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上的少女

站在高楼上的少女。
处于顶点，生命犹如钟摆一般摇摆不定。
前进和后退，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了。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选择呢？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珍惜的事物了么？”
这样的问题，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大概会得到怎么样的回答，其实心已了然，但还是问出了这样的问题，就像是交谈开始互相问候一样，这样说不是想要强调我有礼貌，我一向喜欢忽视那些无谓的事物，只是前言罢了，前言难以省略。
“没有了吧...没有吧...从前就存在着么？但...那只是假象罢了，虚伪的，虚妄的存在，一旦真实地去接触了，真心地相信了，就会发现自己只是相信了错误，那些，那些只是幻觉一样的存在啊！为了欺骗我而存在，为了让我知道没有什么是值得留恋珍惜的，就算曾经有，也只是假的，欺骗着我的存在...”

就算可以反驳，我也不想反驳。自己也无数次地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因为相信所以受到了欺骗。
即便是真实的事物，也可以在一瞬变成虚假。出现一点偏差，真物就会化为伪物。
找寻不到可以抚慰她的话语，人是难以互相理解的。就像知道了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选择了自认为正确的言语，有时候也会得到相反的效果。
在这个世界上，对生活感到失望，选择了和她一样的做法的人，常常都有。有些未经绽放就枯萎了，有些却被他人拯救，细心呵护，成为了美丽的花朵。
如何才能拯救他人，我不知道，从来都没想过。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保持沉默吧？
“但是，但是，那些都过去了，未来还是很美好的啊。”

如果真的保持沉默的话，我就会让这些都变得更糟糕吧。无论如何，都要说点什么吧，尽管是谎言，欺骗他人的美丽话语也好。无论是什么话语也好，能够改变当下的局面，就能用更多的时间去弥补谎言带来的罪过吧？
只要条件足够的话。
即便是谎言，也会变得真实起来。
所谓伪物，也会变成真物。
“也许是这样的，所以我应当前进。”
站在楼顶上，凛然地面对吹来的风，如果她向前一步，必然摔落在地，血花四溅。
从完好无损的状态变成烂掉了的存在。
“现在的你前进一步就可能没有再前进的可能了，你愿意为了一时的前进而一辈子止步不前么？如果为了一时的快乐丢失长久的快乐肯定是不值得，更何况你现在不快乐，选择死亡也未必能给你带来快乐，跳下去好像是解脱了，但是这样的解脱可以让人释怀么，真的就有意义么？”

这样的话语，就能打动她么？如果我站在高楼上，我也不会因为这样的话语而放弃自己的选择。
虽然说起来话来好像一切都是真实，实际上真实的我并不喜欢说出这样的话。
“我已经...停留在原地很久了，一直没有前进，我想前进，但却毫无改变，要不是不小心后退了，要不就只是停留在原地。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呢，什么意义都没有吧。无论如何选择，现实都没什么意义。”
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
...就连我自己都没有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只是就这样死了就太没意思了。
“活着的话，你可以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啊，有着自己的梦想和理想，就算面对怎么样的困难，也可以迎难而上，如果有了自己想要做到的事情的话，还没做到的话，就可以一直走下去。”

“做到的话就可以去死了么，人生就是那么无趣的游戏啊，一旦通关就可以弃之不顾。”
“...虽然人生真的就像垃圾游戏一样，但是也不是玩完就要出局，说到底这种游戏没有结局的吧，还是怎么说呢，开心最重要吧，活着最重要是要开心，不开心的话，无论进行怎么样的选择，也不能得到至高无上的快乐吧。”
“你有梦想呢？”
突如其来的问话。
“我还是有梦想的，有着想要做到的事情，以及一颗不想死的心，即使生活未必有太多的乐趣。”
“梦想这种东西啊，真像是无谓之物一般，虚无至极。没有梦想的话会被人嘲笑‘连梦想都没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有着梦想的话又会被人认为自己一点都不实际，有着那样虚无缥缈的心愿，不过梦想这种东西如果是真的想要达到的话，不切实际也没什么不好的吧。”

“做得太好别人会对自己有着过高期待，做得不好别人也会责骂自己。总是有人会说着‘明明你可以做得更好，为什么你就不做得更好呢？’为什么一定要做每件事都要倾尽全力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不就好了么？无论怎么做，都好像不能得到别人的理解一样，生活就那么令人厌恶的事物！”
她就好像在向我抱怨一般，抱怨的话语说出后，心情是不是也会变得更加轻松呢？
这个时候我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回答呢，就算不是疑问句也要做出回答，真正的对话不是每个人都在互相倾诉，而是认真思考了他人的话语再提出回答。
表示认可的话，赞同她的话——我想这么做，但这么做会不会让她更加地认为人生是极其无趣的过程。但是否定的话，会不会让她感到愤怒呢？对于她，我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了解的话，也不知道应该如何选择合适的回答。

随口说出回答也太没有负责了，既然我已经站在了这里。虽然只是路过看到一群人在看热闹而已，虽然不喜欢热闹，但也稍微上前了解了一下，才抬头看到了站在了高楼上的她。站在那里的人，都像恶魔一样，丝毫没有同情心，只是在看热闹，只是觉得好玩。抱着这样无谓的心思，去戏看着他人的生死。我或许也没有同情心，作为人类，我也不是完好的人类，极端的性格，让我不为世人所喜爱。即便如此，作为人类，拯救他人不也是身为人类的职责么。
“无论如何，都不要选择死亡啊。不知道未来还会发生什么的情况下，就直接去否定所有的可能性，也太过傲慢了。肯定会出现有趣的人，也会出现有趣的事情，这个世界虽然无聊但也并不是所有事物都是无趣的。也许你在不远的将来，就会喜欢上这个世界，所以千万别死了啊。”

...
最终，她还是没有听我的话，没有相信我的真话，也没有相信我的谎言。
最终，她还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或许只是自认为正确的选择。但是也是自己选择的选择，无论如何都不会感到后悔了吧？无论如何都自己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安排了自己的人生。那些过往的诸多不顺，那些悲惨的经历，我所不了解的现在与过去，导致了这样的局面的那些，逼迫她进行选择，在生和死之间进行选择。
如同游弋在荒野的野兽一般，找寻着给予敌人致命一击的机会。但是致命一击，不是为了击败别人，而是为了击溃自己而存在。
站在高楼上的她，保持着沉默，没有再继续回答我的话语。或许是我那些微不足道话语一点作用都起不到，没有意义，也没有意思。如果不是我的话，如果是别人的话，或许她就能被拯救呢。

企图了结自己的人生。
不仅仅只是具有想法，她确实这么去做了。
真是有勇气呢——我是这样认为的，像我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是不会去选择自杀的吧。
害怕死亡么？还是在畏惧着什么呢？我其实也不清楚，只是不想就这样的去死的吧。
即便每日都是无聊乏味的日常，早已让我烦躁不堪。
但是。
或许这个世界，还是有那么一些有趣的事情的吧？还是有那么一些有趣的人。
以下是后日谈......应该说是本次故事的结尾。
或许是我拖延的时间足够了，当她跳下去的时候，消防员也已经达到，在地上放置好了的气垫，承接住了她，她没有达成她的目的，没有就这样了结自己的生命，没有让自己生涯的画上句点，也就是属于她的人生还很长，属于她的故事还是未完待续。

地上的救生床承接了她那不堪重负的灵魂，以及被灵魂摧残的身躯。
我来到了医院大门前。
离那个恶魔戏看人间事的夜晚，已经一周了。
当我提着果篮，捧着鲜花来到医院。
但是，其实果篮和鲜花并不是我买的，是那些社区里的警察买了塞给我，告知了我她的医院和病房，让我去看望一下她。
虽然只是陌生人，虽然只是刚好路过，偶然碰到了这样的局面，然后做了无论是谁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拖延了些许时间。
本着正常人会有的想法，去劝阻了她，大概所有的人类都会像我一样吧？只要是真正的人类的话一定会那样做的吧。在那样的情况下，碰到了这样的情况，因为是同类，彼此都是人类，所以不想她就这样掉下去，就这样使她自己的故事完结，所以伸出了援手，登上了高楼，站在天台上试图用言语劝阻她。

但其实，我没有成功呢。只是拖延了一点时间，换作是谁都能轻松地做到的呢。大概别人还会做得比我更好，说服了她，让她放弃了这样的念头。
我还真是没用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已经慢慢地走到了她的病房前。
就这样地打开门进去么...但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见到我，会有什么反应呢？大概也认不出我是谁吧，毕竟只是偶然经过的路人存在。记不住是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我敲了敲门。
“请进。”她的声音从病房里面传来
我推开了门，有着三张病床的病房里只有她一人，她躺在病床上，盖着纯白的被子，却一点都不显得突兀。
就像是，她洁白无瑕一样。
苍白，洁白，雪白。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我就这么呆立在原地。
“谢谢你。”
她却好像一眼就认出我了，向我道谢。
但我做了些什么值得她道谢的事情么？没有吧。
这个时候应该说“不用谢”才行，但我却没有说出口，想说话但仿佛发不了声，失去了说话的权力。
“你好啊。”
不像之前的声音一样癫狂以致于无力，而是充满了活力，仿佛现在与我说话的是另外一个人一样，毕竟已经过去一周了。
我还是保持沉默，呆呆地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似乎是在措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什么也说不出口，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不说点什么嘛？”
“你很美丽呢。”

不经头脑一般，说出了这样的话语。为了避免过于失礼，强行让自己说出了话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语。
“这样的事情...才没有呢。”
似乎在一片洁白无瑕之中，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红晕。
“真是失礼呢...”
像是想要弥补失礼一般。
“...对不起，我失礼了。”
她好像很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这句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不不，我指的是我...真的、十分对不起，我失礼了，说了不该说的话语。”
“没事呢，明明是你救了我，却对我说对不起。”
“我什么都没做到吧，救到你的是消防员们啊。”

“但是，那是他们的工作，如果不是我的话，消防员也会去救的，不是因为恰好是好。但是，你却在我要跳楼的时候，挽留了我，劝阻我，让我不要那么容易地轻生。”
无论是谁我都会去劝阻的。这样的话语，我可说不出来呢。因为这是不可能的吧？不可能谁都会让我去劝阻，即便我在劝阻她之前，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什么都不了解，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如同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就这样如同莽汉一般，上到天台，在那里自说自话。
“我只是刚好出现了，刚好产生了那样的想法，刚好想要劝阻你，并不是你是你，只是因为刚好而已，只是偶然罢了。或许如果那天我心情不好，我就不会去关注这样的事情，什么也不知道就漠然地走开了。”

“但是你还是救了我，说明我们很有缘分呢。”
诶。真是没有办法。
“或许吧。”
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这样的话语，缘分这种东西，到底谁又能说得清呢？存在于这个迷茫世界，体现出来的，显现出来的，也只是迷茫一般的存在。归根结底，只是摸不出来，看不清楚的存在，所谓的缘分。
她笑了呢，露出了非常温柔的笑容呢。
为什么会笑呢？
“请多多指教呢。”
“多多指教...”
“你还会再来看我的？”
用一种古灵精怪的口气，像是在威胁我又好像在撒娇。
只是作为路人经过的我，多管闲事的我，不是为了什么而多管闲事。
但是，似乎，要继续多管闲事下去了？

这种时候，怎么能说出拒绝的话语呢。
“大概，会的。”
为了让言语显得更为准确，加了“大概”这个词语，以免出现行为上的偏差。
肯定，真的是十分困难呢。不敢肯定，也不敢轻易否定。所有的一切都在正确和错误之间、真实和虚假之间，左右摇摆，试图保持平衡，却又总是偏离平衡，因为是在左右摆动。所以各种各样的情况都会出现吧，无论是真实还是虚假，无论是正确还是错误。
“肯定一些不行么？你那天晚上说话不是咄咄逼人的么！”
“我...并没有那样吧？”
“不管有没有那样，你救了我就要对我负责。”
...
我应该说“我很乐意”么，为了凸显我的绅士风度，这是最好的回答。

但是我并没有说出这样的话语，虽然用了肯定的语气，但是没有说出“我很乐意”，只是说出了没有意义的话语。
“你很可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