几分,他闭目,"本君乏了,你自己寻一处地儿睡吧。"小貂见褚宁神君呼吸渐渐平稳,显然已经熟睡,便大着胆子在他唇上轻啄一口,满意的伏在褚宁胸口睡觉。
褚宁神君这晚睡得安稳,也是千年来睡得最是踏实的一次。
这小貂总是黏着褚宁神君,无论他做什么,它便紧随其后。褚宁神君常常有种幻觉,从小貂的身上恍若见到故人,曾经他也时常黏着自己,武艺切磋,煮茶论道,后来私定终身,可红烛未曾燃尽他便手持白烛离他而去。
琼花仙苑的夏茶仙子与冬花仙子一如往常的悉心照顾仙苑的百花,路过养心池时,夏茶仙子无意中瞥了一眼池中的"情花",却见其中一朵已绽新芽。
夏茶仙子讶异,这是褚宁神君的"情花",枯萎千年,怎的一夜之间重焕生机,不知是喜是忧。
冬花仙子阴沉沉的看着褚宁神君的"情花",手中的花束已被她折断,夏茶仙子觉察到冬花仙子的失礼,"这是送往桑泽神君府上的花,你若是想要成他宠儿的腹中物,便尽情的折。"夏茶仙子的好意提醒在冬花仙子听来确是另一重意思。

冬花仙子将手中的花束塞入夏茶仙子怀中,气冲冲的离开。夏茶仙子见冬花仙子离开,心中有些许不安。
她自是知晓冬花仙子倾慕褚宁神君,只可惜褚宁神君眼中见不得她,也见不得各位女仙君和神君,入的他眼只有言钰神君,只可惜两人各有所爱。
褚宁神君所爱在神地是个禁忌的话题,倘若谁在褚宁神君面前提起那人,定然是要入那天罚炼狱受尽灼肤裂骨之痛,轻则元神破裂,重则形神俱灭。
这日,是褚宁神君故人的祭日,他拎着一壶清风酿孤身一人行至无藏海。
故人,亦是爱人。
挚爱。
无藏海连贯六界,传闻是上古凤君凰后陨落至此而化,无边无际。
一开始来此处的人是祭奠凤君凰后,之后便不约而同的祭奠故人。
褚宁神君将蔷薇露尽数倒入无藏海,从袖中拿出一盏精致的梅花灯,捧在手中,望着无藏海,不发一言。
千年无君伴,落雪寒吾心。
小雪貂在褚宁神君的神殿睡醒后寻不到褚宁神君,急得想要出去寻找,可它跑到门口便被神印弹回去,它出不去,小貂急躁不安的原地打转。
不知怎的,小貂的身子忽的一阵阵的疼,它的妖息紊乱,难耐的蜷缩在地上,皮毛渐渐褪去,化为一个少年,他的妖息化作一道道利刃光影,鞭打在神殿各处,触动神殿的神印,神印感知到有妖物作祟,化作无数道"罚"落下,打在少年身上,少年控制不住自己的妖息,被"罚"打趴在地,身上裂开一道道口子,他痛苦呻吟,他的视野逐渐模糊,只见他的血染红庭院的雪,似是一朵朵娇艳的梅花随风而起,飘向远方。

褚宁神君手中的梅花灯忽的亮起一道红色的光,褚宁神君高兴万分,可心口忽的一阵绞痛,似是被刀割一般,让原本高兴被不安所代替,"闻息……"他强忍剧痛将花灯放入无藏海。他本想留在无藏海,可传令鸟的出现,让褚宁惊觉大事不妙,速速赶回神殿。
孤星殿的撼动惊扰了神地的各位神君仙君,众神循着响动赶到褚宁神殿。
引来神印撼动的想来不是一般的小妖。
可当神君仙君赶到时,只见言钰神君背对着众人站在庭院,神殿安然无恙好似无事发生,可空气里弥漫的血的味道却是在告诉各位这里曾有妖物来过。
"言钰神君,敢问发生何事?"其中一位神君问道。
言钰神君并未作答,而是一下一下轻抚怀中受惊的小貂。
众神见言钰神君这般,面面相觑,知道再多问也是无济于事,神地众神皆知言钰神君不好相处,即便他们觉察到言钰神君怀中的小貂是妖,也不敢多说一句。
言钰神君抱着小貂不屑地看众神一眼,缓缓走出褚宁神殿,见到赶来的褚宁神君,只是微微颔首便离开,留下褚宁神君和众神数目相对,迷茫,众神和褚宁神君随意说了几句纷纷退散。
待众神走后,褚宁神君走入庭院,站在言钰先前所站的位置,手一挥,地面的雪散去,斑斑血迹映入眼帘,褚宁神君心中已有一二。

言钰神君将小貂抱回自己的素光殿,点点小貂的额头,他变成一个少年,他光裸的身上有长短不一的伤痕,言钰神君见少年羞涩的遮掩身子,她自知男女有别,便吩咐侍女为他准备药浴。
少年坐在浴池中,委屈巴巴的看着坐在屏风后的言钰神君。药浴的水汽缠绕着少年,附着在他皮肤上,渐渐的他身上的伤痕逐个消失,他高兴的想要出去,却被言钰制止,他只得乖巧的继续泡在池中。
"强行化形有损你的妖丹,本君救得了你一次,却不能次次救你,所以,你今日为何?"言钰神君的语气无一丝起伏,如玄地的雪一般冰冷。
"他没回来。"少年委屈的趴在池台上,望着窗外的飞雪。
言钰神君没想到竟会有人关心褚宁神君,轻笑,"褚宁神君是战神,你担心他作甚?"
"没有他的味道,我害怕。"少年将身子沉入池中,小声道。
言钰神君嘴角微扬,并未继续询问。起身走到门口,看到跟在侍女身后的褚宁神君,"穿上衣服,和他回去吧。"
褚宁神君见到言钰神君,两人相视一笑,这便是相互问候了。褚宁神君前脚才踏入房中,便被一个少年扑入怀中,脑袋在胸口蹭了又蹭。褚宁神君有些讶异,他疑惑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言钰神君。

言钰神君露出一抹意义不明的笑容,“褚宁神君,好生待他。”
褚宁神君虽不知言钰神君是何意,但还是将少年带回孤星殿。
褚宁神君与少年一前一后的走在雪竹林中,他走了几步发觉小貂并未跟上步伐,而是在后面与林中的雪蝶嬉闹,忽的一只雪蝶落在他的鼻尖,扇动翅膀化作一片雪花融化。
那一刻,褚宁神君恍若见到故人……
故人折下一朵花,笑的魅人,“褚宁神君,汝让吾好等。”
像,太像了。
可没过一会儿,他便否定自己的想法,小貂活泼好动与他安静如画的故人截然不同……
褚宁神君看的失神,竟未察觉少年跑到面前。
少年见神君愣神,踮起脚尖,手搭在神君的肩上,伏在他耳边轻声唤道,"神君~"
褚宁神君被这一声神君唤醒,他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的眼神纯真透明像雪一般干净,他的瞳孔似火,宛若罂粟,摄人心魄,他嘴角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乖巧无辜的看着褚宁神君。
褚宁神君拂去少年肩上的落雪,"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摇摇头,他似乎没有名字,亦或许忘记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
"京墨,如何?"褚宁神君看着少年,脱口而出。

故人曾经的名姓。
少年似乎很满意这个名字,高兴的扑到褚宁神君怀中,在他怀中蹭了又蹭,活像只撒娇的小貂。
也许,你是他派来拯救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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