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魔幻风云——第一章 人会宽恕过去，神却从不轻饶

“命运不可预料。”
朱由校从昏迷中醒来。
这是一具肉体凡胎。
或者说是肉体凡胎，都显得有些抬举。
所谓神明的游戏，总显得莫名其妙之余，更多的是荒诞。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他慢慢坐起，甚至于喘气都显得没有多少力气。
“罪己诏？”
他看见了面前充满着东亚文化色彩的东西。
“我犯了什么错？”
“对了，对了。”
在他脑子里，通过遥远的过去所遗留的教义来说……
血肉即是苦海。
但所幸，他对于苦海的结构还是有一些认识的。
所谓人用来保持记忆的方法与计算机是完全不同，并非是通过几个有限的电位的改变来储存信息。毕竟从眼耳鼻舌身所接触的感官刺激是如此驳杂，以至于有时候用来存储这些电信号的水冷的大脑根本就来不及进入完全存储的状态。
所以大脑所能存储的只是片段。
而连起片段之间的便是想象和逻辑。
然后记忆里出现了巨大的震动，倒塌的皇宫，离奇的妖风还有慌乱的人群。
就是如此么？

当然不仅限于此。
还有另外的平行的记忆。
教派，灵魂，赌约，神明的游戏。
“神明不过是一段信息，只要将信息完全输入，输入的信息便可以通过自我的涌现来重组自身。”
声音在充斥着错综复杂的线路，离奇的光亮，只有风扇嗡嗡的煽动的世界回荡。
而在这世界之间，是有着能够被称为人类的生物，只是在大规模的对于肉体载具的更高效的追求，使得他们在不断改造中早已面目全非。
他们的身体的各部位是各种各样的缆线，以至于整个身体就像串在缆线上的肉末一般，渺小而又密集。
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把自己与一台巨大的计算机进行连接。所有的人盘腿于计算机巨大的网格缝隙之间，紧扣面部的面罩完全覆盖他们的五官。
这是一台规模大致相当于一座中等城市的超级计算机，这里的所有人与其共生，或者说，是这个超大规模的密集网络中的处理器上的单晶硅。
在这个世界，教派的晨祷便是早晨第一次的试运行的验算。
教派追寻着永恒。
他们的神也被称为“伟大的永恒之神”。
当然，他们并不是如同远古人类一般追寻死后归宿的信奉。

尽管他们植入了大量的人造器官和神经植入物，他们依旧是人类。
人类，需要交易。
他们寻找着处于极限的“伟大的永恒之神”，并且试图与其交易。
交易永恒的生命。
“麦克斯韦认为，组成神的，是数量在九十亿左右的特殊字符，也就是所谓的‘真名’，可以通过数学来计算得出。”
所以，这个实验的意思，便是如何将构成一个个体信息写入到另一个个体之中。
神是永恒的。
那么，如何去获得永恒的生命呢？
于是，从对于古老的《纳卡特抄本》上离奇文字的发掘，教派中出现了“灵魂巫术”的小团体。
那群离开此处的星空旅人们将灵魂形容成火焰。
灵魂能够脱离肉体么？
火焰能够脱离助燃物么？
所以说，关键并不是如何把灵魂从肉体中抽离，而是为火焰寻找到正确的引燃方式。
身体不过是帮助灵魂存在的薪柴而已。
火焰的存在在于助燃剂和助燃物。
灵魂的存在在于肉体和其他的东西。
所以其他的东西是什么呢？
然后，便是玩笑的由来。

教派凑够了最初的三十五亿左右的“真名”，所谓的“伟大的永恒之神”试运行了0.2秒。
被试运行的符号使得主机的在运行的过程中出现了宕机。
这个由缺失的符号所构成系统并不稳定。
但是足够的离奇。
以至于观测中的中心出现了与宕机同步的时空凝滞。
系统演算中带来的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海洋一般淹没所有并联在超级计算机上的所有人。
所有人脑海是各式各样的符号，以至于仅仅只是感觉自我意识的存在都无比的困难。
在所有的一切都停止的瞬间。
神降临于此，给出了答案。
答案是一个对话框。
对话框投射于教团与计算机链接的神甫们的视网膜上。
没有内容，或者说内容是一堆不可显示的乱码。
乱码下面只有“是”与“否”的两个选项。
于是朱由检在0.2秒之间被教派推举了出来。
并非是因为他很重要，只是在着无数的人之中，他相对的没那么重要而已。所以仅仅只是信号在线缆中光速跑了一个来回，他便被推选了出来。
朱由校在对话框里选了“是”。于是，他醒了。

……
该怎么形容呢？
这是一个……玩笑。
大概除此之外，没办法形容在那0.2秒内的体验。
他不由地苦笑，他不明白，这是怎样的一个玩笑。
他试图追寻所谓永恒，然后永恒把他一把推开，然后又给了他一具新的牢笼。
而且去除了让身体高效的人造器官，又去除了已经作为意识载体的一部分的神经植入物，总体的感觉器官大量缺失带来了信息的大量缺失，就好像近视眼脱离了近视镜，信息的模糊带来心理上的严重不安。
“就是如此吗？”
懊恼，失望，甚至于还有一点点的羞耻。
他大概花了两个小时浏览了这个身体的一生。
一个古老帝国的皇帝，很年轻就继位，宠信宦官，喜好木工。
所谓的锦衣玉食，所谓的大权在握，似乎也不过如此。
宇宙本身都并非是永恒的，有其所谓演化的寿命，更何况所谓原始人类的国家。
在永恒面前，一切非永恒的都索然无味。
然后，就是一天之前那次巨大的灾害事件。
地震，爆炸，离奇的妖风。
还有满月而夭的皇子，也就是这具身体的继承人。

之所以引起他这具身体的注意，让这具身体将那一切记得太过清楚了一些。
因为他的帝国的官僚们告诉他，根据古老的所谓“天人合一”的理论，这是上天对他的示警，在他进行统治中出现了巨大的错误。
但对于现在的朱由校而言，如此多的信息只能他推断出其他的东西。
“所谓信息，便是能量。”
在教派给的初级读物中曾经如此说道。
巨大的能量的反应，会伴随而出的是遗留的巨大的信息量。
所以可以以此反推，九十亿“真名”在被系统演算运行后所产生的是人类历史中从未有过的信息量，因此以信息量而言的，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能量等级。
也就是神。
“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问错了问题。”
毕竟对话框里的提示是一堆因为系统缺失了大量的“真名”而出现的乱码，所以如果不能看懂问题，那么简单的对“是”与“否”的选择在无参照组对照反推，是无法反推问题的。
朱由校在对话框里选了“是”，但他看不到选择了“否”的对照组，所以无法对问题反推。
但他还是知道一些东西的。
比如剧烈的爆炸产生的能量，与巨量的信息。

以及信息之外对于体系所产生的熵值的指数规模增长。
换句话来说，就是现实的崩溃。
或者说巨量的其他参数的引用，使得系统的公式失效，失控最终出现。
也就是包括他在内的，伴随体系熵增涌现而出的几个减熵体。
这让他很不安，他所做出的预测让他相当的不安。
肉体凡胎的不适，让他如同置身于蛆虫的海洋。
他或许能看的比这个时代还很原始的人们更多，但是却比以前更少。
最重要的，是无法观测。
自我的观测，时间的观测，空间的观测。
他失掉了原本构建的系统，继而失去了系统中自己的坐标。
“主子……”
他的迟疑引起了身旁的宦官的注意。
这具身体得出的信息告诉他，他正在经历的，除过一场灾害之外，还有古老而又原始的帝国内部的组织运行问题……以及一场针对他的政变。
他看了眼发出声音而又匍匐在地的残缺的宦官。
没来由的更加烦躁。
很多的人都在期盼他的死亡，如同期待一场庞大的欢愉的宴会。
除了眼前的宦官。
皇帝是宦官能够合理使用帝国权力的依据。

宦官本身并没有特殊的才华，也没有足够多的社会关系基础，他们所有的无非是出于皇帝的信任的授权。
但这一切并不为其他团体所接受。
现在，眼前的一切令他发自内心的厌恶。
没有人会喜欢原始人类的一切，就好像人类并不喜欢呆在和人非常相似的猴群之中一样。
粗俗，野蛮，关键是没有效率而又莫名其妙。
关键是脱离了原本一系列体系的不安感觉。
“我该怎么做？”
朱由校问自己。
“或许，我可以自己搭建一个新的体系。”
他在心底默默念叨着。
似乎，也只能如此了，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他大概会直接疯掉。
他想了想教团对于原始人类是如何一步一步建立了他们这个体系的描述。
然后得出结论。
“我需要钢铁，我需要齿轮，我需要火焰，我还需要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