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忆梦录》陌别离（二十三）

第二十三章
一周后，乌塔堡国际机场......
嘈杂的机场里人来人往，Kong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紧身牛仔裤，擦得锃亮的黑皮鞋，拎着一个小小的白色行李箱，慢慢环顾着四周，似乎在找着什么。
明知道没有人会来接他，仍旧怀揣着一份希望。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来这里，自从上次那个男人走后，每天心里都空荡荡的， 总觉得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要慢慢离开，所以一查到信息，便连夜赶过来了。
深深吸一口气，总觉得空气中带着久违的气息，面前总不时闪现过一些零散的片段，离别的、重逢的，可以确定，他曾经一定来过这个城市，或者说他其实就住在这个城市？

慢慢踱步在机场的大厅，他并不急着赶去下一个地方，事实上，他并不知道自己下一站该去哪。索性在这有些熟悉的机场找寻一些丢失的记忆。
当时为何离开？为何这么久没有人找过他？或者，他的人生从来便只是孤独一人？
记忆一直停留三年前，三年前，他也不过才二十来岁，这三年，他反复想着有人找到他时的场景，所以在发现那个男人可能是自己认识的人时，内心是期待又害怕的，可最终，他仍然走了，只留下足够他生活一辈子的物质保障，不是没人找自己，而是他们找到了也不认自己，被抛弃了，这个想法一瞬间在脑子形成，压抑的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来了。
踏上这片土地，他觉得内心很矛盾，既期待又害怕，总觉得这个地方有太多记忆，一旦找回，心便会如同蚁虫般啃噬，丢不开挥不散，最终变得千疮百孔。

掏出口袋里的齿轮，小小的一枚，被紧紧握在手里，黑色的线已经被磨损的褪色，依然没有动换新的念头，这是仅剩的一件回忆品。即使当时被打到吐血，也保全了它没被夺走，总觉得这是个很重要的东西，是要用命去守护的东西。
“会是谁送的呢？”Kong喃喃低语，“该是极爱的人吧。”将齿轮收紧，用手掌细细描摹着它的纹路。
“让开！让开！不想死得别挡道。”一群黑衣黑裤，保镖一样的人拥着一位男子奔跑在机场的大厅，凌乱急促的脚步，昭示着这群人的急切，不断被推倒在地的人们叫嚣着自己的不满，却没有一个人真的敢上去理论，不仅因为这一群凶神恶煞的大汉，更因为被围在中间那一身白衣的男子，蓝色的眸子透着无限的冰冷，紧皱的眉头、紧抿的唇、握紧的拳头无不像人们透露着一个信息——不想死，别来招惹。

可偏偏有人就撞上了，Kong还沉浸在思绪中，便被一股力量扯到了一旁，一个没站稳，撞向旁边一个女子，连忙稳住身子，虚扶了下，看到肇事者似乎一点没有打算道歉，眸子瞬间染上怒意。
“站住！”人们都看着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了的男子，似乎要上演英雄救美的场景，暗暗为他捏了把汗。
Shine已经躁到极点，听到这个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直到第二声更为坚定的声音响起，他终于知道，真得有人在这个点找死。
“我让你站在，前面那个穿白衣服的。”Kong的声音依然干脆，虽然他知道自己不该在异国他乡惹事，并且这个人似乎也并不好惹，但……他撞掉了自己的齿轮，不可饶恕。

“你他妈找死！”Shine内心压抑的情绪已经让他没有一丝容忍，咬牙切齿，“给我......”弄死他三个字生生卡在了喉咙，不可置，这一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是这个人。
“小钢炮？”不敢相信，Shine语气多了些试探。
“嗯？”听到这个称呼，有点呆愣，但确定是在叫自己了，虽然第一次听，但总觉得有点莫名的亲切，“你叫我？”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因为距离不算近，所有没太能看清他的外貌。摘掉墨镜，打算仔细辨认一番，便感觉一个身影扑向了自己。
“小钢炮，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回来了，我多怕赶不及找你，谢谢你回来了......”Shine第一次觉得上帝终于眷顾了他一次。

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抱着他的手嘞的他有点疼，奇迹般的没有拉开他，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落下，轻轻拍着后背，声音有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怎么了，Shine。”同时他也认出了这个男人，便是在他咖啡店待了大半个月的男人，也是他这一次要来寻找的目标，没想到这就遇上了，虽然算不得美丽的邂逅，但，他觉得老天对他不错。
听到自己的名字，Shine惊愕的抬头，“你想起来了？你知道我是谁了？”Shine不敢置信，可明明他的眼里还是一片陌生。
“你果然认识我啊。”Kong总算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个人果然是认识自己的，“没想起来，我查到的。”一片坦然的语气。

“什么都没想起来，你......那小美人呢？”小心翼翼的询问，“Arthit？”每句试探，都抱着无限期盼，可眼前的人依然没有任何波动，“暖暖？”终于对面万年冰山的脸有了一丝裂痕。
“暖暖...暖暖....”Kong紧紧皱着眉头，脑子一片凌乱，感觉无数个片段在飞速掠过，他想伸出手抓住，可总抓不住，蹲下身子，死命的用手敲着脑袋，似乎想赶走多余的东西，“嘶，啊！！”撕裂的头疼，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Shine愣了愣，紧紧抿着嘴唇，看到这样的Kong，他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的小钢炮终于回来了，真的回来了。然而，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小美人要怎么办？

“小美人？艹，该死！”他竟然把这事忘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悲伤，因为......
“小钢炮，走，快跟我走。”迅速拽起地上的人，力道有些重。
Kong被拉的一个踉跄，头痛感还在持续，觉得脑子快炸裂了，“去哪，我不去！”什么都不想管，只想静静蹲会。
Shine知道这个人显然处于痛苦中，可时间已经不允许他温柔的去安抚，听到“不去”两个字，他的眸子一瞬间充血，怒吼道:“暖暖，要死了！”
“嗡~~” Kong觉得有一个铁锤砸到了脑袋，“谁？谁要死了？”不确定听到的是不是幻觉，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Kong，别问了，来不及了，先走好不好，路上我告诉你。”Shine这话说的太轻，但Kong听得轻轻楚楚。

直到坐在车上，他依然处于呆滞的状态，司机将车速开到最快，坐在身旁的人静静看着他，他突然不安起来，总觉得这个男人接下来要说出来的话，可能会让他跌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没由来的，他就是这么觉得。
Shine将所有的视线都放在这个男人身上，太过熟悉脸，无数个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不止一遍的回想过这张脸，坚毅的双眸，挺直的鼻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保持着当年的英俊。
熟悉到无可复加的脸，熟悉到恋恋不忘的名字，叠加到一起，却陌生的让他难以辨认，这个人，KongPhop，小钢炮，真得会是一个人吗？
感觉上天真他妈爱捉弄人。
看着这个忐忑不安的人，Shine觉得接下来的话是不是过于残忍，斟酌了词语，深吸一口气，他开始了一段叙述。

“你叫KongPhop，住在这个城市，你有个很爱的人，他叫Arthit，你最爱叫他暖暖......”Shine将脸转向窗外，借着玻璃的剪影，打量着这个人的神情，他不敢直视那双眼眸，不知道是不敢看那双眸子会流出的绝望，还是怕那双眸子徒留一片冰凉。
他一直淡淡的叙述的，这个故事，他没有将自己放进去，他只是在陈诉着一段别人的故事，用最轻的声音，甚至看他的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只是放在身体两侧的手渐渐收紧握起，Shine拼命掩盖着自己内心的波动，用平静的语气陈述完这个故事。
故事讲完了，Shine没有动，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也许最终真得应了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恩！”这是Kong听完后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 一句话。
真是个凄美的故事，这是Kong的第一反应。然后才意识到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他，我爱的人是他？是他？不是她？这个认知，竟然让他有一丝安心。
Shine描述的每一个画面都在面前放映了一遍，陌生而熟悉，他的表情依然淡然。
只有一个字？Shine怔住到难以呼吸，这样的声音从他的嘴里吐出，陌生中带着让人想去咆哮质问，并狠狠撕开他面具的冲动，但视线瞥到他收紧的手，Shine突然便觉得一股无力和挫败感。即使失去全部的记忆，暖暖这个名字，依然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痛。
“叮叮叮~”手机铃声响起，Shine看着小Bright的名字在跳动，他突然不敢接，他清晰的记得这个电话可能意味着什么，手抖动的快要握不住，一只手伸过来，帮他稳住了手机，然后他说，“要接吗？”淡然的声音。

“接...接...”颤抖的声音，让Kong不可察觉的皱起眉，按下了接听键，强迫自己淡定，就手点开了扩音。
“喂，Shine找到人了吗？”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一片急切。
“找到了，回来的路上，还有几分钟到了，Bright...”Shine觉得自己的语气一片悲凉。
“这么快？那最好，快点，电话别挂。”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有着很大的压抑，Shine没有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抓住搭在他手背上的手，因为握的极用力，指甲深深的嵌入，很快，淡淡的血色便映入他的眼。
看着自己的手，Kong没有说话，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心里一片混乱，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发生着。

Bright第一次觉得，他手里握的不是电话，而是一个炸弹的定时器，一分一秒都在提醒他，时间在流逝，房间有人急唤着他的名字，紧紧了耳麦，将手机放入口袋，他奔向房间。
房间里， Arthit躺在床上，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屋内窗帘也被拉的很严实，一片漆黑，只有床头一盏台灯，正散发着微弱的光线。
Bright想到那一天，Arthit突然让他找来一块黑布，从那一天起，他的眼睛就被自己蒙上了，永远记得他说的那句话，他说，“Bright，原来黑暗是这样的，真黑！”然后他哭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Arthit哭，即使病痛折磨到他吐血，这个人依然用淡淡的语气调笑说自己血多到吐不完。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和Shine的对话被他听到了，即使只言片语，这个人依然猜出了大概，Bright有时候挺讨厌这个人的聪明，对谁都聪明，唯独对自己笨的死心塌地。
Bright放轻脚步，慢慢走向Arthit，床上的人，生命已经快走到尽头，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总觉得这只是午后一节无聊的课堂上一个细碎的梦，又或者只是一个贪玩的人跟他开的一个巨大的玩笑，除此之外，他觉得什么解释都不通。
微微弯下腰，还是熟悉的面容，记忆中的Arthit是个帅气阳光的大男孩，有双灵动的大眼睛，总是咧着嘴笑，有淡淡的小酒窝，是那种女孩看一眼都会脸红的类型，而现在，床上躺着的人，眼睛被黑布蒙着，颧骨高高突起，下颚尖削，嘴角的笑容也被病魔折磨的消失殆尽，连那淡淡的酒窝都不见了，只剩深深凹下去的脸庞，实在无法将他与记忆中的那个大男孩结合到一起。

轻轻握住Arthit有些干枯的手指，眼里湿意一片，轻轻掀开黑布。
Arthit像是感知到什么吗，勉强睁开眼睛，用温柔平和的目光看向他。
床上的人已经没有过多力气开口，但只是这一刻的目光，Bright有种被望进灵魂深处的错觉。
心中悲恸，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该告诉他，他的Kong已经在赶来的途中，两难的境地，如果Arthit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少一分牵挂？
他有点无助，看向屋子里的人，Tin、May， Namtan,最终落在Jay 身上，Jay冲他点了点头。
Bright慢慢转过头，冲着Arthit一字一句说道：“Arthit，Shine找到Kong了，他们现在正在赶来的途中，所以......你再等等，请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到了。”

Arthit眨了眨眼，露出了一种过于坦然的目光。Bright能清楚看到听到Kong这个名字时他眼中迸发出的欣喜，一瞬间，很短暂。很快便被绝望和无奈替代，“哦？那真得......挺可惜的。”
Bright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紧紧握住他的手，他知道，他没得选择，只能说下去，“他回来了，Arthit你再等等，他不是不回来，遇到了点事......”顿了顿，耳麦里Shine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只能努力拼凑一个框架，“可倒霉了，被人抢劫一空，还被人打的头破血流的，但是他真的也很厉害啊，硬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异国他乡闯出一片天地。真厉害，不愧是你Arthit看上的人，呵呵。”

Bright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屋内，发现所有人都低着头，继续说道：“我觉得他之所以能撑下去，肯定是因为想你，因为只有在想你的时候，他才永远充满斗志，你是他的希望和力量，是他的……太阳啊。”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Arthit眨了眨眼，仿佛明白了一切，他看向屋内的人，气氛太过悲伤，他笑了笑，“ Bright你还是不太适合走温情路线啊...呵呵...你这脸一摆上这表情，我就觉得很搞笑。”
Bright觉得他连呼吸都是艰难的，但却依然感受到他很努力的将这话说得跟平时一样轻松。
“Bright，生死有命，我这一辈子能认识你们,”环顾了四周，“能爱上一个人，已经无悔了，我唯一对不起的就是Shine，Bright对不起，让你爱的人为我受伤了。” 生病以来，Arthit一直都是笑着跟他们聊每一句话，但这一刻他的话语里一片悲戚。

Bright觉得他的也快不能呼吸了，“没有，Arthit你没有对不起谁，Shine从来没怪过你，我也没有。”
“呵呵，谢谢你，Bright，谢谢你，小Shine。”仿佛知道他能听到，Arthit对着他的耳麦方向加大了音量，用得还是Shine一贯的油腔滑调。
“我知道，Arthit我知道，生死有命，但，请...求你见他最后一面。”耳朵里，奔跑声，沉重的呼吸声，透过耳麦清晰的传来，Shine在那头不断报告着具体位置。
这时，一声小小的叹息，屋内的人都听到Arthit用极度无奈地语气，一字一句说到:“你们不觉得，见这个面...对...他...对我这样将死之人来说，太为难了吗？”

Bright当然知道他说的为难是什么，当他提到Kong的时候，他眼里的绽放的光彩足以说明一切。他不知道为何命运要如此折磨这两个相爱至此的人，一份那样重的深情，甚至要来不及解释开那些误会就要被迫面临生离死别，什么见上一面没必要，这些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怎么能不后悔，怎么可能不悔？
Arthit仿佛能看穿他的心思，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说：“不悔的，我这一生，真得已经无悔，Shine能不怪我，就更无悔了，就算是Kong，我想...即使没能厮守到最后，起码我们曾经的一切都很美好。” Arthit紧紧手里的力道，抬眼看向床尾的位置，再次开口，“Jay ......”

Bright感觉手里有东西搁着他有些难受，显然Arthit的手里一直抓着什么，只是现在的情景容不得他多一份探究。然后他便听到一声冷哼。
“别喊我，我不会答应。”Jay冷冷道，转过眼的眸子却瞬间通红。
“那...不....你答应我吧，我快要死了都，再没人跟你抢Namtan了。”Arith笑着说。
“嘶，说的跟你活着就能抢过去一样。”
“Jay！”Namtan皱了皱眉，急冲冲吼了一句。
不知道为何，Jay立刻说，“行了我答应，你还想不想见你的小学弟最后一面？”
Arthit没有回他这个问题，似乎得到了承诺，这个人就不用再管了，收回视线，仰面看着天花板，思绪仿佛飘向了很远的地方，一个少年对着他说，“ 那P‘Arthit呢，准备好迎接我们的未来了吗......”，一些轻微的字词从他的嘴里溢出， Bright几乎贴在他的嘴角，才辨认出，那是个名字：KongPhop！

一边是Arith将死的喟叹，一边是Shine的奔跑声、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清晰的嘶吼声，Bright觉得自己已经被撕扯成两半。
他再次握紧Arthit的手，想找些新得话题，可是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阻止Arthit渐渐合上的双眼。
“KongPhop......Kong......”
“主卧，快。”Bright望着Arthit合上的眼，急切的吼叫着。
那头的人已经冲进了小区，电梯跳动的数字太慢，想都没想，Shine拽起Kong拼命奔向楼梯。
Aritht的声音越来越轻......
“3楼...5楼...6楼......”耳麦里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促，Bright感觉那些疯狂奔波的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近，而手里，Arthit的声音也渐渐归于虚无。

房门豁然震开，Bright感到手头一轻。
“叮叮叮~砰~”一枚小小的齿轮缓缓跌落，Bright终于看清了这个人手里一直紧拽的东西是什么。
他看着齿轮滚落的位置，然后慢慢抬头，Shine的面容在他的视野中一片模糊，轻轻摇了摇头，他任由Shine的身子跌倒在地，然后，他看到了一直掩藏在Shine背后的身影。
那道固执的身影在门口站定，迟迟不肯跨入门槛一步。
Shine目光上移，门口的人，脸上是震惊到麻木的神情，眼里有陌生有期待，起伏的胸口提示着他们刚经历着怎样窒息的奔跑，时间仿佛随着他呆愣的动作而凝固。

屋内没有一个人敢开口，他们只是静静看着门口这个男人，明明是无比熟悉的脸孔，却突然感觉太过陌生，他不敢猜测这个人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进吧！”Bright的声音还透着一丝沙哑，走到门口，抱起昏过去的Shine，将床头的位置让给了对方。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Kong只是缓缓走进房间，没有预料中的撕心裂肺，他缓缓低下身子，将地上滚落在一旁被人忽视的齿轮捡起，张开手，将它和手里的那一枚放在一起。
两枚齿轮，隔着三年的时光又重新相聚在了一起，虽然代价惨痛了些。
“碰~”，齿轮碰撞的声音在这小小的空间，迸发出空灵的声响，连音调的都仍旧是三年前的频率。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床前，目光死死盯着床上的人，像是猜到了什么，慢慢扯出一个苦涩至极的笑容。轻轻拉起Arthit的手，Jay很明显见到他的眼眶红的渗人，却很意外的没有一滴泪。
Kong程序化地探了探Arthit的鼻息，然后轻轻闭上了眼，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做的一起都仿佛只凭本能，轻轻吻着Aritht的指尖，小心翼翼，手臂一片密密麻麻的针孔，全部扎在了他的心头，手里的动作越发轻柔，不敢加重一点，似乎怕重一点，眼前的一切都会破碎，连带着床上的人也一起消失。
屋内的人都纷纷转身，准备把空间让给这两个人，然而下一刻，他们清晰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冷静至极的声音：“请等一下。”

Jay转过头，看到他极度艰难的站了起来，他甚至连目光都没舍得从Arthit身上移开，却问道：“遗书在哪里，我现在要看。”
所有人都愣住了，只见Kong俯身轻轻的蹭了蹭Arthit的鼻尖，然后毅然转身，向Jay走来。
在哪一刻，Jay觉得仿佛被这个人看进了灵魂，什么都无法遮掩。
“ Jay，在哪？”他没有看向别人，他记得那时候手机里传来的声音，那个人托付了什么给这个叫Jay的人。
Jay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很明显正强忍着悲痛的神情，嘴唇紧抿成一条线，Jay突然能感受到为什么Arthit到死仍说不悔，他们的感情，谁也没有比谁重一分，所以——无悔。

“跟我来吧！”Jay深深叹息，他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他觉得Arthit应该也希望他这么做吧，可能？
Kong跟着他一步一步走出房间，没有再看身后一眼，他知道，哪怕再多看一眼他就再也不会舍得离开，但是，他已经死了，在生死面前，任何挽留都是螳臂当车，毫无意义。
人生六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求不得。
于他来说都没有意义，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如果再不去找点有意义的事做，往后的日子要怎么活？
未来还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