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粒体计划

本文约4300字，需要约10至12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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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场秘密召开于中立国的会议中，本来应该在会议上发表重要讲话的S博士在会前突然身亡。此事发生后负责安保的警卫团迅速控制了会议召开的宾馆。经过初步排查，确定了博士的死因是毒杀，并在参会的大使中锁定了三位不具有不在场证明的嫌疑人。他们分别是博士的助手A，来自美洲某大国的大使B，以及来自非洲某小国的大使C。以下为警卫团副团长K对于三人的审问内容。（姓名均作保密处理）
助手A
（对象为S博士的学生，现年28岁。）
K：A，你好。你长期以来担任S博士的助手，这次跟随博士一起来参加会议，对吧？
A：是的，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K：请问，当时是你要求和博士一起来参加会议的，还是博士主动要求的？
A：我真的完全不知情……（对象表现得极为惊慌，精神状态相当不稳定。）
K：为了更高效地进行。我们先来定一个规矩吧，我问一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个问题。

A：请相信我！……请相信我！
K：（抽了A一巴掌）请安静下来。要不然我们的对话没有办法顺利地进行下去，对彼此都不太好。（此段建议上报时删除）
A：（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最终平静了下来。）好的……好的。我说。（此段上报时建议修改。）
K：很好，那么回答我的问题，当时是你要求和博士一起来参加会议的，还是博士主动要求的？
A：是我主动要求的。
K：我能问问理由吗？
A：这不很明显吗？（对象露出苦笑）一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学生想要在国际大会上崭露头角，即便只是以一个助手的身份。
K：我认为S博士应该具有相当的知名度。
A：那是他！（对象表现得十分激动）不是我。
K：听起来你话里有话。
A：呃……（对象沉默约十秒）并没有。
K：请放心，即使有你的证词，我们依然会以事实为准。相反，任何试图隐瞒的行为都只会对你的处境不利。
A：（沉默约十秒）算了……我说吧。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K：感谢你的理解。
A：其实这很常见的……你懂吧，有很多我这种情况的人。就是被自己的导师压着不让毕业，一直充当廉价劳动力。分明是我写的文章，却署上的是他的名字。（对象露出苦笑）

K：有所耳闻。
A：不过你可千万别把这个当成是……什么作案动机之类的。我要先申明，S博士是一位极富才华的人，能在他的手下工作是我的荣幸，很多人做梦也想要我这个位置。虽然有所不满，但我绝对不会做出杀害S博士的事的！（对象从座位上站起）
K：请先坐下。（两旁的警卫用枪示意对象坐下）你的证词和我们这边的调查资料具体属实。
A：那就好……（对象明显松了一口气）
K：那么，你对“线粒体计划”的了解程度又有多少？
A：“线粒体计划”是吗……因为博士的论文没有公布，你能够保证我接下来的内容不泄露吗。
K：（轻笑）这是我们的职责。
A：好。关于“线粒体计划”，博士和我进行了多次讨论。他想要创造一种彻底消灭战争的社会体系。而他……真**的是个天才。保险起见先问一下，你知道线粒体吗？
K：一种细胞器吧。
A：对，但又不止于此。数亿年前，我们的祖先——当时还只是单细胞生物，捕获了其它的单细胞生物，然后把这些被俘获的生物变成了自身用来产生能量的工具。（对象在讲述时十分兴奋且投入）乍看起来就像是一种类似于占领的形式，但你知道最妙的一点是什么吗？

K：嗯哼。
A：线粒体保留了自己的部分遗传物质，而细胞把自己的命交在了线粒体手中——就是这么神奇。如果线粒体出了问题，那么线粒体会启动细胞凋亡——也就是细胞的自杀程序。双方就这样维持了一种微妙的共生关系，然后一起进化，组成了你和我。
K：所以说，“线粒体计划”是受这个自然现象的启发产生的？
A：的确如此。简单来说，“线粒体计划”就是根据综合国力的强弱来分配核武器，国力越弱，便掌控有更多的核武器；大国则完全不持有核武器。同时，彻底废除掌控有核武器的小国的重工业体系，一切核心技术由大国掌握。你懂吗？关键点就是这两个：第一，让弱者掌控“凋亡”权，让弱者能够毁灭世界；第二，强者和弱者之间的差距足够大，弱者必须依附强者生存，让弱者不会首先毁灭世界。这两点之后，才能形成稳定的，完全不会产生战争的新社会秩序。
K：听起来你很认同他的观点。
A：是的。尤其是当他用严密的模型模拟说明这样不仅可以极大地减少战争的风险，还可以让社会的生产力再提高超过百分之五十以后。
K：这样的计划，有反对者吗？

A：你是想让我说出我心中的嫌疑人吗？（对象笑道）
K：我只是想听听真实的情况。
A：让我想想……（沉默约二十秒）感觉上可能还是那些大国吧，让他们把核武器交出去确实不太现实。等等……（沉默约十秒）也有可能是那些小国……其中也有认为这是一个谎言，是大国试图彻底掌握小国的阴谋。
K：意思就是说到处都有你们的反对者？
A：是的，这本来就是一个极具争议的计划……但是我们相信这确实会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好。
K：感谢你的配合。
大使B
（对象为美洲一大国大使，现年60岁。）
B：我刚刚已经和我国的领事取得了联系，他要求参与对我的审问。
K：我们这里没有接到类似的申请。
B：你们想要对我私下审讯？
K：我们并无此打算，一切按制度进行。
B：制度？（对象露出不屑的笑容）你们这里的制度是在审讯时要派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在旁边？当时为什么不在博士身边这么安排？要追责的话不如先追一下你们安保不力的责任吧。你应该很清楚对我动手会是什么下场。

K：是的。
B：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放我走？
K：不好意思，审讯完才能让你离开这里。
B：（嗤笑出声）哪里来的威风啊？我们国家想要毁灭你们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你们总统……我忘了，还是首相？不管了，都要对我表示尊重。
K：我们也对你表示了足够的尊重。
B：（挥舞手铐）确实。
K：抱歉，我们在审讯完之后一定会向大使和贵国表示歉意。
B：（迅速地试图用手铐的边缘撞向自己额头）
K：（一只手按住对象的双手，另一只手撑住对象的额头）我们会保护好你，你在我国领土上不会收到丝毫伤害。
B：（被警卫按住四肢并固定头部，所有警卫都佩戴了乳胶手套）好……好……我会如实报告的。
（对象十分愤怒）
K：请见谅。
B：（对象试图挣脱，失败）所以说你们究竟想要干什么？
K：请问你对“线粒体计划”的了解程度如何？
B：也就这样吧。就是会前必须了解的程度。
K：你觉得如果S博士死了，受益最大者是谁？
B：难说……那个小助手吧，我倒是看他想上位想疯了。

K：有一部分人认为最大的受益者正是你们这些拥有大量核武器的大国。
B：你，什么意思……（对象表现得十分愤怒）你们骗我！这不是目击者的审问吗？你们这根本就是对嫌疑人的审问！
K：请谅解，现在每个人都是嫌疑人。
B：你……你们……（对象放弃挣脱）
K：理论上，你有充足的作案动机。你依然可以为自己辩解，不过一切都将以事实为准。
B：没必要。
K：什么意思，能更详细地说明吗？
B：我说，没必要。（对象叹了口气），如果我们不想实行这个计划的话，根本没有杀死S博士的必要。只需要联合其它的一些大国联合抵制就好，这个计划就完全无法推行。（对象露出笑意）话说回来这个计划就是在扯淡，根本不可能实现。哪里有这么好心的大国，真的傻乎乎地把自己的核武器拿出去啊。
K：不过这个计划在民间的呼声很高，大家都想要和平，尤其贵国还是近代发动战争最多的国家。
B：民间（对象大笑起来），哈哈哈，民间……这又有什么用。只需要稍微调动一下，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K：既然这样的话，贵国本月发生的三次示威游行也应该是假新闻了。

B：（沉默约五秒）那些不过是一些蠢材，碰巧占了高位，什么事都办不成。只要那些人出马，一切都会如同预料那样发展。
K：期待贵国的表现。
B：哼。（对象表露出不屑的神情）
K：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B：我还能摇头吗？（对象此刻的头部被固定）
K：感谢你的配合，请你们把大使送回房间休息吧。
B：（对象被扛起）记住，这件事还没完。
大使C
（对象来自非洲一小国，现年52岁。）
C：你好，你是负责人是吧。
K：你好，大使先生。
C：这次来到贵国，收到了贵国盛情的款待，仅代表敝国表示感谢。
K：大使言重了。
C：看起来这回的审问还挺正式的啊。（对象环视四周，似乎在观察周围警卫人员的分布和装备）
K：不好意思，因为突发情况，加强了警备力量。
C：你要问我什么问题，尽管问吧，我知道的都会回答。
K：感谢理解。那么请问，在你看来S博士的死，谁是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C：（苦恼状）嗯……很难说，这样在背后说别国也不好。

K：看来大使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请放心，我们不会将此次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C：既然这样……唉……应该是B大使所在的国家吧。如果根据“线粒体计划”，他们占有最多的核武器，相对来说损失也会最大。
K：理论上说的确如此。
C：（沉默不语）
K：但是实际上也有人指出，贵国也有杀死S博士的动机。
C：哦？（露出好奇的神色）说来听听。
K：包括贵国在内的很多小国其实在私下也有猜测，认为整个计划就是大国想要彻底掌握小国编造的阴谋，而小国在国际上的政治话语权太小，整个计划可能被大国强制推行。
C：（笑道）嗯……我倒是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的言论。
K：大使，不用再隐瞒了。
C：隐瞒什么？
K：我们在S博士的房间里找到了你的指纹。
C：……既然这样，这样的审讯有什么意义？
K：我们想听听你的理由。
C：（轻松的神色）就是你说的啊，你都说出来了。
K：你似乎并不害怕。
C：害怕？（笑道）为什么要害怕？贵国是中立国，应该不太清楚我们的状况吧。四面都是强敌，中间便是我们小小的国土……但就算是这样的国土，依然因为它土地里埋藏的石油而遭到了各国的觊觎。我们一直生活在灭国的阴影中，没有用来害怕的奢侈时间。

K：你非常热爱你的祖国。
C：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K：在被移交至国际法庭之前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吗？
C：这件事是我的独断，和我的国家无关。
K：这要看其他人怎么想了。
C：我也不会给你们在法庭上羞辱我的机会的。（对象突然口吐白沫，抽搐起来）
K：（冲到对象身旁）该死，他服了毒，快去找医生。
结案
团长看着上交上来的审讯记录，喝着速溶咖啡，沉默不语。
此时副团长（K）走进了办公室，手中拿着一沓报告单。
“情况出来了。”K将报告单递给团长，“和计划中有所偏差。”
“嗯……我看看，只查出了一人，也就是大使C的指纹，但是检测出了三种毒物……其中有一种与C用来自杀的药物相同。”团长皱起了眉。
“是的。我们可以完全把整件事的责任丢到C的头上，反正他死了，死人是不会申辩的。”K说，“这样也保住了其它国家的面子。反正那只是一个小国。”
“那个助手呢？”
“我倒觉得他不太可能干出杀人的勾当。”K说，“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直觉有时候是不准的。”团长摇摇头，“为了钱很多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把报告丢在桌上，把咖啡一饮而尽：“就按你说的办吧，这样最稳妥。”
K看着团长，轻声说：“团长，你说的对。”
“雇我们的是一样的两批人，他们做事喜欢加保险。你刚刚喝的咖啡中，也有三种毒，只有一种是我加的，用的是你和我加在S博士杯中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