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公馆～三爷.9.

第一章.9.
季春的夜晚，依旧透着凉意，屋里刚燃的碳火不算旺，冷风轻易绕开热气，漫过床沿。孟先生沉浸在回忆中，倒是没注意这寒意，更是没注意肩头半落的旧衣，和三爷睁开的双眼。
“怎么了？”三爷抬起手，蹭了蹭孟先生的眼角，又拉了拉他的衣服，这才让孟先生回了神。
“没什么……”孟先生回过神，向后靠了靠，抬手用手背蹭了蹭鼻子，顺着三爷的动作拉好了自己的衣服，缓了缓情绪问：“好点儿了？”
“嗯……”
“还是去看看吧，总这样可不行。”孟先生低头看着三爷：“别有什么问题，咱早点治，你可不能出事……”心头猛然一阵酸痛，眼泪就这么滑落，滴在了三爷脸颊，孟先生赶忙擦去，却被三爷拉住了手。

“先生想他了？”三爷坐起身，看着孟先生，见他又用笑容掩饰自己的难过，叹了口气，向前倾着，下巴靠在孟先生肩上，轻轻道：“放心吧，我没事的，我说过一直陪着哥哥，就一定不会先走。”
“你好久不叫我哥哥了。”孟先生紧握着三爷的手，笑得真心。
“不爱叫。”三爷坐直身子，撇了撇嘴，也没看孟先生，转身下了床。
“披上点儿。”孟先生忙跟上，动作太大，肩头央央挂着的旧衣再次滑落，稳稳躺在床沿。孟先生顾不得它，拿了衣架上的大衣就要给三爷披上，却被三爷的一个皱眉生生改了方向，反手披在了自己身上。披完才懊恼，怎么这么听话，哪还有半点哥哥的威严？可还是无奈，自从久别重逢，他的富贵成了三爷，有太多东西悄悄变了，越是在乎就越是害怕失去，越是害怕也就听话，乖乖拿下另一件，给他套上。

时间卡得准，两人刚落座，敲门声就响了，何九华再次进屋，带了个黑瘦的小伙子，端了饭菜，摆在桌上。
张罗着的是瘦黑的小伙子，九华则是站在一旁向三爷报告城里的事，孟先生帮黑小子搭了把手，注意力却在九华和三爷的对话上，九华似乎想细说，只是话刚开头就转了弯，直接说了结论：“爷吃完恐怕得回趟城。”
孟先生不看也知道，必是三爷阻止了何九华的详细说明，三爷向来不喜欢他插手九公馆的事，至于为什么，孟先生实在是想不明白。
其实三爷从未直接说过不让他多管，只是每当问起时，总是岔开话题或是干脆沉默，这么多年的相依为命，怎么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尤其是在炎帮的事情之后，连赌坊都不让孟先生去了。如今无论帮哪个爷给人瞧病，瞧完都是直送回家，再不像过去，偶尔还能送他去三爷赌坊那儿，让他等着三爷一块儿回家。

孟先生清楚这是几位爷受了三爷嘱托，也就不多问，毕竟他的职责是保证九公馆兄弟们的健康，外头的事不该他管，所以他老老实实待着，照顾着九公馆的大大小小。
但孟先生这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偶尔还会想起初到繁华城时，与还叫周富贵的三爷并肩对抗欺负他们的小混混，鼻青脸肿地躺在连床都没有的小破屋里，冷得发抖，只能靠彼此取暖的日子。那些日子苦虽苦，可从不曾抱怨也不曾害怕，不像现在，吃得饱穿的暖，可总是提心吊胆，总担心某一天醒来，三爷终于厌了他的管束，将他送回干爹的马场。别说马场，即便只是不再与他同屋，都会让他伤心难过，他只想像现在这样，同榻而卧，一辈子。
一辈子，还是难啊，三爷总会成亲，以他现在的地位，娶一个富商的女儿，或是军阀的千金，都不是难事，如果他愿意，把他城里某个相好的美娘子娶回来更是省事。但无论怎样，总有那么一个，会伴他一生，为他生子，走进他心里。而自己呢，会成为他孩子的孟伯伯，陪着他们，直到熬不住了，决绝离开，回马场去，孝顺干爹终老，也许还会接下马场，收一堆的徒弟，替师父将马场的使命延续下去。

（不明白马场使命的，请看四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