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新快』无声的告白(37)

此文转自lofter
作者:逢鲸
* 正剧向原著风无差
* 感谢打赏支持。古语有云，善财难舍2333完全不强迫、纯属自愿的打赏是最难的，因此这才是最有力的鼓励。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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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赶来海滨别墅的，不止中森银三，还有服部平次和白马探。
中森已被停职，没有警力可以调度，他收到短信后便面色沉重，白马看出端倪，于是很讲义气的侦探们随他一同前往。或许这义气不单是对中森，更像是对别墅里的人。白马想要真相，服部想要工藤亲口许诺过他的结果。
他们到来之前，柯南一直待在黑羽身边，很久很久。
黑羽终于陷入沉睡。那与安心无关，仅仅是阿笠的麻醉针的作用。
柯南举起手表的时候说，“他们就要来了。你需要休息。这几乎不会疼，就像被铅笔尖碰一下，也没有副作用，可以么？”
他等他说可以才会动手。否则这又会像一场趁人之危的敌对交锋。

黑羽却只是说，“随你。”
柯南很无奈，“随我干什么？是问你愿不愿意。自己的感受就那么不重要么？”
黑羽道：“有什么不愿意的。不过，这大概是最后的相处时光了，小侦探。睡过去不可惜么？当然，你也可以当作从没认识我……”
柯南摇摇头，按下了手表。
失去意识之前，黑羽看到柯南取出灰原给的解药一口吞了。黑羽本能地想要阻止，但已没有力气。
柯南吞了解药，低头看着黑羽陷入沉睡的脸。
最后这种字眼，我绝不允许让它出现。
因为我已经认识你了。这没办法抹掉。
我认识的怪盗基德是我遇到过的最强大的敌人，我永远搞不定他，不知不觉间还被他搞定了我。
他也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罪犯。
真正的善良是明明有能力伤害别人，却选择不去伤害，即使让自己陷入危难，仍然会这样选择。这也是最大的自制和勇气。偏又从不曾炫耀。
而所有那些根本没有本事伤害他人的平庸之辈，却整日在鼓吹自己的良善。其实他们所谓的良善与老实基本是源于无能，是在没有考验的情况下做些虚假的梦。可为什么这个世界对他们那么好，让他们安享太平，却让强大又美好的人经历那么多困苦呢。

你看，不知不觉中我都开始愤世嫉俗了，你确实害我不浅。
但你也丝毫没有对不起我。我曾在长空、在深海无数次地追问，今天我得到了答案。
我认识了怪盗基德，后来又找到了黑羽快斗。
不管是戴着假面的大盗还是黑羽本人，所有的身份标识都是社会赋予个体人类的符号而已，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认识你了，一个灵魂认识了另一个灵魂。
还有那么多话没有讲完，怎么可能允许什么最后的时光。
中森警部深感这是职业生涯以来最莫测的一次挑战，找到这栋别墅的时候，却发现等在这里的只有工藤新一。
工藤穿着黑羽的校服，静静地等在那里。
白马暗自苦笑。果然，零号警车被劫之前、诱使中森分兵的那个黑羽，其实是眼前的工藤新一才对。
中森停顿许久，问道：“黑羽快斗呢？他发信息，让我过来。”
工藤让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然后他将录像机递给了中森，“中森警部，这里有一段视频，都是你想知道的一切。抱歉你们只能这样将就着观看，因为我不希望这段视频外传，如果发送到各位的手机上，就像我们每个人都握有一把刀，拥有可以伤害他人的资本，可实际上这刀是那家伙自己递过来的，所以我们未必真的有资格握有它。”

服部凝重地盯视着工藤。
白马也深感头痛，缓缓合上双眼，抬手揉着太阳穴。
柯南只是对这两个伙伴笑了一下，把录像机递给中森。
中森两手都在发抖。
他早已猜到了很多事情，关于黑羽快斗是不是基德的同伙，甚至是不是基德本人，他都想到过，只是他无论如何无法相信，所以他没有向查理通报，也没有要求调集警力，就只是孤身来到这里，要听一个答案。
除非黑羽对他亲口承认，否则他永远不会相信。
但这样的承认方式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
黑羽年轻得逼人，也沉稳得骇人，他对着镜头淡淡讲述着所有一切，就像那些事与他毫无关系，但中森确信自己已经见到了怪盗基德本人，他宁静得像海，海面下或许波涛汹涌，但旁人只能看到海面。以至于视频中黑羽展示了极快的易容术之后，中森已经不惊讶了。他只感到刻骨的疲惫和荒凉。视频中黑羽最后咳了起来，看到这里中森银三也整个人仰倒在沙发里。

如果这就是真相，他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让一切回到从前。从前青子活泼可爱，他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他没有儿子，于是慢慢地他也在想，黑羽挺好的，又没有爸爸，如果女儿嫁了黑羽，那他岂不是等于平添了一个儿子吗？不是女婿，而是儿子啊。他在工作上从不失手，只有面对基德的时候会一败再败，偶尔挨了上司一顿痛骂，回家以后女儿和儿子做好了饭在等他。那是多好的事啊。
中森脑海里天崩地裂，一片嘈杂，时而是快斗喊他伯父的声音，时而是基德远去的身影。青子挽着快斗跟他出去玩儿的时候，不管天色多晚，中森都很放心，因为他知道快斗会保护青子的。对于中森的年纪而言，快斗不过是个小男孩而已，原来从前那些没来由的信任也都来自本能，好像他本能地知道快斗有很多本事从未拿给人看一样。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老天早就告诉他了，白马早就说过了，他自己的本能也早都告诉他了，只是他自己从未信过。如今他一直以来追查的结果就这样亮在眼前，在他已被停职之后的这一个夜晚。

中森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呜咽，不知是哭是笑，是悲是喜。
服部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眼里，黑羽热情而恬淡，桀骜而温和，自自然然的一个人，原来竟真的是怪盗基德本人，这让他的头脑在一再的刺激之后几乎已经停机，好半天才想起来要问工藤：“那家伙录这个什么意思？他现在在哪里？”
这是白马不想问的。
白马终于明白为什么黑羽对他常有三分看不顺眼的意味，原来只因他在温室里坐享父荫的时候，黑羽在外面独闯风雨，这种差异注定了就算白马平心静气地去问过你为什么犯罪，黑羽也不可能理他。
黑羽只会回答工藤，因为工藤和他一样艰难。世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只有经历过同样的困苦，才能真正地彼此理解。
工藤问道：“服部，你问这个，是想要抓捕他么？”
服部沉默许久，“依你的意思，难道是不抓？”
白马觉得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插嘴道：“服部问的是两个问题，两回事。首先问的是，那家伙录这个是什么意思。”

工藤道：“录这个视频，不是我逼他录的，是他自愿的。因为……”他看了中森警部一眼，白马了然点头，服部皱眉，难以置信。
工藤又道：“你也不用试图帮我们缓和矛盾，白马，我没有什么可躲的，我可以直说，我，工藤新一，不想抓捕怪盗基德。”
服部道：“很好，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没敢相信。那么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工藤道：“服部，你想过么，我们为什么要做侦探？是为了抓捕罪犯？这个说法未免太片面了。白马说过，世上有那么多凶残可鄙的罪犯，为什么我们非得要盯着一个怪盗基德呢？因为他造成了很大的社会问题么？那罪魁祸首应该是黑暗组织才对。而且，他并不是个坏人……”
“工藤新一，你这是说变就变！”服部忍不住抬高了声调，接着他又竭力忍了下去，“好……我，我不想吵架，这没意义……我是说，不要感情用事，我拿黑羽快斗当朋友，恐怕在你之前！我们说好了，你会给出一个公正的结果，这就是你的公正？从前你是怎么追着那个小偷到处跑的？他救过人，救过我们，这我知道，可你从来也没有说过可以因为个人恩惠而抹杀社会规则。怎么你现在突然就变了呢？你是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依据又是什么？”

工藤道：“你问我什么时候……大概就是在海里的时候吧，或者更早一点，在我发现变声会给人造成什么样的损伤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答案。那与心软无关，而是我发现了更高的规则……
“国家是个最大的暴力机构，法律是为了维持安稳、固化阶级，真正的公正就是法庭么？不是的。比如强奸犯，拘禁几年就可以出来重新做人，可女性全家一辈子都可能要遭受影响，这是公正的么？未必吧。
“但我们对此无能为力，我们是侦探，也是公民，只能尽自己所能实现符合社会法律的公正，对于真正的公正，我们无能为力，也无法指望横空出世一个美国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去废了那个强奸犯一条腿——那又是另一种形式上的违法了，超级英雄的本质是依仗武力为所欲为，而不是实现真正的公正。因为最合理的‘度’，是人力无法掌控的。
“我发现最后我们还是只能相信这个世界本身。怪盗基德并不是完全干净的，这我知道，他做过一些出风头的过火的事，但这个世界本身已经给了他相应的后果，说是惩罚也好，说是报应也罢，结果已经显现在他身上了。你能想象么，一个本身身体素质极好的人，会因为中气不足、只能用肺部气息支持变声而咳嗽，以至于咳出血来；我也试过那个滑翔翼，对身体损耗极大，只是一会儿就肩背酸痛，我到现在都在痛；所有这些后遗症，实际发生过的只会比我眼见的更多。所以我想，其实世界已经给出了最公正的结果，它已经让怪盗基德付出了应该付出的代价，只是我们这些人总是太过自大，太过相信人定胜天，而忽略了世界本身给予的公正……”

服部沉默许久，深深喘了一口气，道：“所以，你觉得我讲过的那种结果，也不合理是么？如果怪盗基德入狱，普通监狱关不住他，他一定会被送到特殊监狱里严加看管，例如一个孤岛，就像圣赫勒拿岛之于拿破仑那样。甚至，由于他的某些经验，也许他还可以在狱中担任某些国家行动的特殊顾问，一定会很有尊严地过完余生……”
工藤道：“也许你说得对，可你忘记那个组织的存在了。怪盗基德是国际罪犯，想审判他，绝不是某个国家、某个法官就能说了算的。那必定要经历非常漫长的辩论，多则五年，少则两年，这足够累垮十个超一流的律师，律师界都会为这一个议题而分成两营吵个不休，更别提社会民众会怎么舆论喧天了……在这漫长的过程中，那个组织一定不会放过他，暗杀行动绝不会停止。抓捕怪盗基德，就等于判他死刑，这又公正么？警方无法保护他，只有他自己可以，因此他不能失去自由。否则，我们的短视和浅见会让我们犯下毕生难以弥补的大错，我们试图把他丢给法官和律师就完事了，其实那也许无异于做了杀手的帮凶。你说的是最好的情况，我说的是最坏的，未来不能假设，我们只能尽可能地避免所有可能性，不然就是拿人命去赌。所以……我，工藤新一，放弃抓捕怪盗基德。如果有别人想要抓捕他，那我只好继续当共犯了。

不但如此，我还要会与他成为战友，一起对抗那个组织。而对于怪盗基德，或者说黑羽快斗……他要是做什么错事，我会第一个站出来阻止，但我相信，他不会的，因为他善良，而且是我见过的最明智、最自省的人。”
这场谈话寂静而笃定，没有争吵，没有歇斯底里，在场四人都是聪明人，而聪明人永远不会让情绪站在理性之上。了解彼此的想法之后，就只剩寂静。
白马敬服地看了工藤一眼。他终于能够承认，工藤新一的确是当今世上最优秀的名侦探，比白马探、服部平次、毛利小五郎都更胜一筹。这种优秀不单是智力和阅历，更在于内心的容量和高度。白马说过国家造就的法律并不意味着绝对的公正、只意味着相对的维稳，但白马对此也不知如何解决如何权衡，最终给出答案的还是工藤新一，他看得更远，也能想得更深。并且工藤新一有勇气担负起这个重责，不管有可能会被加诸什么骂名，与罪犯同流合污也好、暧昧不清也罢，工藤不惧怕这些，他只怕害死一个不该死的人，或是对一个理应被世界温柔以待的人还不够好。

服部一声苦笑，脑袋往下一垂，笑中带着沮丧的哭音，“妈的……我好像几乎被你说服了……”
工藤不知该不该去拥抱他。
工藤想起和服部一起冒险的那些时光，他们曾一起追逐怪盗基德，在闹市里驾车飞驰，那是对友谊最好的见证。但如果服部坚持要对怪盗基德纠缠不休的话，他也只好相信再好的友谊也终会消散、非人力所能避免。
白马道：“工藤，我承认你比我更聪明了。”
工藤笑道：“其实，我有时候在想，也许黑羽比我更聪明，一点点。我给他讲福尔摩斯的<魔鬼之足>的故事，他却说，‘这种讲故事的逻辑很俗气，好像主角大权在握、别人都在等待他给个判决书一样，而实际上最高意义的判决书是早已在冥冥之中就写好了的，就像命运所赠的每一件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当时我还没有完全听懂，后来才后知后觉。这一切，他都知道的，但他没有跟我说过，在我不能明白的时候，别人怎么说，我也不会明白的，毕竟我们每个人其实都非常固执不是么。只有自己真的相信的时候，才会恍然大悟。”

白马思索半晌，笑着颔首。
但也正因为那家伙太过聪明，即使如今我做了决定，他是否认可仍是未知的。工藤缓了口气，沉默许久。
中森脑海里一片迷蒙，几乎听不见他们这半天都在说些什么，又仿佛什么都已经听清楚了。
突然开门声响，四人回头，便见黑羽快斗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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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想说这俩孩子都太聪明、太善良、太勇敢了，是我心目中最美好的人。只有这样的名侦探才是能够和小偷先生并驾齐驱的，反之亦然。
* 人生太难，只有遇到真正能彼此理解的陪伴者，才能驱散孤单，一切也才能不那么难，这是我这些年的最大感慨。
* 补充，废话之三：在主张现实主义的文里，工藤要接纳怪盗，一定不能是简单的喜欢和关心，那就成恋爱脑或者桀骜不驯的人了，由于身份对立，他需要说服自己，那理由要怎么高逼格一些呢，大概就是更高一层的公正了，这样才让黑羽本身的犯罪行为也得到了真正的肯定：从更高层面来看，他没什么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