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铁门
2023-05-17 来源:百合文库

“对不起,伯父他……”羁押上警车前,梁伯文从后视镜里看到疾驰而来的女子,转过身开口道,声音冰冷似九幽传来。
吕颂错愕在原地,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爸爸死了,凶手是自己的男友?她想无视这个奇闻笑谈,可周围无数的记者警察和梁伯文双手上明晃晃的手铐,似乎都在印证这是一个无可逃避的事实。
“吕小姐,请节哀。”一个警察走过来,把吕颂的思绪拉回了现实,吕颂还没来得及问梁伯文,真的是他杀了自己的爸爸吗?他就跟随渐行渐远的警报声消失在人群中。
“吕小姐,听说凶手是跟你交往多年的男友,你可知他为何痛下杀手?”
“吕小姐,是不是你们感情破裂而让凶手恼羞成怒?”
“吕小姐……”
周围记者见到吕氏集团千金,纷纷冲过警戒线,黑压压的话筒怼了吕颂一脸。
作为全国数一数二的集团公司,这起案件聚焦着大多数人的目光,所以吕颂的出现,毫无疑问让这些媒体人两眼放光,谁不想获得独家新闻。
吕颂沉默着逃离了现场,她没有精力去理会那些无端的猜测,她现在只想见到父亲,弄清真相。
电梯里,吕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不可能杀害父亲,凶手一定另有其人。对了,哥哥呢?她按下了哥哥的号码。

“阿妹,有……有事吗?”
“哥,爸爸遇害了,你在哪?”
“爸爸他……死了?”
“我还没到……”吕颂话还没说完,电梯滴的一声停在了26楼。
“我刚到家,你快回来。”说完,吕颂挂了电话。
吕家大厅里灯火通明,桌子和椅子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警察在收集证据,法医在采集着指纹,只有吕震业躺在刻着巨龙的大理石茶几旁,一地的血迹。
“爸……”吕颂失声,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一旁的女警官见状,急忙把她扶住。
几分钟后,待气血缓和,吕颂问:“是谁报的警?”
“梁伯文。”那女警官答道。
“凶手犯案,然后报警自首?”
“案件多处可疑,需进一步祥查。”
“监控设备呢,有什么发现没有?”
“被删减过。”
吕颂闻言,抬头看着家里的摄像头,心里疑惑:“如果凶手真是他,又为何多此一举?”
“我父亲的遗体……”吕颂看了躺在地上的父亲,眼泪又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很抱歉吕小姐,在尸检报告出来之前,暂由我司保存检验,您放心,我们会尽快结案,不耽搁您们办理令尊的后事。”

“好的,辛苦了。”
吕颂说完,看到大门处的人影,站起道:“哥。爸爸他……”
其实吕天华早就到了门口,但他不敢进去,事情的发展早就出乎了他的意料,向来胆小怕事的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凶手抓到了吗?”
吕天华瞥一眼家里的监控,想着它的死角在哪个位置。
“哥,你相信伯文是凶手吗?”吕颂问。
“这……”
吕天华答不上来,他不知道怎么会和梁伯文扯上关系,但他是凶手的话,那自己……
从事发到现在,四个小时过去了。网络上电视里,铺天盖地的消息传来,梁伯文杀人犯的标签天下皆知。而此时,故事的主人公梁伯文,在警察局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让办案人员感到不解的是,关于删除监控录像一事。
“监控录像是你删减的?”
男警员右手拿着笔轻声敲打着桌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伯文。
“是的。”
梁伯文看着对面的警察,眼神没有丝毫回避。
“为何这么做?”
“画面过于血腥,害怕吕颂看见。”
这个回答,看似合理,但似乎还少了什么。或许真是我们想多了。所有警察都这么想着。

“为什么杀人?”
“我没想过要杀人,我只是需要钱。他不给,我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没想到他撞到了茶几……”说着,梁伯文双手抱头,卷缩着。
“你需要多少钱?”
“二十万。”
“拿这些钱干什么?”
“我妹白血病,需要输血。”
“你和吕颂是情侣关系,你可以找她要,或者借,为什么不这么做?”
梁伯文闻言,抬起头看着那个警员,嘴角抽动着:“因为男人的尊严。”
“你可以逃离现场?为什么自首。”
“我说了,我没想杀人,所以我也没想过逃跑。”
两个警员对视了一眼,然后收起录音笔,合上笔录,走了出去。
审询结束,梁伯文松了一口气。他现在担心的,是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这次难关。还有吕颂,她能挺过来吗?
案发后的第二天,吕颂吕天华接到了警方的来电,说结案了,凶手就是梁伯文。听到这个结果,吕颂一脸的不相信,随后眉头一皱,又是深深的痛苦。一旁的吕天华,先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而后长舒了一口气,变得释然了起来。
“叮铃铃……”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吕颂一看,又是大伯打来的,毫无疑问,他们又来发难了。吕震业的死讯传开后,大伯吕震信立马联合其他股东,想要从吕颂兄妹手里夺走集团的掌控权。那是父亲毕生的心血,吕颂不允许它被外人蚕食。

电话里,吕颂同意了出席明天的董事会。
“安叔,股份继承的手续办好了吗?”
吕颂挂了电话,转头询问一旁的老者。老者名叫安志国,跟了吕震业一辈子。
“好了小姐,股份全在您的名下。”老者说完,用余光扫了一眼吕天华。只见吕天华丝毫不为所动。
“辛苦了,安叔。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吕颂对吕天华和安志国下了逐客令。
待两人走后,吕颂调出家里的监控,一遍一遍的回放。
“嗯?”
吕颂突然注意到视频里有个一闪而过的细节,在那段有删减痕迹视频的后一秒,闪过一只男人的小腿,没有裤子遮挡,应该穿的是短裤。
吕颂反复回放,终于确认了,那就是一个人的小腿。
是谁从那里走过?吕颂变得紧张起来,心跳逐渐加快。
“呼!”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移动握着鼠标的手,把录像拉到有梁伯文和父亲的画面。
“没错,他们穿的都是弹性一般的直筒裤。”
他没有非要挽裤管的原因,如果凶手不是他,此人嫌疑最大。想着,吕颂拨打了局里的电话,反应了这一发现。
警察局重新评估案情,也同意了让吕颂去见梁伯文一面。

警察局里,吕颂问:“凶手不是你,对吗?”
“是我,对不起。”梁伯文说。
“你没理由作案。”
“小英病情恶化,需要很多很多的钱,我没有办法,伯父他不肯借钱,还出口羞辱我,对不起。”
提起小英,吕颂只觉她是个可怜的孩子。她去看过梁英数次,有时是和梁伯文一起,有时是她自己一个人,十五六岁的孩子,本是打闹玩耍的年纪,不应该躺在病床上。但命运就是如此,有些罪,总要人受。
看着梁伯文痛苦的表情,吕颂一时竟不知他所言是真是假。也许为了小英,他一时冲动也不无可能。
“你有挽裤管的习惯吗?”吕颂问。
“……”
梁伯文看着眼前那张高鼻梁的鹅蛋脸,难道受到的打击太大,胡言乱语了?
直到吕颂再问一遍,梁伯文虽倍感奇怪,嘴里却回道:“没有。你知道的,我体内湿气重,一般都不会裸露出脚踝。”
听到这个答案,吕颂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测。只是不知道,梁伯文是因为什么非要牵连其中。
“有空替我看看英子。”梁伯文说,然后转身离开了接待室。
梁伯文刚离开,那个女警官就找到了吕颂,她说:“很抱歉吕小姐,虽然视频里那只裸露的小腿对案情起不到什么关键性的指证,但我们仍会加大调查力度,把嫌疑人绳之以法。我局已向省公安局移交视频录像,争取还原高清图像,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标志性的印记来佐证案情。在此之前,梁伯文任为最大犯罪嫌疑人。”

警察局把吕震业的尸检报告递给了吕颂。除了死因是失血过多,吕颂还注意到一项,肾功能异常。老爸每年都有体检,怎么会肾功能异常呢?
从公安局出来,吕颂想起离开时梁伯文对她的请求,说起来她也好久没来看望英子了。
医院里,英子躺在病床上,她比以前更加消瘦了。看到吕颂,她欢快地像一只百灵鸟。
“颂姐姐,我想你了。”英子努力挤出笑容,但她不知道的是,她脸颊上的苹果肌早已变得干瘪,任何温暖的笑容,在她的表情里,都失去了色彩。
“是吗英子,姐姐也想你了,这不今天有空就来看望你了。”
吕颂把带来的营养品放好,坐在病床上拉起英子的手,满眼心疼的说:“英子,你可要快快好起来。”
“哎呀姐姐,你哭什么嘛,我们不是约定好的,只谈快乐的事情吗?你怎么忘记了。”英子冷哼道。
“是是是,姐姐只是希望你好起来跟姐姐做个伴,姐姐一个人很孤独。”
“姐姐怎么会孤独呢,不是还有我哥吗?”
“你哥啊……”吕颂眼睛望着窗外,“你哥他也有自己的事情做啊。”
“对了我哥呢,他怎么不和姐你一起来。他不要我了吗?”英子说着,伤感了起来。“都是我不好,连累了我哥,不然他早就和姐姐你结婚了吧。”

吕颂捂着梁英的手,说:“我的傻英子,怎么能这么想呢,结婚是缘份到了才结的呀,这么会是因为你呢。”
在病房和英子聊了好一会,吕颂才离开。离开前,她把父亲的尸检报告拿给了医生看,医生说肾功能异常是长期服用药物导致的结果,照数据来看,已然有衰竭的迹象。
吕颂听完,只觉后背发凉。父亲平时并没有服用其他药物,只是喜欢喝几口热茶,这不摆明了有人想要暗害于父亲。然而平时能与父亲接触的……吕颂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脑海中,吕颂重新梳理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父亲就算不是死于失血过多,也会死于后期的肾衰竭,说明凶手早就潜藏在父亲身边,是哥哥还是安叔?
回想起告知哥哥父亲死亡时的那通电话,他言辞中有闪烁。那天他去了哪里?他毒害父亲不过为了股份,然而今天却不为所动?
安叔,跟了父亲大半辈子,是个不争不抢的左右手。事发那天,他说他一直在楼下的停车场等待父亲,直到警察来了才知晓。吕颂今早问过停车场的收费员,确实如此。
伯文呢?他一定知道真相,或者目睹了真相,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义无反顾的顶罪?
这一个个的谜团,把吕颂闷得透不过气。不过吕颂相信,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次日,吕氏集团内部,董事会如期举行,董事长之位,还是落到了吕颂头上。吕震信气得大摔杯子,他威逼利诱收购了一些小股东的股份,没想到最后还是不及吕颂手里的股份。临走时,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吕颂,还有吕颂身后的安志国。
再往后一天,吕震业的葬礼也在低调中举行。葬礼结束后,吕颂接到了局里的电话。
“吕小姐,有结果了。”
是那个女警官的声音,只听见她说:“经过省队高清技术检测,那是一只右腿,且右腿外侧有三颗小痣。”
挂了电话,吕颂握了握粉嫩的拳头,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翌日清晨,安志国出门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撞倒,送到了市医院。在护士简单的清理伤口的时候,吕颂推开了房门。
“小姐,你怎么在这?”安志国挂着温和的笑容问道。
“我今早过来看望英子。刚在走廊里看到安叔您的背影,没想到真是您,您这是怎么了。”吕颂说。
“被一个没睡醒的家伙骑电车撞到,不碍事,只是膝盖擦破点皮,消消毒就好了。”安志国看了一眼破了皮的膝盖。
从医院出来,吕颂把安志国送回家中休养后,直奔警察局。9楼窗户,看见吕颂驱车离开,安志国手动输入了一个号码,那头电话接通就是一个咆哮:

“安志国你个老东西,你忘了你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安志国没忘,要不是受到黄大娘的救济,他一家老小早就死于当年的那场饥荒。但为了报恩,自己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更何况他吕震信只是黄大娘的女婿。
“吕震信你够了,黄大娘的恩情是恩情,震业的恩情就不是恩情了吗?答应你下毒已是违背良心,你竟为了我手中1%的股份而置我于死地。”安志国想起今早的车祸,只有他吕震信想要自己的命。
“老东西,要不是因为你手里那1%的股份,煮熟的鸭子能飞了?什么置你于死地,说清楚老……”
没等电话那头说完,安志国啪一声把手机扔了出去。
市警察局里,面对吕颂的逼问,梁伯文始终咬口自己就是凶手。
“我看到监控了,有一只男人的小腿,小腿上有三颗痣。我知道凶手是谁,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替他顶罪?”吕颂决定从他嘴里诓出真正的凶手。
“什么?你都知道了?”
梁伯文瞪大了眼睛,嘴里喃喃自语:“安叔不是删减过录像了吗?”
安叔?真的是他!
“那天,我去你家找你,进门就见伯父倒在血泊里。他知道自己失血过多挽救不回来,阻止了我拨打120求救。他知道小英的情况,让我跟他做一笔交易。”

原来如此,吕颂想,也只有小英会让他手足无措。
梁伯文自顾自地说:“为了小英的病,我把能借的朋友都借了,也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可是远远不够。伯父答应我会让小英有足够的治疗费用,前提是要我成为凶手。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凶手是你哥。”
我哥?不是安叔吗?吕颂傻眼了。
“为了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我就是凶手,伯父打电话交代安叔删减录像,而我负责清除你哥留在现场的指纹。”
“安叔上来过吗?”震惊之余,吕颂问。
“没有。”
没有?吕颂可以肯定,安叔在那段时间上来过,视频里那只裸露的右腿就是他的,这点她在医院得到了证实。没错,是吕颂安排的那场小车祸。
吕颂脑海中跳过一个猜想:安叔偷偷上来,是为了倒掉父亲保温杯里的茶水,而过程中不慎淋湿了裤脚……
“安叔没有亲自上来,删减录像是他安排黑客做的。”梁伯文说。
“你知道我哥为什么要杀害父亲?”
“你哥好赌,你知道的。那天他来向你父亲要钱还赌债,伯父没搭理他,推搡中,伯父撞到了茶几,你哥吓跑了……”
这就是真相么?老爸为了保护杀害他的儿子,为了公司不落入他人手中,所以牺牲了我的幸福。梁伯文为了英子,也牺牲了我的幸福,是不是也要我为他们,而无视这一切?

吕颂皱起眉头,目光穿过梁伯文苍白的脸庞,他身后是泛起锈迹的铁门,谁会愿意把自己囚禁在里面呢?
被他从身后撞得浑身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