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进制死局.3

随着褐色的兽皮被慢慢揭开，他的瞳孔急剧地放大起来，佩里达尔的淡绿色荧光扎在他的眼睛里，那一刻，他的眼里好像映出了天上的神祗花园，那里有摇曳的鹭草和风信。
“这是…啥..啥啊。”他愣了一会，抬眼看向我。
“这是。”我顿了一下，显然这玩意惊到他了。
达努的权剑，再没见识的人也不会看错的至宝，如果说事物的美丑善恶是由人来决定的，那么它的美是不需要被人欣赏就存在的，超脱于俗世的，幻觉。
“我是城里来做生意的商人….”紧张了，这谎说的也太差劲了吧，哪儿家商人有能力搞到这种东西啊，“我们和斯特吉亚这边的王室还算熟络，有点后门，能搞到这种好货，你也知道，上面的家伙管的很严的，这种交易不能….”
“厉害啊！杜维尔那大傻子居然还挺有眼光的嘛，这种东西他都能嗅到气味的吗？”男人突然打断了我，他傻不傻不管，我觉得你是真的有点傻。
“所以，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这把剑就送给你了。”我说着，慢慢走上前，“不过，相比这一把剑，赚钱的门路更重要吧，可以的话，跟着你们干也不是不行，到哪儿还不是赚钱呢是不是？”

“说的也是哈哈哈，谁不想躺着喝酒吃肉呢哈哈哈！！”他狂笑着，没有意识到我已经悄悄走到他跟前。
我又看了看洁萝尔，过度惊吓失神的她如同一个洋娃娃一样，半张着的小嘴，或许最后一刻是在向我呼救吗？
一想到这儿，我心里绞痛了一下，如果我当时直接冲进来，会不会好一点，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这样的经历也许会变成一生都抹不去的噩梦，如果真是如此，我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哦吼，狡猾的狐狸，你可不要以为你的小动作我没注意到哦！”男人开玩笑一般的警告了我，“虽然是工艺品，多少还是把剑，你以为你能趁我不注意抢过来？”
我尴尬的陪着他笑了笑。
“哼哼，跟大爷我玩这套？”男人把剑丢到自己的身后，一边洋洋得意的嘲讽着我。
来了！终于露出破绽了！一只手别过身后，另一只锁着洁萝尔，两只手都放空的机会！
我用尽全身力气奋力朝他身上扑过去，这个高度刚好可以够到他的脖颈，这个王八蛋带着头盔穿着棉甲，可惜脖子这里还是难免暴露出了弱点。

要想和野兽战斗，就要学会野蛮的战斗方式！
“啊啊啊！”我大叫着压上去。
“怎么…你哪儿来的…..啊.....”
“愿瓦尔哈拉宽恕你。杂种！”我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又加重了几分。
突如其来的偷袭，让我们两人都失去重心向后倒下去，我死死的压在他的身上。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夹在我们中间的洁萝尔，但是这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
我的力气干不过他，本来还能按住他的右手，但是渐渐的对方的右手拖带着我的另一只手摸到了我的脖子。
这只是他的回光返照，但是我还是低估了一个人的求生欲。我的心脏砰砰跳着，喉咙仿佛插着一把刀，眼珠都几乎要崩裂出来。
“….”我挣扎着，直到他完全沉默，才放开自己颤抖的右手。
我的手上沾满了他的鲜血，颤抖的长出了一口气，但是身体却突然有些不适应氧气，发疼的咳嗽了起来。
插在对方脖子上的利器，是那根断箭，巴达尼亚人送给我的礼物，从杰拉斯医生的小屋里出来的时候，我就一直攥在手里。

本来想直接从背后偷袭的，哪知道这家伙这么警觉，害我绕了好大一圈。
幸亏这玩意足够隐蔽，才让对方一直误以为我没带武器，用敌人的武器，可真是丢人啊。
“….”我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体下方有细小的动静。一双手搂住了我。
“这样抱着，有点奇怪吧。”
“…..”洁萝尔不说话。
我也扶住她的身体，慢慢的站起来，洁萝尔还是不说话，只是安静的抱着我，怀里的温暖一时让我有点意识模糊，我感觉怀里的小精灵有些发烫，但是她自己似乎不在意。
“洁萝尔？”
“再一会，一会就好….”
虽然这种场景让小女生任性一下是挺浪漫的，但是…
我的目光划过男人的尸体，落到了躺在旁边的东西上，一丝寒意掠过，如果她看到了…. 忽地又想起之前的事儿来，不由得浑身一哆嗦，当我极度紧张的时候，肚子会不舒服，感觉有只大虫子在里面扑腾，撕咬拉扯我的内脏，这种感觉从我小时候以来就一直折磨着我。

“我说，等我们逃离这里….”
“别说话。”
行，你还挺懂。
“你的伤口裂开了，好多血…”
我完全没注意到，刚刚那一下动静太大，伤口开裂也是难免的事儿。那种情况下哪儿顾得了那么多，战场上断手断脚都是常事儿，这一个小伤口崩裂算不上什么。
洁萝尔松开我，抬起头，憔悴的脸上仍然挂着一抹浅笑，眼神里尽是温柔。她
很坚强，跨越恐惧，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事情，或许洁萝尔还没有完全做到，但是她已经比大多数人优秀了。
“把上衣脱了。”
“没事儿的，现在赶紧…”
“什么没事儿！”洁萝尔脸色一黑，看得出来她生气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生气，“你刚刚….有点奇怪，你以为那一下我没感觉到吗！”
“….”
“再让它流下去，会失去意识的。”洁萝尔一边翻找着能用来包扎的东西，一边对我说着，她的眼神有些飘散，回忆着什么。
“以前，我小的时候，跟着村里的人打猎，顺着一只鹿的血迹追踪，一共找了两天，找到的时候它的血都快流干了，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像喝醉了一样，见到人也不反抗，只是直挺挺的倒下去。”

她转过身来，拉开一截勉强还算干净的布，从我的左肩膀绕过来包扎伤口，这样她又一次环抱住了我，贴上了我的胸膛，她的脸颊烫烫的，贴在我的耳边如同火烧一样。
“谢谢…”
“…..”
女孩子故作的矜持，是最烈的毒药。
“乡亲们！有机会的就逃出去！”瓦尔夫回头大喊着。
此时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男人女人的惊呼和惨叫四起，那声音砸进火里顿时没了响，燃烧的松树狰狞的露出獠牙，发出噼啪噼啪的嘶吼。
火光之中不时闪过人影，或四散奔逃或奋起反抗，人和人都拧在一起，俨然一幅地狱的光景。
瓦尔夫是这群反抗者的领头，村里的壮丁甚至是老弱妇孺，但凡是不怕的，就都参与进来。
虽然有人指挥，但是差距还是很明显，不时有人掉队，分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仅凭借这些农民是打不赢的，眼下能做的，就是大家一起行动，集结力量四处冲杀寻找突破的机会，如果被围困在一处，只有全灭这一个结果。

前方又有贼人阻拦，“一个都别放走！给我堵住他们！”杜维尔令人厌恶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对方也清楚，放跑一个人就意味着一份风险，城里的领主虽然算不上善良，但是关系到税收什么乱七八糟的，只要是跟第纳尔有关的，这帮家伙可不比自己差多少。
村民的这一波冲锋被压了下来，战斗经验可不是嘴上说说的。
面对村民的突围，这些海盗们早已经守住了几个主要的路口和拐角，等村民们冲到跟前的时候，装备着短矛和盾牌的海盗们早已经等候多时了，一旦这些海盗结伴起来，就不是农民可以对付的程度了。
就这样几个来回之后，瓦尔夫突然注意到，虽然自己还撑得下去，但是没有经历过战场，高度紧张的村民们早就不行了，无论体力还是精神都无法支撑作战了。
更糟糕他们的是还要保护在中间的妇女和儿童，各个方面都有很大的限制，希望似乎迟迟没有到来，那是就连月光都刺不破的黑暗。
“我们运气不错，他们的人手也不是很多，漏了我们这一处。”我扒下尸体上的战剑，别在腰间，“这样一来，我们也许能溜出去，这样就能活下来。”

我整备好，将兽皮包裹首尾打结背在身上，肩膀的伤口经由洁萝尔的紧急处理，倒是暂时止住了血，之前杰拉斯医生给她留了一点药膏，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的，还蛮舒服。
“如果我说，我不想逃走呢。”
“什么？”我回过头，“你在想什么啊？”
“我不知道….”
火又烧了起来，对面的房子塌了，那个巨大的风车掉了下来，着火的扇叶撞上雪地，朝着我嗤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