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自此入江湖2

后来林鑫才知道，她就是那天晚上遇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不得不说，女人妆容的改变就像川剧的变脸。而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接触，也让林鑫对这女人有了更多的了解。在之前的近二十年的时光里，林鑫一直认为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物种。他有过喜欢的女生，但从来不曾表白过，他甚至不知那是喜欢还是动物基因里写下的对异性本能本性的生理吸引。
白艳是个阅历很丰富的女人，姣好的外貌是老天给予一些人的财富，但对于家境贫困的白艳来说，确是灾难。
她小时候的成长史狗血得够写一部二十万字的小说了。可林鑫佩服她的是，她从未向生活屈服过，或者说，完全屈服过。
她用肉体向继父换取自己和弟弟的安宁生活，以及从一个老光棍那里，换取了他们逃离那个小村落的原始资金。那年她十三岁，弟弟八岁。
林鑫问过她，为什么要做这个，到城市里可以找工作啊。
白艳那时手指捏着烟，放到嘴巴里，很慢很慢地吸了一口，道：“什么工作，能养活我和弟弟，又不耽误我读书呢？”
林鑫语结。
那时白艳看着林鑫的眼光晦涩悠远，她缓缓道：“你会这样问，是因为你从没自己生活过，我是说，完全独立的生活。人只有先活着，才能有尊严。”

对于这点，林鑫很是认同，毕竟在被领养之前，他没少体验靠看人脸色生活的日子，可那时他是不愁吃喝的。相对比于白艳，他已经算是很幸福了。
“有些人，生来就在起跑线上，而我，生在泥沼里了。”
烟的橙色火光和夕阳的颜色很像，他们就这样并排坐在顶楼，下面有来来往往路过的同学和老师，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但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情侣，在僻静的地方说着柔情的话。
只是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生活，表面岁月静好下，藏着各自的伤痛。
“为什么会找上我？”林鑫问。
“我也不是有意找你的，只不过是帮朋友答到，刚好看见你了。”
“那天我那么骂你，你不恨我？”林鑫又问。
“我本来就是个婊子，”白艳笑了笑，“只不过是个不甘命运的婊子。我想我弟弟能好好念书，无风无雨地长大，想自己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不用为日常花销闹心。人家说，被大款包养的话可以赚许多钱，我想试试。那天下班刚好看见，却被你拿去喝了。”王艳轻拍了下林鑫的肩膀，“所以才有了后面的事。”
林鑫不自主地瑟缩了一下。
他听了白艳的事，内心有些复杂。对于她的经历，自己无所谓信或不信吧，但的确是不烦她了，只不过身体的自主反应大抵还是暴露了内心最隐秘的想法了。白艳明亮的眸光暗了暗，没再说话。尽管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尽管嘴上叫着自己“婊子”，可她还是不能习惯接受别人把自己当成放荡的女人。所以每次，她都会画浓烈的妆容，这是是她关掉自己良知和自尊开关的方式。只是工作，只是为了生活，她无数次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当她这样，以平常的面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她真的做不到，正视那样不堪的自己。火星燃到了烟屁股，白艳用脚把烟头踩灭，然后丢进垃圾桶。起身拍了拍屁股对林鑫道：“天要黑了，我得走了。”
林鑫点了点头。
今天天气阴阴的，空气潮湿而黏稠，林鑫在球场上，感觉胸腔里闷得慌。他用手扇着风，想通过加快空气流通而降下自己炙热的体温。正值这个档口，手机响了，林鑫看了眼名字，小九。
小九是他孤儿院时就认识的朋友，他们一起被老头子领养。他应该是比自己小些，小多少不清楚。其实他们连自己的确切年纪都不清楚，只不过老头子领养他们的时候，自己随口说自己十岁了，而老头子领养自己的那天，就定成了生日。九弟的生日比他小两天。
“嘿，鑫哥儿，什么时候有空出来聚聚啊？”手机里传出了小九吊儿郎当的声音，“你快过生日了吧，过了生日你就十八了，老头子肯定搞个特级阵仗，说不定，直接指定你是接班人了。”
“别胡闹。”林鑫打断九弟的话，“老头子做什么生意你我都清楚，他的事我不会掺和的，你也少掺和。小九，咱们活着不容易，别为了别人轻易丢命。”
手机那边沉默了半晌，然后传来一声轻叹，“唉，鑫哥儿，你说的我都明白。算了，咱不说这个，咱们有日子没见了，今天有空没啊，到底？”

“有。”林鑫报了个时间，就挂了电话。
小九想跟着老头子干，他一直都知道。可他更知道，赚快钱的风险也大，不管怎样，老头子于他有恩，自己不会跟他对着干。可他也不会加入老头子那边。他不高尚，也不贪心，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仅此而已。可小九不一样，他有野心，也有能力。这些年在老头子有意的培养下，已慢慢显现出在这方面的天分。
“荔枝篱笆”是一家清吧，在林鑫的学校附近。林鑫上大学后，第一次和九弟喝酒就是在这，从那以后他们的小聚就一直定在这里了。九弟的全名叫元慎九，是老爷子给起的名。林鑫随老爷子的姓，小九不知道随了谁的，也有可能是老爷随意取的，毕竟兄弟几个的名字，都是老爷子给的，好赖全看他心情。
小九很喜欢荔枝篱笆这个地方。开始的时候林鑫有些意外，他以为小九只会喜欢那些酒吧会所之类的地方，没想到他会喜欢相对安静很多的清吧。
“这里可以醉啊。”
林鑫问及原因的时候，他这样回答。“这不是有你在这嘛。”他不轻不重地捶了林鑫的肩膀一下，说道。林鑫觉着这样的小九有点娘气，恶心的紧，便不再多问。
今天的小九一反常态地穿得很清爽，头发理得很短，白色的圆领衫，水洗牛仔裤，看着像是刚刚下课出门的高中生。不过算起来他也确实是高中生的年纪。可是小九不喜欢读书，他是个有英雄情结的人，而且对历史颇有研究。对老爷子，他是真心实意地崇拜。看到九弟进门，林鑫抬高手臂招了招手，“这边。”他说。

小九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向着林鑫这边的卡座走过来。
“喝什么？”林鑫问。
“哎呦，还是那几样，你都知道的。”九弟摆了下手，示意林鑫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