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裸丧尸》 第十五章 当下

我觉得,这才是我一直想过的日子。
那天,李政委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一辆装甲运兵车,给我带来了一张超免志愿者证、一个军用背包、两块太阳能板、一架折叠梯子、一艘充气橡皮艇、一支气筒、一捆安全绳索、一身非现役的老式迷彩服、一顶套着与迷彩服同款花色盔罩的非现役钢盔、一只军用防毒面具、三个备用滤毒罐、三双军靴、一个高音喇叭,并告诉我,这一地区的物资领取点就设在软件园广场,离我家步行20分钟的距离,物资每天都可以凭超免志愿者证领取,但是一天最多只能领取三次,根据搜索到的幸存者聚居点进行救援分配。
领取物资的时候,我们超免者都有属于自己的物资份额,不过鉴于家中存粮充足,又可以从超市和大自然中获取额外的饮食等物资,我把我的份额暂时划入了救援份额中,这样可以多救几个人。
开展超免志愿者工作的第一天,我带上军用平板、卫星电话和高音喇叭,骑上我的山地车,后面挂着拖斗车,载着一车的物资,一路骑一路兜风。
沿途春意盎然,暖风拂面,我带着一个大兜子,时不时停下来,挖几棵野菜,撸几把榆钱,掐几枚香椿,遇到超市就进去搜刮一番,遇到公园就进去走走。

一路上,我用口哨反复吹着《In einem Polenstädtchen》(在一个波兰小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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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s Lieben bringt groß Freud》(爱情带来巨大的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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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hlan Die Zeit Ist 'Kommen》(这一刻终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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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Die blauen Dragoner》(蓝色龙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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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觉得自己就像《赡养人类》里的“终产者”,丧尸就是我的执法单元,其他人只能被丧尸封闭在室内空间,形成新的生存系统,而地球上一切资源都成了我的个人财产。
我感觉这个世界是我的了。
当然,若地球真的发展成1名终产者和20亿名无产者的模式的话,那也是未来的事情了,我还是有任务在身的。
不得不说,高音喇叭真的是帮我省了大力气,在途径我负责的区域时,我只需要用高音喇叭对着居民楼和写字楼高喊就行了,当幸存者打开窗户的时候,我告诉了他们国家的救援措施,并让他们在窗户上布置醒目的布条等标记,有国旗的就挂国旗,这样一来,我就不需要一栋楼一栋楼挨家挨户地去确认幸存者了。
就算不是自己负责的区域,也可以顺带确认幸存者并在平板里的地图上标记,因为所有超免志愿者的地图标记信息是联网同步共享的,大家你帮我我帮你,既加快了工作进度,又减轻了工作压力。
李政委他们想得还挺周到的。
路途中,我偶尔也会碰见其他超免志愿者,他们盛装物资的载具五花八门,有的推着购物车,有的骑着三轮车,还有些持有卡车驾照的超免者,开着军队配给他们的军用卡车。

我有点儿后悔当初没学驾照,不然至少也能分到一辆“山猫”全地形车。
“不用担心,”一位开军用卡车的超免志愿者宽慰我,“之后部队会分批对我们进行集中培训,到时候别说开车了,开坦克、开飞机、开船、跳伞、潜水什么的都要学。”
“为什么要学潜水?”我不解道。
“谁知道呢,多学点儿东西也没坏处。”说完,他就开车离去了。
超免志愿者唯一的共同点是,我们每到一处幸存者聚居点,都会受到英雄般的欢迎,尽管四面八方的幸存者们只能聚集在窗口鼓掌。
在热烈的欢呼声中,我竟打心眼儿里希望这次危机就这么持续下去。
我的理想就是有一份一手拿钱一手交货的简单工作,工作后有自己的生活,而此时此刻,我从未如此接近这个理想。
现实生活中,每个人都活得太累了,谁都希望整天躺着什么都不干就把钱挣了,可现实是想轻松就没钱赚,想赚钱就不轻松。
每一代人都在盼望一个可以稳定生活稳定赚钱的好时代,然而人们世世代代从未轻松过。
尤其是近年大环境不景气,再加上SHQ-ntr流感导致的数月的大隔离,很多人都被公司“优化”掉了,更有甚者,公司没了。

我们公司也不例外,老早就说要“优化”了,还说未来一年的重点是人事考核。
本来,我以为我找到了一份专业对口,同时自己也喜欢的工作,可以干一辈子,可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被危机感笼罩的命运。
最讽刺的是,所有之前让你憧憬的美好的东西,当你终于得到的时候,却已经不值钱了。
以前大学生金贵,当你终于也成为大学生后,变成了研究生金贵;当你也终于成为研究生后,又变成了博士生金贵。
你永远在追赶更美好的,可偏偏轮到你拥有时就一文不值了。
工作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学成毕业,脱离苦海,明明干活拿钱就完了,可是偏偏所有人都告诉你要继续学习,要充电,要提升,要有职业生涯规划,要有未来的定位。
为什么要学习?从小学到大学还没吃够学习的苦吗?为什么要规划?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简简单单不好吗?
学习就不能交给爱学习的人吗?我只想当咸鱼,为什么非要逼着我提升?让我踏踏实实的干活不好吗?我拿工资就是为了在特定的工作时间付出应有的劳动,非工作时间我只想看看电影,追追剧,读读小说,学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四处走走,总之做做自己喜欢的事。

工作之余让我学习提升?那这到底算休息时间还是工作时间?给我发额外的工资不?
老子干完工作只想休息。
没学够可以回学校继续学,但为何要化身奋斗逼来扰乱我的正常生活?出了学校还要学习,那我还不如不毕业呢。
发完牢骚,还得继续面对现实:地球上人口太多,竞争激烈,不进步就会被淘汰,迫于生存的压力、领导的淫威,我们不得不硬着头皮制定什么工作成长计划,在工作之余逼着自己学习更多知识来提升自己,最重要的是不让自己“被优化”。
我是本地人还好,不是本地的人还要考虑房租的问题。
理解吧,消化吧,要不是为了文明地生存下去,谁他妈爱学习?我们留给精神生活的时间很富裕吗?
我们公司965还好,而在那些996的公司,我的同龄人怕是已经开始掉头发了。
难怪“众生皆苦”这句话一直没有过时。
这样的生活真的是人们想要的吗?
人们只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没办法,观念上的转变永远是时代发展中最慢的一项,
就拿回家种地为例,说出去别说别人嘲笑了,自己都颜面扫地,到现在“回家种地去吧”还是一句骂人的话,大家都拼命地往城市钻。

可仔细想想,大家都是文化人了,还搞不出个现代化农业?就只知道面朝黄土背朝天?整一块地,装修个没那么土气的小楼,什么播种机插秧机收割机大棚大数据监测统统用上,种点儿粮食蔬菜水果,卖得出去就卖,卖不出去就自给自足,没有人事考核,没有996,田园风光空气新鲜,活得轻松点儿不好吗?
而且万一爆发战争,导弹都是轰人口稠密经济重心的大城市,谁没事轰地广人稀的农村?
就算真轰到农村了,在农村挖地堡也比在城市挖地堡要好实施吧?城市的地下防空洞能容多少人?能容多久?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句话也一直没过时。
现在好了,一切都变了。
一来是因为这次丧尸危机中,我是可以无视丧尸自由活动的超免者;二来是因为全球人口骤降70%,生存压力瞬间减小。
所以,我才会希望危机能持续下去,因为它带来了我想要的一切。
简单的工作,没有压力,一边兜风一边就把工作给完成了;自由的生活,无拘无束,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骑到天涯海角。
就这么轻轻松松的,我还能被人们当成英雄,因为我的工作是拯救他们。
天下哪还有这等好事?除了不是躺着就把钱挣了以外,简直完美无缺!

只是谁也不知道,当下的局面,究竟是福是祸呢?
算了,现实永远是复杂的,还是珍惜当下吧。
花了将近一整天的时间,我终于骑到了燕郊,
我见到了父母,把拖斗车上的物资全留给了他们,并在那里过夜。
除了不能外出、无法看电视外,二老的生活没有太大的变化,毕竟不是地震海啸这类有直观破坏力的自然灾害,水电都还没断,我之前偷偷藏在他们那里的物资也刚消耗了一半多。
我久违地洗了个澡,舒服。
一夜安睡,第二天的早餐是军粮。
“下回给你们带些发电装置和饮用水,这水电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停了,不过咱们的军队最终会来修理,你们的位置我已经共享给这一地区的超免志愿者了,以后他们会定期给你们送来物资,我就不再往这儿带物资了,我得留给我负责的地区的幸存者,国家无偿救助咱们,咱也不能太任性了。”我一边收拾行装一边自顾自地说道。
“之前还老是着急,想给你介绍对象,你还不愿意,自己找了一个,结果受了那么大的伤害,也幸亏你跟她什么也没发生,现在反而救了你的命,就算没有丧尸,你跟她要是发生了什么,咱双方家庭不知根不知底的,她赖上你也是个麻烦……”母亲又开始了唠叨。

“行了,别提那事了。”我有些不耐烦。
“你现在也算是给国家工作了,千万要好好表现,给领导留个好印象,争取以后能进入体制内……”
“妈,我现在是志愿者,我还在公司工作,我有我喜欢的工作,现在先别提这些好吗?”我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以后有空就常来看看。”父亲终于发话了。
“你没事也给你二姑、三姨她们……”
“爸,妈,我走了,你们关好门,千万不要外出,听从国家安排。”我再次打断了母亲的唠叨。
“注意安全,一定要常来。”母亲又像往常那样嘱咐道。
“嗯,知道了。”说罢,我关上了身后的门。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是在领物资、兜风、统计聚居点、分配物资中度过的。
我也因此得以见到不少幸存者。
若是在以前,我们这些超免者在别人眼里不过是未尝禁果的雏,搞不好还会被鄙视,如今这种情况下相见,也不知是该谁鄙视谁。
当然,我们能够自由活动,也就意味着我们被自然而然地剥夺了性行为的权利,因为一旦我们有了任何性行为,我们将不再对丧尸免疫,那时我们只有和幸存者一起躲进聚居点里,再也不能外出。

正所谓福祸相依,我们超免者要想保持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就不得不一直禁欲,而封闭在聚居点的幸存者们则没有这个负担。
这大概就是权利与义务的相统一吧。
俗话说,阅人之乐不亚于驭人之乐,这也是我喜欢这份工作的原因之一,见识各种各样的人的确是一件有趣的事。
在分配物资的时候,有人让我留下来做饭,有人让我给身处异处的亲人带东西,有人当着我的面争抢物资还让我评理,有人卧病在床让我带药,有人想贿赂我得到更多物资,有人想高价买我手里的军用平板和卫星电话,有人想通过我跟政府人员“说上话”,有人想让我帮忙办超免志愿者的假证,有人想让我冒险带他们出去,还有人想对我以身相许……
在一家公司中,我再次见证了爱情的力量,一位超免者小伙子放弃当志愿者,带着物资来到这家公司,和困在这里的女朋友团聚。
他选择和女朋友待在这里,再也不出去。
“我现在才发现,只有你对我最好了!”那女孩含情脉脉地看着小伙子。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超免者小伙子是那女孩的舔狗备胎之一……
当然,不是什么时候都那么有趣,很多身体虚弱的幸存者都不幸去世了,这种时候我只能呼叫支援,请军队派专车专人来送走逝者的遗体。

最让人心痛的是青少年儿童的情况,他们本应该都是超免者,可是在丧尸爆发初期,很多孩子因为不懂得保护自己而大量伤亡,还有一些孩子因为失去家长监护而被困家中,他们中有一部分铤而走险外出找食物,发现自己不会被丧尸攻击,但他们并不知道原因;而另一部分则在知道自己是超免者之前就因饥饿和疾病不幸去世了。
这些都是我在救援中慢慢推测出的结论,在见识到一些不堪入目的惨烈场面后,我终于明白李政委他们为什么要给我们配发防毒面具。
万幸的是大部分学校在丧尸危机爆发之前还没有复课,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有不少孩子在丧尸爆发前三小时已经和父母一起准备好物资了,现在的救援可谓是及时止损、雪中送炭,这些幸存的孩子也开始发挥自身的超免者优势,当起了小志愿者,活跃在各个相邻的幸存者聚集点之间,协助救援物资的分配与发放。
渐渐地,我意识到,我们这些超免志愿者恐怕无法仅承担志愿者的工作,随着救援任务的深入,我们恐怕还要充当幸存者用餐时的厨师与服务员、相互联系时的邮递员与快递员、纠纷时的警察与律师、生病时的医生与护士、去世时的殡葬师与入殓师……

甚至,我们可能要担任无数失去双亲的孤儿的监护人。
原先正常社会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要压在我们这些超免志愿者的身上。
果然,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工作是轻松的。
其他的超免志愿者对此也是感同身受。
和见识各种各样的幸存者不同,超免志愿者之间碰面的机会很少,因此一旦碰面,自然是免不了要吐槽一番的。
就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我第一次遇见了同为超免志愿者的华华。
第五人格乙女当你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