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沦

第一幕 遇得潇湘雨，少年正风华
“‘玉庙高堂应自省，冬风吹昼又一枝。不教文武不教礼，千载潇湘万里林。’林斜阳，跟我来这潇湘学院，你赚大了。”
林斜阳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翘着双脚斜靠椅子，带着有些戏谑微笑远眺的少年，轻轻回道“李回风，如果不是我帮你，你此时恐怕还在你爹的将军府里跪着，怎么？翻脸不当人啊。”
此时，一位身着雪白宫装长裙的少女走到了两人面前，少女身材卓约，三千青丝随意飘散在身后，犹如一朵圣洁的玉莲，美艳不可方物
她就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公主，洛雪
“林斜阳，李回风，上次你们俩买酒欠我的银子是不是应该还给我了啊”洛雪轻启红唇，眼眸里满是笑意
林斜阳和李回风听到这话，纷纷站起身来，朝着少女的方向，一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另一个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往书院的宿舍狂奔去，此时还能听见他们慌张的话语
“林斜阳，你还有钱还她吗？”
“没有，昨晚跟你去听小月姑娘弹琴花完了”

“那你还不跑快点”
第二幕 雪夜议旧事，落笔弄乾坤
今天是南阳第四任皇帝洛尘登基以来第二十三年的开国日，林斜阳窝在自己的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从他的眼神里看的出来目前写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偏偏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斜阳叹了一口气，搁笔挽袖，用自己的左手撑住脑袋，准备迎接这位“不速之客”
砰！ 房门被用力的推开，一阵寒风入屋巡游了一圈，好似自己花园一般，潇洒从容的飘散了出去。
“诶，我说李回风，你都已经十六岁了，能不能下次进门前先敲门，万一我正在干一些不方便的事情，这不就尴尬了吗”林斜阳慵懒的对刚坐到他面前，头顶白雪，身披褥袍的李回风抱怨道
“就你？还不方便的事，这几年来我进来哪次你不是在写些神秘的东西，让你给我看看你都不肯，要不是我知道你喜欢雪儿，还以为你是个木头”李回风扒了扒头上的雪，转身对着眼前的少年道
“行了，你这么大半夜的跑过来，不会又惹李老将军生气了吧？”林斜阳眼神漫无目的游荡着，好似在追逐空气中的星灵，神游天地

“林斜阳，我来可是要告诉你一件事，足够让你舒活一下你那多年不动的懒骨头。
嘿嘿，明天可就是雪儿十六岁生日了，我听说谢丞相准备给他儿子向圣上提亲呢！”李回风脸带笑意，就这么看着林斜阳
听闻至此，林斜阳一脸淡然，开什么玩笑，就谢瑞那个傻大个都能让圣上答应这么婚事，那母猪都能上树。再说了，当今圣上就这么一个公主，那嫁谁不得多考虑考虑。至少谢瑞那家伙没戏
看着林斜阳面无表情，李回风突然露出一丝戏谑“你可知道这次雪儿生日，北辰也会派人来吗，领队的极有可能是我们的老同窗呢”
林斜阳万物不动心神的目光瞬间收束，剑眉微皱，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冷笑道“呵，看来北辰不甘寂寞了呢，回风，我们恐怕没有几天太平日子过了”
李回风沉默了片刻,抬起头坚定的看着眼前瘦弱的少年“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
“嗯”
第三幕 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啊
此时的林斜阳还不知道自己待会儿将上演一出震惊朝野的好戏。他目前乖乖的站在朝堂众大官的队尾，双眼惺忪，虽然身体站的挺直，但仔细看他双眼微闭，一幅沉着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思考什么高深的学问，但林斜阳知道他自己的脑子里恐怕除了问号就是睡意了

“诸位爱卿，此次朝会只有一件事，但关乎的却是我整个南阳的百姓。”皇帝叹了口气，皱着眉缓缓说道“昨日北辰修书一封，要与我国和亲，否则恐怕战争将起，诸位爱卿都知道，我洛尘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嫁与不嫁着实让我两难。诸位爱卿，可有好的建议啊”
此时整个朝堂一片寂静，右丞相谢道悄悄抬头看了一旁的左丞相林正，随后走出“启奏陛下，臣认为，北辰帝国与我国实力在伯仲之间，若是北辰联合西灼攻打我国，南阳必败。况且，公主已是待嫁之龄，而北辰那位皇子也是文采斐然，武德过人，所以臣斗胆，认为此次和亲，应是我国进一步巩固南阳地位的机会”
林斜阳本来还以为没自己什么事情，打打酱油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出“看来上次把那北辰皇子打了，皇帝是想让我解决问题，所以这次才让我上朝啊”微微皱眉，林斜阳走了出来“启奏陛下，以草民之见，丞相大人的话，不可取”
“这.....”
“啊.....”
 洛尘笑了笑，赞赏般点点头“林爱卿，有何高见呐，不妨说说”

 顿了顿口舌，深呼吸了片刻，林斜阳怒目圆睁“南阳之所以在这大陆南方屹立百多年，有三点。第一，绝佳的地理位置，我南阳难靠不归海，东临绝壁，西有天然森林屏障，唯北边有北辰大敌，易守难攻：第二，四代皇帝，皆为明主，励精图治，使外寇不敢欺也；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南阳男儿，面敌不惧，战死不悔，投身报国，握三尺青峰，敢叫敌军有来无回！”
满朝皆惊，小声议论着数几，赞同者数几，不屑者数几。皇帝微微一笑，站起身来“众位爱卿，我南阳能有今日这番局面，离不开几代先君以及众爱卿的努力与辛勤，也离不开百姓们的爱戴，但是最大的功臣却是忘却生死，驻守边疆的将士们，我们南阳强大了百年，靠的是勇气与智慧，是热血与杀伐，林爱卿的话非常有理，望诸君共勉”说到此处，朝堂一片同意之声，唯有谢丞相低头默默不语，独显不同
“右丞相以为如何?”
“回陛下，战争一旦来临，以我国的实力，虽然不至于兵败，却也不得不休养生息数十年，且西方尚有强国敌视，况且林斜阳他只是一介布衣，且是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臣以为，他的话语，不妥，望陛下三思”谢道微微思索，低头答道

“爱卿所言也有道理......林爱卿，你以为如何？”
“陛下，咋们一起听过小月姑娘的曲子；一起看过雪.....嗯 公主的舞姿；一起逛过......咳....草民区区薄贱之身，怎敢肆言，丞相大人所言极是”
皇帝听了此话，脸色一阵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正在神游天外的左丞相林正，轻轻问道“林老丞相以为如何?”
“林大人？”
“林大人！”
林正慌忙举起手中的谏牌，微微低头，露出一丝微笑“陛下恕罪，臣以为......臣以为陛下说的对”
“对什么对，左丞相你行啊，朝堂之上神游天外，是认为朕还不够乱吗？你这老油条”皇帝没好气的骂道
林正轻轻的笑出声来“嘿嘿，陛下英明，臣有一法，可解燃眉”
林斜阳突然一阵心烦，“不会吧！老爹，你这是要坑你儿子啊！”
“讲”
“请陛下将公主赐嫁斜阳”林正满脸笑容迎上洛尘满带春风的眼睛，两人相视片刻，皆是哈哈大笑
“老狐狸”
“陛下圣明”

第四幕 如果不是你
林斜阳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战场，腿上的箭伤隐隐作痛，提醒着他目前的危急状况。这是林斜阳驻守边关的第十个年头，这十年来，南阳与北辰的战争从未停止过，双方各有胜负，但自从一年前北辰的元帅被林斜阳以及李回风用纵凿战术枭首之后，北辰方面的进攻越来越猛，如今已是临近南阳守御的最后一道门户了，如若不回关挡不住那北辰便可直取南阳首都—天顾。
此时战场上南阳士兵与北辰士兵杀的难解难分，李回风的先锋军已经杀入了整个北辰军队的中心，而南阳的大军却被敌人死死的纠缠，战场上血肉横飞，铺满了名为血液的液体，它们正雕琢这一幅惨烈的地狱图画。
林斜阳猛然站起身来，用尽全身力量对着不远处的传令兵大声喊道“鸣金收兵！”，传令兵立刻站起身来向着鼓手跑去，不一会儿双方不约而同的响起了收兵的信号，但此时李回风依旧在北辰军中厮杀，不是他不想撤，而是对方撤退的士兵将他们围困在了大军中央。
“李响，率领后队变前队，纵凿，不惜代价，都给我冲出去！”李回风猛然回头，对着自己这只先锋军的二把手大声的吼道

“是，兄弟们，后队变前队，纵凿，冲！”只见先锋军此时剩下的所有人扔掉了手中的盾牌，扯着马脖子上的缰绳往上一提，向着不回关发起了惨烈的冲锋
......
战场的硝烟终于在两国人马消失后缓缓平静了下来，只留下满地的苍凉与悲伤。李回风踉跄的坐到了林斜阳的身边，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斜阳，恐怕我坚持不住了。”
林斜阳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了那正迷恋白天，不肯落下的红日，又转头看了看腹部已被锐利的剑贯穿的李回风，一言不发。
李回风声音一颤，看着一身染着暗红血迹，胡子拉碴，颓废坐看夕阳的林斜阳“斜阳.....你....时间到了吗，这次又是什么？”
“一只眼睛”林斜阳沉默了片刻，用他沙哑的声音回答了这个问题
“是吗，这次是眼睛吗。斜阳，我有点....累了，这一次，怕是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了，我想......睡一会儿，能够回去再...再...唤醒我吗？”李回风低下头，缓缓的对着身边的林斜阳问道
“好”

“那就.....好”言罢，李回风脸带遗憾，闭上了双目，那握着青锋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就像是睡着作了噩梦一般，一滴无声的泪落到了林斜阳的衣袖上。
林斜阳慢慢扶着墙壁站了起来，看向南阳的方向，他的目光好似穿越了千万里，来到了将军府，府上有他的妻子—洛雪，有他的女儿—林霜，她们正抱在一起，担忧的看着不回关的方向。又随着凉风潜入了皇宫，见到了日渐消瘦的皇帝洛尘与他的臣子正在讨论与北辰和解谈判。随即他的目光穿过整个南阳，看见了百姓的自我乐观，不关心家国安危，任自生活。
他缓缓的收回目光，喃喃道“这一次，还是失败了吗”，随即他闭上了双目，缓缓向着城墙下摔了下去
“啊，元帅！”一个士兵的叫声唤醒了许多正在休息的人，众人想要拉住林斜阳下坠的身体，却为时已晚，林斜阳已然身在半空
“雪.....儿......如果不是你，该有多好”
半年后，南阳因抵挡不住北辰与西灼的联手被灭国，整个南阳从此纳入了北辰的地界，洛雪在听闻北辰兵临城下之际，与女儿自刎于将军府里......

最终幕 沉沦
林斜眼缓缓睁开了双眼，楞了楞神，随着记忆慢慢回到自己的脑子里，眼睛慢慢湿润随即大颗大颗的眼泪飞奔而出，沙哑的声音从本就已经干渴到极致的喉咙里喷涌而出“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吗？我林斜阳自从晋级圣王，未曾遭遇一败，而今更是使用了至宝千年一瞬，却依旧不能从那秘术中救醒你，这天外天的神通当真这么强吗？”
“斜阳，这一次，依然没成功啊。”李回风拍了拍林斜阳的肩膀，站在他身边看着周围这虚无的境域。这是在至宝‘千年一瞬’的内部空间之中，周围都是一片混沌，只有他们所在四周是一片方圆十里的陆地，抬头望去可以看见在那不远处的混沌里，一抹朱砂丹红写着一个大大的九字
两人一个坐着流泪，一个站着无言。半晌李回风蹲了下来，看着满身残疾的林斜阳“斜阳，我李家的千年一瞬只有十次机会，如果下一次还唤不醒洛雪的意识，恐怕你会永世沉沦在这个至宝里，直至你的肉身化为枯骨消散在天地间。现在经历了九次，因为至宝的反噬你已经失去了一条胳膊，两条腿和一只眼睛，虽然每次进入洛雪的意识你都会变成一个健全的人，但当你在慢慢苏醒意识之后，这种残疾会突然出现在你身体之上，这最后一次，是最难的也是最危险的”

“回风，我们相识应该也有二十年了吧，我很感激你陪我进来赌命唤醒雪儿，不过这最后一次就让我一个人去吧，我相信你有秘法可以回到外面”
“林斜阳！”李回风怒目圆睁，眼神凌厉“二十年前，若不是你在柳圣传承遗迹里救了我，哪有我李回风今天，我不想你因为一个已经快要死去的女人失去你的一切。你的弟子，你的宗门还需要你。你是永恒大陆为数不多的圣王强者，你真的要把命留在这里吗？圣王强者默默死在一个至宝里，说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
“我李回风也是贱，为了别人的女人把命给搭上！得了，不就是死吗，反正我也只是个半圣，陪你一起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可怜我那醉花楼的小月了。”
林斜阳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用他只剩下的那只眼睛看了看李回风，突然哈哈大笑“狗日的老天，也罢，如果这最后一次还是失败了，那我就陪着雪儿永远沉沦在这里。李回风你这个还没成家的单身狗就陪着我们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吧，我看你还怎么号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李回风也笑了起来“我堂堂风圣，会孤独一辈子？大不了我沉沦之时找一个女子便是”
两人哈哈大笑，眼中满是泪水
“回风，准备好了吗”
“嗯，来吧”
“千年一瞬，一瞬千年。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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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黄溪国的年庆日，不少平日里不能出闺的小姐们纷纷乘着轿子走出的自己的闺房，来到集市透透气。可惜天公不作美，不一会儿时间，雨滴纷纷扬扬，随即变作了大雨飒飒。此时一位撑着雨伞的赶考书生缓缓的走上了桥，书生一脸不解，‘我为何一定要来这落月桥，但是如果不来，心中的气便不宁，我便无法静心苦读。’就在书生疑惑不已，唏嘘半晌准备离开桥之时，对面冲过来一个全身湿透了的女子。
‘看样子是没带伞，或者是有急事’书生心里打趣道，岂料此时女子猛然冲入了书生的怀抱之中，女子身体颤抖不已“斜阳，终于，终于！”
林斜阳的手缓缓放开了伞，任由天地间的风吹散他的头发，记忆一幕幕回到他的脑海里，他的双手猛然抱紧了怀中的女子，眼神中带着无比的苦涩与爱恋

“雪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