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鹤堂&周九良】今日我离别

孟鹤堂第一次发现周九良发病的时候，是在喜剧人决赛的前夜。
上海的雨比北京的大，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被拢在阴沉的乌云下，渺小的也像是一株小草。
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孟鹤堂在低头改本子，周九良则抱着热茶窝在躺椅里看外面的雨，看窗外法国梧桐的树枝被疾风吹得剧烈摇摆。
就在闪电划过天空而雷声还没响起时，周九良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孟鹤堂：“孟哥，咱们这是在哪啊？”
“上海啊。”孟鹤堂抬起头看了一眼周九良：“这不是录节目呢么？”
“有新人不是录完了么？”

孟鹤堂有些震惊的看着周九良，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咱们录得是欢乐喜剧人啊。”
“哦。”周九良焕然大悟的点点头：“那是给哪位师哥助演啊？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咱俩是主演啊？”孟鹤堂推了推眼镜：“你怎么了这是？身体不舒服？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周九良迷茫的摇摇头：“我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你别吓我？”孟鹤堂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你别那这种事吓我，我胆儿小。”
他感受到怀里周九良毛茸茸的脑袋乱动了几下，随即就安静了下来，在他怀里瓮声瓮气的说了声：“嗯。”

感受到周九良逐渐平静下的呼吸，他把本子放下：“你是不是太累了？咱们明天再接着改本子，你先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孟鹤堂敲开周九良的房门，看到他嘴里叼着牙刷，一点泡沫挂在下巴上，整个人精神还不错，便试探的开口：“周宝，你没事吧？”
“没事啊？”周九良摇摇头：“你怎么这么问？”
“那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昨天？咱不一直对活么？”
孟鹤堂提了一晚上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好不容易录完节目，两个人得了个第二也是个不错的成绩，本想着一回北京就带周九良去医院看看，可疫情和别的事情一多就又耽搁了。

等到孟鹤堂意识到不得不带周九良去医院的时候，他的病情已经进入加速期，大夫给出的诊断是一过性的脑缺血导致的精神障碍。
但当孟鹤堂问出那句：“能治么？”的时候，医生看向周九良的眼神里带着怜悯，却还是无能为力的摇了摇头。
病情进展的迅速是谁也没想到的，最初只是他会忘了自己在干嘛，为什么出门，不过几分钟之后就会恢复，可是到后来他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尽管症状跟阿尔兹海默症很像，但大夫还是否认了这种说法。
“阿尔兹海默症的一大特点就是近事遗忘远期记忆。但他现在是毫无选择的遗忘。”大夫推了推眼镜：“很遗憾，这种病很罕见，而且比阿尔兹海默症更可怕的是，这种病连缓解的药物都没有。”

孟鹤堂捏着周九良的检查单和医生告别，脑中却不断回忆着大夫的话，周九良的这种病没有办法根治，也没办法缓解，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得看着他的病一天天严重下去么？
周九良虽然已经忘记了很多事，但本能告诉他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很漂亮的男人是可以信任的，他走在孟鹤堂半步远的地方，一只手藏在袖子里紧紧攥着孟鹤堂外套的一个角：“我可以吃棉花糖么？”
孟鹤堂停住脚步，看着小孩撇着嘴眼睛一眨一眨的像是要肉吃的小狗，又想起大夫说的话，最终还是点了头，拉着小孩过了马路走到买棉花糖的小贩面前：“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嗯……”周九良想了一会儿：“草莓的！”
孟鹤堂六十大寿那天，徒弟们都来贺寿，因为照顾周九良的病，孟鹤堂很早就不在演出队工作了，而是转到幕后，后来又去了传习社当了老师，因此龙腾四海和师兄弟们的徒弟都尊称一声先生。
“你们去把我前两天新买的猫薄荷洒在院子里，在把那几把三弦擦擦。”孟鹤堂虽然年过半百，但还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他有条不紊的指挥着曾经的学生们：“我让你们去买草莓味的棉花糖你们买了么？”
“买了，先生。”一个徒弟点了点头尽管不明白家里没有猫却常年备着猫薄荷，也不明白先生不会弹三弦，却对书房那几把三弦视若珍宝，更不明白先生为什么要让他们去买草莓味的棉花糖，但还是一一照做了。

“那就好，都放在门口把。”孟鹤堂拄着拐杖站起来，透过园子的大门向远处望去，徒弟跟着望过去，除了一条柏油马路外还是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求教师父的好友，烧饼和曹鹤阳两位师伯。
烧饼听了他的问题，脸上闪过转瞬即逝的苦涩，只是拍了拍小徒弟的肩膀：“等你大了，自然就懂了。”
小徒弟嗯了一声，转身出门的一瞬间却听到里面两位师伯说道：
“自从九良走丢以后……小孟儿一直……”
“谁知道就掏手机买棉花糖的功夫人就走没了……”
“别说了这都是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