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MATURITY (第十六集-天真)

——Section 16——
MATURITY-天真
14th, September
音乃木坂。理事长办公室。
咚。咚。咚。
办公室的质地优良的木门响起了三声清脆而又沉重的敲门声。
“请进。”理事长应声说道。
随着一声“吱呀呀”的声音,门被徐徐地推开了。
“打扰了,理事长,我是高一(1)班的班主任星一辉。”徐趋而至的,正是星一辉。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理事长没有料到这些日子里竟会有教职员工直接找她,颇有些惊奇地问道。
“……我今天打扰您,不是为了别的……”星一辉喟然叹曰。
“……我是来递交辞呈的。”
理事长看着面前正低着头、视线始终打在地面上的星一辉,数年来经久不变的沉稳眼神里闪过了一丝疑惑。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稍微和我谈谈你辞职的缘由吗?”
空气安静得凝固了半晌。
“……因为我最近才意识到,我还没有能力胜任「班主任」这个职务。”星一辉说这句话的时候,平静得像是失去了人类的感情。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说了下去。
“我……一直都想成为一名能引导后生、激励后生的人。我也曾经消沉过、迷茫过,但是,诞生于此的缪斯却以她们的热情鼓舞了我。”

理事长的神情不经意间黯淡了些许,似乎是回想起了一年半前,她按照高坂穗乃果的意愿,亲手抹去音乃木坂里缪斯的痕迹的事情。
“……与她们的相遇,让我重新振作了起来,对她们发自内心的景仰之情也让我从此决定要成为和她们一样能用自己的精神去激励后辈的人。于是我选择了成为一名教师。我太急切于实现自己的目标,以至于我还在读博士,就已经成为了高一(1)班的班主任。
“然后,就发生了最近的这些事情。
“在我的一连串的判断失误中,我先是低估了对手的水平,误判了局势;然后是盲目个人崇拜,逃避现实……直到最后,由于我的天真与愚蠢,我让樱内梨子同学卷进了这么巨大的漩涡,并白白葬送了她的健康与这一年的学业。因此我……我……”
说到这里,星一辉突然停住了。两行热泪不觉间在他既年轻又沧桑的双颊上滚滚流下。
“……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距离自己的目标,还有着相当的距离……我也深深地为自己的天真与愚蠢……感到愤怒与羞愧……”星一辉仍然在压低声音,似是在强忍着什么。片刻间,他突然猛地弯下腰来,面对着理事长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迟迟不肯再把身躯抬起。

“……请允许我以辞去班主任职务的方式向您……向我的学生们谢罪!”
随着这愤恨的吼声如同筛网上的沙粒一粒粒散去后,校长办公室里简直寂静得令人发指,连二人最微弱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理事长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你的情况,我了解了。我不会阻止你辞职,只要你刚刚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想法,那么就请你今后继续为你的理想而努力吧。成长本就不是一件一帆风顺的事,你若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认清了自己所需要的是什么,你也就离你的目标不远了。”
……
2nd, November
所以,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呢……
导师犯下大罪,自己的博士生涯也跟着泡汤了,樱内同学因为副作用彻底失去了那几个月的记忆,因此而休学了,我也因为过意不去选择了辞职,现在可谓是“流离失所”……
看着法堂正中央的正在受审却仍然不羁的(前)导师西木野礼文,坐在法堂旁听席的星一辉的内心中,几个月来树立起的伟岸高大的导师形象,终于彻底地碎成了无数的细尘,随风飘扬而去,无影无踪。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连背地里干了什么龌龊勾当都不敢见光,说什么代表正义,就你们也配?!哈哈哈哈哈哈!……”

哼,你说这话的底气是什么?
或许像缪斯那样的榜样,我还差得远;但至少,我不能活成像我的导师——不,或许应该说是“曾经的导师”——那样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罢了,罢了……
在众人惊诧于礼文的狂言而纷纷停住脚步时,只有星一辉,轻轻摆了摆手,拂了拂衣袖,向着法院的出口扬长而去,隐没在了人群之中。
……
这……真的是我的爸爸么?
真姬站在法堂旁听席的另一侧,看着在法庭中央如同发了疯一样的父亲被法警扭送出庭,她简直欲哭无泪。眼前这个人简直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父亲,而只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那个疼爱我、风度翩翩的爸爸哪去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诘问着自己的内心,但她的内心却没有回答。“父亲实施人体试验”这一令她难以置信的消息居然是真的,在得知了这一点后的这些日子里,她一遍遍地追问,一次次地迷惘,以至于她的内心深处已然彻底麻木了。
泪水不觉间从她秀气的双颊淌过,她却面无表情。她有无数的话语想找人倾诉,却都被堵在了嗓子眼,发不出声音来。
只是面对着眼前的景象,呆呆地僵在原地。

……
真姬回到了家中。但她似乎对“自己是怎么回来的”这一点并没有上心。
“你回来了。”给她开门的,是她的母亲。母亲的声音虽然仍一如既往的平和,却能从其语调与神态之细微处感受到憔悴,兴许是在得知自己先生被捕后的这段时间里承受了过大的心理压力所致。
“嗯,我回来了。”真姬如同在履行惯例。
她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里,但法庭的场景仍然在她的脑海中、在她的视野里,挥之不去;所思所想也全然是法庭上的审判,仿佛她现在仍然静坐在法庭的旁听席里。
她有些木然,空洞的视线落在了她的书桌上。
书桌的角落上,放着一张破旧的、叠起来的纸片。
真姬突然回过了神。
诶……?这是什么?是什么时候放在那里的……?
她伸手想要拿起,但却突然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的样子,在半途停住了动作,踌躇了半晌。
随后,她又缓缓地把手收了回来。
算了吧……或许,那张纸片,我真的没有资格再去看了。她叹了口气,像是自嘲,又像是无可奈何。
真姬最终还是没有打开这张已经涂满岁月痕迹的纸条。
……
次年 1st, April

樱内家的房子里,堆满了各式包裹与大小纸箱,还有一些被做了特殊防护的大件家具。
樱内谦永站在这堆起来的“家具山峰”前,仔细打量着。
……嗯,这样应该就可以了。搬家的话,这些东西就都得拜托搬家公司了。
这样想着,他心里不觉间舒坦了一些,从去年底一直悬到现在的心脏终于如同一块石头,沉沉地落了下去。
哎呀……终于要搬家了,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樱内家搬迁的事情,谦永从去年年底就已经开始着手谋划了。他非常清楚地知道,西木野礼文的事情自己也是脱不开干系的,这一点不仅是礼文和他自己清楚,就连自己女儿的原班主任——星一辉这小子也注意到了,毕竟自己就是他人体试验的技术支持。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起初他是默许了礼文的行为的。因此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想要把礼文处理掉,就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全身而退。
而他的处理办法,正是高价贿赂东京警署长官,让他指使手下在逮捕礼文之后,不要再深究这个见不得人的事件。
谦永知道,贿赂他人是很严重的犯罪,何况收受贿赂的还是东京警署长官、执法机关的核心人物之一。自己在东京都呆得越久,这件事情就越有可能暴露,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脱离这个是非之地。为此,他辞去了在东京的大学教授职务,转而向其他地方的大学求职。在前一段时间,他终于收到了一所大学的录用通知。刚刚好,再过几天学校就要开学了,自己女儿也可以直接转学。

事不宜迟,搬家随即执行。
“爸爸,我们这是要出发了吗?”一个熟悉了许多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谦永的思绪。他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发现自己的女儿正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随即回应。“嗯,是啊。”
“那现在能告诉我是要搬到哪里去了吗?前几天我问您的时候您说出发的那天告诉我,现在应该可以了吧。”
“好啊。”谦永转头看向了门口停着的搬家公司的货车,似笑非笑地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要搬到沼津去。”
「To be continued…」
冰九囚笼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