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

(请看到最后)
一声闷响。
一个男人倒在血泊里,瞳孔渐渐涣散。地板上,血液如同被打翻的水桶中淌出来的水一样肆意地流着。明明是正午,四周却突然暗了一些。
……
眼看快到夏天。
正午刚过,小酒馆里有些闷热,细细听去,窗外竟已有了些蝉鸣。店内只有一个酒保模样的男人单手撑在吧台上昏昏欲睡。空气中似乎有一些铁锈般的味道。
嗒嗒的马蹄声和滚滚的车轮声由远而近,最后在酒馆门口停下。不久后,随着门上的风铃一声脆响,一个头戴高礼帽、拎着皮箱的体面男人走了进来。
“天哪,这天可真热!”男人一面向吧台走,一面摘掉帽子自言自语。他刚走到吧台,放下皮箱正准备坐下,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一阵风铃声,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看:一个戴着有些破旧牛仔帽的络腮胡男人推开门走了进来。男人透着一股当地不常见的粗犷,不紧不慢地坐到了高帽男人旁边。高礼帽男人默默地将皮箱放到了另一侧身旁。
粗犷男人叫醒了酒保,要了一杯普通的黑啤。高礼帽男人看了看粗狂男人似乎并不急于点酒,只是坐着仔细地整理着着装。
“我叫威廉,你呢?”等待酒保的过程中,粗狂的男人先开口向高礼帽男人搭了话。
“奥尔根特。”高礼帽男人不冷不热地回答。

威廉没有继续将对话进行下去,只是等着酒保将黑啤送上来。
奥尔根特时不时掏出怀表查看,偶尔也瞄威廉两眼,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白色的气泡在酒杯内翻腾,表面漂浮着一层略厚白色的泡沫。威廉没有等待,端起酒杯牛饮起来。随着“呼~”一声舒畅的气息吐出,足有半公升的酒杯也见了底。
奥尔根特斜过目光看了威廉一眼,说了句:“你经常来这喝酒?”
“当然!这家的黑啤又醇又香,一杯下肚别提多畅快!”威廉又要了一杯,等待过程中接了奥尔根特的话。
奥尔根特轻轻摇了摇头,极小声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你知道真正好的黑啤是怎么做出来的吗?”奥尔根特突然问道。
“这个…不是麦子吗?”威廉似乎有些摸不着头脑。
“一杯真正称得上好的黑啤,要在醇厚的口感中品到一些甜味,同时在回味时又能感受到一丝不明显的苦味。品尝前应该能闻到一股麦芽的焦香,和淡淡的果仁味。”奥尔根特不疾不徐地说,嘴角微微上扬。
威廉似乎很感兴趣,把身体稍微坐正了些,对奥尔根特问道:“听起来,你似乎对这黑啤很了解啊?”
奥尔根特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将外套脱了下来平摊在膝上。
“看你这样子,是在等人?”威廉没有追问刚才的问题,反而突然换了个话题。

奥尔根特手扶在皮箱上的手僵了一瞬,随后他轻松地回答:“是啊,等一个也许是未曾谋面的人。”
“你难得不会觉得我也许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吗?”威廉喝了一口酒,突然说了一句。
奥尔根特看向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摇了摇头。乡巴佬,他想。
威廉哈哈大笑,说道:“那当然啊,我怎么可能会认识你这种看上去就是老爷的家伙。”说罢将杯中黑啤一口闷下。
“我说,老兄,等人也别这么干巴巴的等啊,我虽然听不懂你说的啥焦麦芽,但是这家的黑啤是真不错!”威廉一直都很热情,但在奥尔根特看来这只是下层人的套近乎罢了。
他没有拒绝,他打算好好品尝一下这“真的不错”的黑啤,嗯…怎么说呢?体验生活?
黑啤很快就端了上来,看上去与威廉之前喝的那两杯没有什么区别。奥尔根特将黑啤端起,扑面而来一股浓郁的麦香,但是焦糖味淡了点,也缺少果仁的香气。奥尔根特微微蹙了下眉,喝了一口,随后在舌尖上品味着味道。
粗制滥造的劣等品。奥尔根特不动声色,心里默默地想着。
“诶对了老兄,看你这身打扮,是刚从科罗恩那边来的吧?那可都是老爷和政治家们住的地。在那住着,肯定很不错吧?”威廉嘿嘿笑了两声。
奥尔根特嗅到空气中的异味,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着痕迹地掏出手帕轻掩了下口鼻。“起码那里的酒馆没有异味。”他说。

威廉干笑了下,继续说:“对了,我听说十一月就要选新的议员了是吧?听说科罗恩那边最近可不太平。”
奥尔根特斜视了他一眼,打开怀表看了看,说:“能者胜任,一群喜欢玩小心思的小丑有什么好谈的。”
“既然这样,那干脆国王直接选一个能干的得了,那么麻烦。”威廉有些焦急似的挠了挠头。
“现在不像以前了,要倡导民主,懂吗?”奥尔根特答道。
“民主…哈,哈哈哈哈哈…”威廉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遏制地大笑了起来。
奥尔根特有些疑惑,但他没有问,只是默默打开怀表又看了一眼。过了一刻钟了,他心想。
威廉还在一旁喋喋不休,没有继续刚才民主的话题,而是高谈阔论着他认为好的啤酒应该如何如何,科罗恩他去过如何如何;窗外蝉鸣声似乎变大了些,有点聒噪。奥尔根特有些烦闷,汗水从他额头滑落。
过了一会,他站起身,不知是不是因为闷热,他踉跄了一下。重新穿戴好后,他拎起皮箱,背对着威廉说了一句:“我该走了,对了,这黑啤…很一般。”说完他便朝门口走去。
嗒,一步。
嗒,两步。
嗒,三步。
奥尔根特觉得双腿似乎不再属于自己,他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感。离开这!他心中此刻只有这一个念头,他迈动着双腿,吃力地向门口走去,本是咫尺之间的距离,这时却仿佛遥不可及。

咚!一声闷响。接着便是倒地的声音。
奥尔根特趴在地板上,猩红的液体从他后脑处汩汩地流出,在地面上四散流开。
威廉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一根刚才还未出现的粗木棒。酒保不知何时也重新出现在吧台前,不咸不淡地看着这一切。
“这家伙是最后一个了吧?”酒保手中擦着威廉刚才喝过的酒杯,一边问道。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柄精致的匕首,蹲下对着奥尔根特的要害补了几刀。
“狗屎,又溅到衣服上了,不过这个不用换了。”威廉用奥尔根特西装的下摆把匕首上的血擦干净。随后起身朝吧台走去。
“是最后一个,就几个衣冠禽兽,那个叫弗尔斯的家伙给的还真不少。”威廉嘿嘿笑了两声。顺手拿起酒保新放在柜台上的黑啤灌下,两秒后杯子见底。
“哈~”威廉舒畅地吐了口气。从腰间摸出个布袋丢给酒保。酒保会心一笑,收了起来。
“你这黑啤真没的说,这种狗屎真是不识货。”威廉朝奥尔根特啐了一口。
“哪里哪里。”酒保嘿嘿一笑,准备走上前收拾地面上的狼藉,却被威廉一只手拦了下来。
酒保很疑惑,看向威廉。
嗤。利器入肉的声音。酒保瞪大了眼睛,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说出来,双眼失去焦距。

威廉脱下已经被血浸染的外套搭在了酒保的脸上。“对不起了老兄,我得拿到最后一笔钱。”威廉自言自语。他朝大门走去,顺手摸走了刚才扔给酒保的钱袋。
“一群自以为是老爷的家伙斗来斗去,”十米。
“最后还不是便宜了我这种家伙。”八米。
“弗尔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六米
“他要是敢不给…后面的兄弟们可不答应,嘿嘿。”四米。
“买块地,找个婆娘,这辈子也算值了。”两米。
“管他谁当议员呢!”推门——下午灼人的日光涌进偏暗的屋内,威廉抬脚迈入阳光。
咻咻咻。时间似乎停滞了一秒,只有若有若无的蝉鸣宣告着时间的流动。
威廉仰面倒下,胸膛上插着三只箭。半个身子留在了屋内,被阴影覆盖。
…
不久后,一队士兵模样的人小跑着来到了酒馆前,中间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男人。
“奥尔根特啊,可惜了。”男人绕过威廉的身体,来到奥尔根特身前。他吩咐士兵将皮箱拿过来,皮箱内有一封信、一张纸质资料和一堆银币。
男人拿起信,上面写着短短几句话:“资料上是您的部分受贿信息和银行证明,若不想公之于众,请于xx日午后一时于xx城外xx酒馆会面商议。”
男人轻笑一阵,随后放声大笑,“我算是明白了,奥尔根特觉得那个莽夫一样的下民写不出贵族词汇。这是我的一个疏忽呢。”

“弗尔斯大人,那几位大人…那几个人的尸体怎么处理?”一名士兵走近询问。
“把他们随身行李和装钱财的箱子里都换上烟土,再把屋子和尸体一起烧了,回去就说这群人聚众吸烟点燃了房屋。”弗尔斯淡淡地说道。
“对了,屋后那群下民的尸体也一起烧了。”弗尔斯补充道。
一刻钟后,酒馆火光冲天,弗尔斯坐在马车里,从怀里掏出一张粗略的日程表
五月六日:xx城演讲吸引选票
五月八日:慰问奥尔根特等人家属,公开
六月四日:于报纸上发表提倡禁烟的文章
…
十一月三日:赢得选举
弗尔斯笑了笑,将日程表收起,从身边摸出一杆烟枪,吞云吐雾起来。
太阳依旧灼人。
眼看快到夏天。
标记影后O失败后我多了个崽g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