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小说】一张单子

2023-05-17爱情恋爱 90年代记忆往事短篇小说医护人员来源:百合文库

“护士长！您现在的状态不太好……”
“嗯，小洛……我没事，我已经休息够了……”她喘着气，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她靠在了墙壁上。
“不行，您现在站都站不稳，怎么不再休息会啊……”
“我要是现在休息了……我就对不起他和那张单子了……”
小洛转过身，向着刚刚从病房里出来的一位同样身穿防护服的护士喊道，“小李，护士长已经值班十二个小时了！你先帮忙替一下护士长的位置，然后赶紧找人换班！”
小李抬起手，整了整面罩，对着她喊道，“好了，人已经来了，放心！”

小洛这才松了口气，将护士长撑在肩上，向着休息室走去……
打开房门，小洛将她扶到了座位上，她瘫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护士长，你刚刚说的单子和他是什么意思啊……”小洛整了整身上的防护服，她问道……
她睁开了眼，戴着口罩的面容上，透过护目镜可以看到她的眼角微微皱着……她笑了，她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人……
她用手撑起身，轻声对小洛说道，
“那我就和你说说吧……”
琴有些发蒙，她总感觉今天会发生什么……她揉了揉眼睛，望向了路旁的田野……

她立在田埂上，她绑着马尾，风轻轻拂过她清秀的面容……她的身材很是标准，在她的家乡里算是一个漂亮的女子了……
现在正值夏末，碧绿的禾苗装饰着田野，山腰上是一圈圈的茶叶田，它们在山坡上绵延徘徊着，阳光照射下来，这个世界都被萦绕在绿色的海洋之中……
天空一片蔚蓝，只有丝丝云彩在期间飘动着……
“琴！”
远处，一个呼声将她的意识从空中拉了回来，她回过头，望向了前方的道路，随后她将目光锁定在了一个向自己奔来的人影上。

那人不停地跑着，手中好像拽张纸……
“大舅！什么事这么急……”
琴迎面小跑了上去，在他的面前停下了。
“这个……这个……”大舅低下头，一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一手将单子递给了琴。
琴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大舅手中的单子。
“接一下！”大舅见她没有反应就连忙晃了晃手……那张单子在空气中晃动着，发出了一种独特的声音唰唰声……
“嗯嗯。”琴这才缓过神来，用双手接过单子，然后将目光在上面扫视了一番……

“中专录取你了……你是我们村第二个录取卫校的孩子……”大舅站直了身子，他眯着眼笑着，那眼角的鱼尾纹在此刻变得更加明显了，他那黝黑的皮肤证明了他是一位典型的农民。
“那……我要怎么做……”琴的心里并未有多大激动，现在的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嘟起嘴一脸呆萌的样子看向大舅。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连你这小姑娘都不知道，我这大汉能知道些什么啊……”他摊开了双手，露出一脸无奈的样子。
琴将那张单子卷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中，她对着大舅灿烂一笑，“啊……那谢谢大舅帮我传达消息了。”

“哈哈哈，小事，大家一个个传过来的，从县里传到我们村里，我们也就只能为你们这些后生做点这些简单的事了。”
“那我先走了？”琴小声问道。
“诶！等等！等等！瞧我这记性，差点误了大事！”他突然握拳打了一下手掌心，“他们是叫你去县里，找那个谁……嗯……找那个书记……”
“书记……”琴小声地重复着。
“对对对！就是那个书记！赶紧去吧！”大舅笑着催促着这个还处在一知半解状态下的姑娘……
她觉得今天过的很玄乎……她感觉自己的神好像已经不在了……她只顾走着，向着自己熟悉的方向走去……

不知不觉中，身边经过的人越来越多了……
“对了……今天好像是赶集的日子吧……”她默念着，观察着身边走过的人……
他们大多都是碰过面的街坊邻居，大家都从各个村子汇聚到这个县镇里……
人群中不乏有着拉着孩子，挽着菜篮的妇女；出来闲逛的老人以及那些成群结队的孩子……
集市里，有着商家的叫卖声；有的人说着方言讨价还价着；还有着笑声，像是在炫耀着什么……
琴微微一笑，她心想着，假如她去了那里……这幅场景……她要很久才能见到了吧……

她默默地走着，穿过人群间的缝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她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她死死地拽着那张单子……她感觉手心里好像出了汗……
她四处张望着，在一个商铺前停下了，将单子铺展开来，然后小心地检查着有没有被自己的手汗沾湿……
“琴……”
“嗯？”她觉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她回过头张望着却没见到一个人影……
突然，她的肩上搭上了一只手，琴一惊，她转过身，立刻退后了一步。
“是我！”

“呼……勇……你吓我一跳……”琴松了口气，她一脸苦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了三岁的男生。
勇一脸抱歉地样子，他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向她问道，“怎么，你今天也要来赶集啊！”
“没有……”琴将手中的单子在此卷了起来，她小声地应着。
“我听说了……”勇将头撇了过去，看向了街道上的人群，“你被卫校入取了……”
“是的……”
“你会离开吧……”
“也许吧……”
“之后呢？”

“我不知道……”
“嗯……我毕业了，我之后就要在这个镇里的诊所上班了……”勇微笑着看着身前这个低垂着眼的少女，但是他的笑容有点不自然，“没有关系哦，以后的事情以后等你眼界更宽了再去决定也不迟！”
“嗯……”琴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微张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要不……我陪你去找书记？”
勇走到了她的身旁向她问道。
“可以……谢谢你……”
“我也顺路，没事的。”
二人走在了街上，勇走在前面，琴跟在了他的身后，她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

琴轻声说道，“这种感觉……好怀念啊……”
她那轻柔的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叫卖声所湮没了……她走向前，拉住了勇的衣角。
感受到拉力的勇回过头，笑着看着她，“怎么？要吃点东西吗？”
“嗯……”琴咬着唇微微地点了点头。
勇在她心里就像哥哥一样……从小就在一起玩的他们，在初中入学后就很少再见面了……
“听说……你是村里面第二个考上中专的，很厉害啊！”勇侧过头对她说道。
“你不是第一个吗？”

“是啊……可惜……当初没有选择去大城市……”
“为什么……”
“因为……哎……不用在意……”
勇眯上眼，像是认命了一样的叹着气，他瞥开眼神，向着远方望去。
“勇！好久不见啊！”
勇听到了一个熟悉且厚重的声音，他转过头向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二叔……”勇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个三十来岁男人。
“这是琴啊！长这么大了！”被勇称作二叔的那个男人走到了他们跟前笑着说道。

“嗯……”琴腼腆地点着头，她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今天这么巧，我请你们吃麦芽糖如何？”二叔笑着说道。
“就请麦芽糖？”勇戏谑地说道。
“啊！你这小家伙还不愿意了！”二叔咧着嘴，笑着搭住了他的肩膀。
“嘻。”琴捂着嘴笑着。
“好啦，琴都笑我们了，我以后就在我们镇里了，要请，以后有的是机会。”勇笑着对他说道。
“你这小子……行吧，那你和琴去玩吧。”二叔拍了拍勇的肩膀，笑着和他们到了别。

二人在原地目送着二叔离开……
“勇……”
“怎么了？”
“我感觉有点茫然……”琴转过身抬起头看着勇说道。
“怎么会迷茫了？”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很简单啊，你和我来。”
勇突然拉起她的手，将她带小跑到了驿站旁边。
“诶？”琴有些发蒙，他不知道勇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两走进了门，来到了一面墙壁前面，发黄的墙面上，一张有些破旧的地图贴在了上面。

“这是我们现在在的地方。”勇用手指，指着上面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点，“而你要去的是这里，在这个地方。”
他的手指在上面画出了一条线长长的线，终点就这样落在了一个绿色图块与蓝色图块的交界处。
“绿色是陆地，蓝色是海，你懂了吗？”勇转过头解释道。
琴紧紧地拉着勇的衣袖，她不停的摇着头说道，“不，我不懂……什么是海啊……”
勇眯上眼，想了想要如何与她解释，
“海啊……海就是很宽很宽一望无际的田野，但是上面都长着蓝色的禾苗哦！”

“为什么是长着蓝色的禾苗啊！”
“你到时候去了就知道了。”勇笑着说道。
琴有些慌张了，她拉住了勇的手臂，“我……我要去一个有蓝色禾苗的地方吗……”
“海可是很美的哦，你想想看，一片望不到边的田野上，都是一片蓝色的禾苗……那是无边无际的蓝色，以及清爽的海风哦。”
“可是……可是我觉得这里就很好了，我不想去那里！”
“傻瓜，有很多事情是要去见识的，将你局限在这一个小山村里，对你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损失。”勇温柔地说着，再次牵起了她的手。

他们走出了那个老旧的驿站，向着县政府的方向走去。
“勇！可是！”琴在他身后喊着。
“……”
“勇，可是我不想……”
勇突然停住了，他站在了原地。
没有注意到勇停下的她，撞在了勇结实的身上。
“唔……”
琴嘟着嘴，揉着自己的额头。
勇没有回头，就这样对她讲着，“琴，你听我说好吗？”
“嗯……”
“你只是不了解外面，你出去之后你会学到很多，而不是待在这个小山村里做着这些繁琐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琴赌气地说着。
“这个……这个原因等你去了卫校我再写信给你。”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神秘！”琴有些不满地对他说着。
勇微微一笑，他俯下身子，将手撑在膝盖上，他轻声说，“因为你现在不需要知道……”
“……”
勇喘了口气说，“答应我，好好去那里学习，然后再去大城市里找个工作，你会有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的。”
琴握着手中的单子，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堵住了一样，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将那卷单子展开来，摊平了捧在手中，她抬起头对着勇说道，“我……”
突然，
一阵大风吹来，那张单子像是一只洁白的蝴蝶一样猛的展开了翅膀向着空中飞去。
“笨蛋！”
勇慌了，他立马迈开腿，开始追逐着那张单子。
琴只觉得浑身一软，身上的冷汗直冒了出来，她睁大了眼睛看着空着飞舞着的那张入学单子，心中的情绪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她不知自己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勇侧着身子，向着前方跑去，他着急了，咬着牙迈开了腿跑着……

人群渐渐密集了起来，勇吃力地从缝隙间穿过，他抬着头看着那张飞舞着的单子。
“勇！要不要来捧场一下啊！”街边一个熟人对他喊道。
“抱歉，等会再来。”勇头也不回地喊着，他不停地跑着。
“小伙子注意点啊！”
“抱歉！”
“没看路啊，搞什么……”
“非常抱歉！”
单子在空中悠哉悠哉地飞着，勇在地上拼了命似的跑着。
“妈妈，天上的那个是什么啊……”一个小男子抬起头用他的小手指着天空中那张飞舞着的单子。

他的母亲抬起了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她笑着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对他说道，“那是是一张纸张啊，没事了，你赶紧看看要吃些什么？”
……
那张单子像是飞累了，渐渐的向下落着……
人群在这里变得稀疏了不少，勇加快了速度向前跑去……
“不好！不好！”
勇在一旁心中大喊着，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单子正晃悠晃悠的向着远处那条河落去……
阳光照射在泛着涟漪的河面上，那些缓缓流淌的水流反射着光，整条河流就像是一条银色的项链一般……

勇一个跳步，滑下陡坡，他冲到了岸边，预测着单子落下的位置……他蹚水从浅滩里向着河的中心走去，白色的水花在他的脚后跟后不停地溅起……
水渐渐漫上了他的小腿，最后淹没了他的膝盖……
他感到了河水的冰凉，他走在河床上……不小心踩到一块光滑石头的他打了个踉跄……
他摆了摆手臂才稳住了身子，并继续向前走去……
那河水淹到了他的大腿上……
“勇！你这个臭小子在搞什么啊！”桥上一个人开始大喊着。

随即，桥边上就站满了人，他们一同向下喊着。
“别想不开啊！”
“勇要干嘛？”
“不知道啊，是想不开吗？”
“怎么会，这么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人们在桥上议论纷纷，有几个人已经冲到岸边准备下水，去把他拉上来了……
“诶……后生，你帮我看一下，空中的那个……是什么啊……”一个中年人眯着眼拍了拍身旁一个年轻人问道。
“嗯……那是一张纸吧……”
勇仰着头，伸出手，准备把那张单子接住，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不要再来一阵风了……

勇睁大了眼睛，紧紧地盯着它，他连大气也不敢出……在那个瞬间，一个伸手，手指一捏，那张单子就乖乖地被他握在了手中……
“成功了……”
一抹笑容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他松了口气，准备向着岸边走去……
就在他转过身的那一瞬间，他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桥上和岸边，不知何时，都站满了人，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发出了嘈杂的声音……有几个小伙子已经走到他身后几步的距离了。
“勇！你在搞什么鬼？”离他最近的那个年轻人瞪着眼问道。

“为了这张单子啊。”勇晃了晃手中的那张纸，他自豪的笑着。
那个年轻人指着他大笑着说道，“哈哈哈，赶紧上来吧，你把大伙都吓到了。”
“嗯。”勇笑着跟着他们走上了岸。
“没事了！散了散了！”
刚刚和他搭话的那个小伙着挥着手对着人群大喊着。
这下子人群才渐渐散开来，他们议论着，有的人开始唠起了家常……叫卖声又起来了……
“勇！”
一个急切的呼喊声叫住了他。
琴喘着气跑到了他的身边，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一样，她抓住了勇的肩膀不停地晃着。

“怎么了，你哭什么？”
“他们说你要轻生！”
“傻瓜，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啊……”勇苦笑着，将单子完好无损地交到了她的手上……
“嗯……”琴笑着哭了，她抬起头看着这个能为他做到这些事的男人……
她小心地将这张单子折好了放在口袋里，她哽咽地说着，“我……会去的……”
勇笑了，伸出了一根小拇指。
“嗯……嗯……”琴一手擦着泪，一手拉住了他的小拇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说话要算数！”二人异口同声地说着。

“骗人是小狗哦！”勇笑着说道。
“嗯……”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点着头。
“哈，赶紧的，先去吃点东西，你早点填完单子我也才能放心。”
琴听了他的话后点了点头。
“对了……我得去换一套衣服……”勇拧了拧自己的裤子，河水顺着裤管子向下滴落着，在干燥的白沙上留下了一条深色的印记……
“抱歉……让你这么做……”琴一脸不好意思地说着，她眨了眨眼，看着勇。
勇回过头笑着说道，“没事，你要吃扁食吗？”

琴点了点头。
“那你先去刘妈的店里坐着，我一会去找你，随便点哦。”
……
这个下午，
琴就这样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找完书记；看着他来到车站为她定了票；看着他给自己的家里打了电话；看着他接过自己家人送来的行李……今天的她什么事都没有做，她只是跟在他的身后，看他这么做着而已……
琴在勇的带领下坐上了那趟每日一班的客车……
“记住了，第三个站要下车，李婶会来接你，你在她家睡下后，明天六点一定要去赶第一班车，那时候人比较少……嗯……到了卫校后，我有一个认识的同学，她会来接你，要记得叫姐姐哦，人很好的。”勇笑着对她说道。

“嗯。”琴点了点头。
勇将手中的一张纸递给了她，“怕你忘了，这个拿着，你的行程单。”
“哦。”琴听话地点着头。
“还有！不要忘了，单子有在包里吧，检查一下。”
琴将背包挂在了胸前，低下头，拉开拉链查看了一番，“在的。”她抬起头笑着应道。
勇松了口气将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她微微一笑……
“呼……这样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车来了，那辆老旧，却依旧耐用的客车停在了他们的面前，然后大声地“喘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那辆车，又好像记起了什么一样……他在口袋里翻找着，掏出了一个塑料袋子递给了琴，“你等会坐前座，下山路的时候不要看窗外，这样才不会晕车，这个袋子你备好了，万一真的不行了就用这个。”
琴则在一旁不停地点着头。
他笑着弯下腰，将琴的行李抬上了车厢，放在了前座上。
“刘叔！等会琴就坐这个位置了，下山的时候稳一点，第三站的时候记得提醒她。”他侧过头向着一位中年驾驶员说道。
“哈，你这小子，就知道占好位置，怎么，那小姑娘你什么人啊？”

“哈，您照顾好她就是了。”
“你这小兔崽子还想糊弄过去，下回班我回来，你可得和我讲清楚了！不然你以后再想坐这个位置，连门都没有！”刘叔笑着对他说道。
“行，谢谢刘叔了。”
刘叔笑着向着外面喊道，“外面的！都可以上来了！”
琴走了上来，坐在了前座上，勇为她绑好了安全带。
“刘叔，记得哦！”
“你这小子怎么和你的老妈子一样，赶紧下车去。”刘叔笑着打了一下勇的屁股。
“哈哈哈……”勇笑着跳下车，走到了前座的窗前。

“琴，这个拿着。”
勇从车窗外扔进了一个小小的上面镶着花纹的红色锦囊。
“嗯？”琴转过头，看着下面笑得正欢的勇。
她低下头解开了那个袋子……她撑开袋口，看到了里面是三百元的纸币，以及一张纸条。
她一惊，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的她，连忙将袋口闭上，她转过身子，看着微笑着的勇。
“这！”琴睁大了眼睛，指着这个袋子，向他表示了不解。
“拿着，我才能放心！”
“嗯……”她对着勇嫣然一笑，风吹进了车窗，为她带来了一丝凉意……也就在这一刻，她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不想离开了……

车开动了，她突然鼻头一酸，她将手扒在车窗上，一时间她竟然有了跳下车的冲动，但是一想到勇已经和自己拉过勾了……她的内心就变得无比矛盾了起来……
勇向她挥了挥手，琴转过身子望着他……
勇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客车转了个弯，勇就彻底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琴靠在了椅背上，她垂下眼，打开了那张锦囊里的纸条。
上面写着邮件的地址……以及几个字——照顾好自己。
“勇这小子，心思很细啊……”刘叔瞥了一眼身旁的琴说道。

“嗯。”琴点了点头。
“你对他有没有感觉啊？”
“嗯……”琴咬着嘴唇，小声地应着。
“他是个好小子，嫁给他肯定不亏。”
“唔……”琴听他这么一说，脸瞬间就红了，她局促不安地捋着头发。
“好啦，刘叔，别再给孩子犯难了，真是的，多大年纪了还这样。”坐在他后面的中年女检票员笑着对他说道。
“哈，不说了，不说了。”
刘叔这两句话看似不太重要……却已经深深地印在了她的心田里……

她向着窗外望去，看着那高耸入云的青山，以及盘旋于其间的崎岖山路……她微微一笑……她突然对无边无际的蓝色田野有了些期待……
她闭上了眼，靠在了靠背上……在那一刻，她好像知道了勇为什么会回来了……
“勇主任为什么会回去啊！”小洛激动地向她问着。
她微微一笑，闭上了眼说道，“他啊……他就是回来找我的……却没想到我也考上了卫校……”
她侧过头，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激动无比的年轻人。
小洛的眼中像是泛着光，她激动地站起身在休息室里来回走动着，“我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勇主任就又在他的家乡考上了省重点医学院，然后又攻读了硕士博士……最后就来到了我们医院对吧！这个传闻啊……我刚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了！”

“哈，传得这么远了吗……”她笑着说道。
“护士长，我再去病房寻一圈。”
“年轻就是好啊……和我同一个时间上班的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有力气啊……”
她笑着看着，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小洛。
“我们年轻人可是要扛起重担啊，听您讲了这么多，我也算休息够了。哦！对了！勇主任值班时长也到了……我这就去叫勇主任下来陪您！”小洛说着，就一溜烟地跑出了休息室……
“诶！你这小姑娘……”她微微一笑，靠在了椅背上……

她无言地仰着头，望着这面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
“二十九年了……就是在这里待下了……”她欣慰地闭上了眼。
她也不知道自己闭上眼休息了多久……
然后，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开门声……
她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了门外……
门口走进一个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的身影……
随之传来的就是一个急切，但是无比熟悉的声音，
“琴，你怎么又高负荷工作了。”他推开门，小跑到了她的身边。

“你也不是一直在高负荷吗？”琴垂下眼，轻声说着。
“我……”他欲言又止，因为已经没有什么可辩解了的，“琴……”
“怎么了？”她看着眼前这个已是中年的男人。
“小洛刚才和我说……你刚刚不休息的原因是因为我和那张单子……”
“嗯。”
“你怎么会这么说？”
“因为……你和那张单子改变了我。”她坐起身看着他。
他温柔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哈，这么说来，你和那张单子也改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