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云群像】人间春色 陆

陆
“然而大林到最后什么都没说。”尚九熙说。
“他也没哭，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一直到王九龙哭够了，才拍了拍他的肩，然后一个人回房关了门。”
“我们都担忧极了，王九龙更是在大林房门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到了最后是张九龄陪着他跪到天亮大林出来亲自让他们起来才没再跪下去。”
“那天的大林很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少有的出了门，不知去了哪里，回来后，一个人坐在二楼发了一天的呆。”
“对了，他那时候喝的，就是你现在喝的酒，醉生梦死。”
“又过了几天，张九龄就跟王九龙走了，其实王九龙早就说过想带张九龄离开九鹤楼了，只是张九龄一直不舍得走，但是这次，因为大林要留在这里，王九龙说以后没脸再见大林，便准备收拾东西出城，问张九龄要不要随他浪迹天涯，张九龄自然是答应了，于是那天，张九龄收拾了一个小包袱，里面除了一些以前我们送他的生辰礼物以外什么都没有装。”

“张九龄走了，大林找到栾哥，说他想接客。”
“话说的可真轻巧哟......那几天，城主大人的认亲仪式举办的声势浩大，整个德云城都知道了陶阳成为了城主家的少爷，只是以前的那位少城主呢？众说纷纭的，传来传去大家就心照不宣了。”
“大林挂了牌，却没人敢点他，当年大林和陶阳的被城主撞破，城主震怒，直接将大林撵了出去，谁知道大林那么倔，哪怕舍了自己家世也要和陶阳在一起，王九龙帮他打点，带他来了九鹤楼，想的是这种低贱的地方，甚至直接给大林入了贱籍，无论如何城主都不会再来寻他了，那时候他打的便是与家里一刀两断的念头。”
“陶阳是戏子，那他便甘愿为了陶阳做个女表子，千人唾万人骂也不在乎，因为陶阳是绝不会嫌弃他是什么身份的，他以为，陶阳爱的是他这个人，与身份无关。”

“陶阳的确爱他，也从未嫌过他，他们那段时间相处的快活极了，谁曾想再真挚的爱情，到了荣华富贵面前也不一定就坚若磐石。城主大人找到了陶阳，告诉他只要和大林断了便收陶阳作义子。”
“是做一个拥有爱情的下贱的戏子还是做一个失去爱情的高贵的少爷，这个问题其实也没那么难。”
“城主其实本来想用这件事告诉大林不是所有人都会跟他一样把感情看的重于一切，他想给他个教训。”
“谁知道我们的小少爷性子当真就那么犟，直接挂了牌，还说，戏子没了义，女表子却不能没有情啊，既然进了我们九鹤楼那便是客人，不知道客人要不要他帮忙找几个听话的哥哥来陪？”
“那是他亲生父亲，他却笑盈盈的唤他客人，真狠，当时就把城主大人气的浑身颤抖，甩袖走后再也没来过。”

“自那以后，大林便日日在二楼呆着，见谁都笑意盈盈的模样，那是多好看的一个孩子啊，从小便被千娇万宠的呵护起来，一身的肌肤嫩的一碰就是一道红痕，总有人会色胆包天经不住诱惑的。”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大家看那些点了大林的人竟然没事，城主大人似乎是真的对这个儿子死了心，不闻不问。于是那群牲畜便疯了，又不过半年的功夫，大林便成了新一位最红的名倌儿，刚好补了张九龄走的缺。”
尚九熙摇摇头，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金霏问：“你知道大林现在叫什么吗？”
“郭麒麟，郭城主的郭，麒麟社的麒麟。”
金霏悚然一惊。
尚九熙却是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凄厉非常。
“先生，您嗓子哑了，喝点茶吧。”何九华忽然走到桌前给尚九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尚九熙喘着粗气，瞪大了一双早就被血丝充满的眼看他，何九华却还是淡淡的，甚至还将手里的杯子往前递了递。
尚九熙“哈”的笑了出来，然后轻阖上眼，闭了会儿才又睁开，接过了何九华手上的茶水。
只是那表情看起来还是怪怪的，似乎有些不甘的样子。
金霏探究的眼神不禁在尚九熙和何九华俩人之间来回移动。
何九华神色晦涩未明，头微微抵着，再加上金霏是坐着他是站着的缘故只能依稀看出来五官的棱角，金霏暗道了声这小厮怕是不简单，都这么长时间了自己居然还不知道这人长什么样。
“金公子抱歉，我家先生今日有些喝多了，说话失了章法，您就当他撒癔症呢，听着个乐呵就得了。”
何九华抬头，一张五官端正的脸上笑眯眯的满是亲切。

金霏在心里砸咂嘴，心里忽然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是我喝多了，还请金公子见谅。”何九华身后，尚九熙也出了声，他这会儿正拿一手揉着脑袋，另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进门时捏的那张手绢，脸上是金霏看不出来的复杂。
“无事，和你聊天我挺开心的。”金霏眯弯起一双狐狸眼笑道。
正说着，屋外忽然出现了一阵骚乱，金霏对这动静很熟悉，其实每日里他来这九鹤楼，最期盼的就是这一会儿。
这声音，代表着孟鹤堂要上台了。
金霏几乎是瞬间眼就亮了，不再去管尚九熙，而是专心的扭头看向楼下的台子。
尚九熙揉脑袋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抹讥讽。
今儿孟鹤堂没跳舞，而是抱着琵琶弹了首小曲儿，果然不愧是名满德云城的头牌，以前金霏总觉得那些哀婉凄美的曲调只适合姑娘们唱，男人唱这种东西就有点不伦不类的根本想象不出来，而孟鹤堂低低柔柔的声音唱起“春花秋月”却十分合适，甚至比往日里金霏听过的名女支唱的更添了几分独属于男性的悲情。

一曲罢辽，余音缭绕，令人回味。
“真好。”金霏手支着下巴，看向孟鹤堂的眼里满满的都是迷恋。
“金公子喜欢他？”尚九熙说道。
金霏愣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奇妙的眼神看了看尚九熙，没有回答。
尚九熙似笑非笑：“既然喜欢他，那为什么不点他呢？说起来，他和我其实是一样的，都只不过是个伺候人的玩意儿不是吗？”
金霏皱了皱眉，心里又浮现起了那种有点不舒服的感觉，他说道：“我之前便点了，但是栾总管说孟先生不是很方便，便作罢了。”
尚九熙脸色蓦地变了，声音再次变得尖锐：“他有什么不方便的，合着原来是他不要的东西又扔给我了？”
何九华本拿着茶壶的手重重落在了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先生，你醉糊涂了，少说两句吧。”

金霏听见尚九熙的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但他却也没说什么。
尚九熙睁大眼瞪视着何九华，之后神情慢慢变得讽刺，他又扭过头对金霏说道：“既然金公子想要孟鹤堂，我帮你怎么样？”
何九华伸出手欲拽尚九熙，尚九熙的手却被金霏先一步抓住了：“此话当真？”
尚九熙轻轻把自己的衣袖从金霏手里拽回来，两只眼睛弯的好像月牙一样：“我尚九熙的能耐，金公子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金霏此时也懒得在意方才尚九熙说的那些无礼的话了，满心只剩下了孟鹤堂那张秀气而又精致的脸。
所以金霏没看到，尚九熙在整理衣袖的时候，挑衅一般的望了何九华一眼，而方才还笑的亲切的何九华，此时竟是满脸冰冷，眼神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