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故事3（是妖）

这个世界是有妖的。
书中是这么写的，在千年之前啊，有着五大妖王乱世，人间国度因它们而生灵涂炭，人族与妖族的战争持续了整整上百年，最终人族惨烈的获得了胜利，将五大妖王镇压在了九洲各处，残存的妖族也离开了九洲，不知踪迹。
似乎没有人知道书中说的是真是假，因为自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到妖，人们都忘记了。
这个世界是没有妖的。
……
昨夜似乎将春初最后些雨水给一齐下完，朦朦胧胧的雨云也都散去，露出的是湛蓝天空，在清晨之时，浅浅的晨曦淋洒而下，鸟儿在绿叶还沾满着露水的树枝上，吱吱喳喳的叫着。
在山脚下，一辆马车行驶，轱辘声不断，随着马车过，在山路留下了一道道印记。
因为是雨季才刚过后，尽管阳光明媚，但地上仍然是泥泞的，马车驶过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声音，带有一种独特的韵味。
不知道哪儿来的花瓣飘落掉在路上，被马车轱辘碾过，破碎混入土里，使得这土似乎也有了花香。
“三小姐，家主也是为了你好，如果您继续呆在家族里定将令人诟病，如今来祖屋也可少生事端。”

马车的车厢里，坐着两人，一位嬷嬷叹了口气，在对她眼前的少女说着，少女即使在马车里，也罩着面纱，看不清面貌，掀开帘布望着窗外。
她的瞳孔是翠绿色的，很美。
想必解下面纱也是一样。
山溪碧波荡漾，绕着山落，在半山腰处，山溪打了个转，转角是一丘壑，丘壑上放眼望去，遍地都是花草，还有不少蝴蝶在翩翩起舞。
一座木屋坐落在花草之间，正好在少女望过去的时候，木门“伊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名男子从里走了出来。
男子看着立冠的年纪，相貌很是儒雅，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望他，也转头望去，一袭白衣在身，阳光正好映射在他侧脸，露出个并不寒冷的温和笑容。
少女一怔，放下了帘布，即使透着面纱，也能看到少女的脸颊仿佛红了。
轱辘声回荡着，马车缓缓驶过了这座山，山的另一边是一座小镇，镇子里有着十一条巷，在第七条巷尾，少女她家族的祖屋就在此。
祖屋有两层五房，里久未有人居，嬷嬷花了块碎银子，今镇里几人帮忙打扫，又添置不少家物，才得已在晌午前得已入住。

“三小姐，饭菜我给您端过来了。”在少女的房门前，嬷嬷慈祥着道了声，推开房门，将饭菜放在房间桌上。
少女正倚在窗前，望着窗外小镇，驶她来的马车已经远远离开，返回家族里，仅剩下她和嬷嬷在祖屋。
“三小姐，该用膳了。”望着少女，嬷嬷的语气透出心疼，只不过瞳孔颜色异于常人，何以便被冠为妖女之名？
“嗯，知道了许嬷嬷。”
少女收回了目光，看向了许嬷嬷，少女生于唐国嘉族，出生时其娘亲因难产而亡，此事虽怨天，但因为她的瞳孔是翠绿色的，她受到了家族几乎所有人的排挤。
她被称之为妖女，她害死了自己的娘亲。
其父虽然没有如同其他人一般，且给她取名可欣二字，但看她的眼神，仍然是闪烁，在少女的记忆中，视她为正常模样的，只有她眼前的许嬷嬷。
许嬷嬷是她的奶娘，那时候的她对他人可谓是谈虎色变，唯有许嬷嬷主动喂养，细心呵护她。
许嬷嬷总会慈祥的说三小姐那般好看，明明为仙女，怎么可能为妖，世人总是胡说。
但许嬷嬷所不知的是，少女确实是妖。

准确的来说，少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妖。
……
小镇虽不大，但也有三四百户人家，在镇里的老人家口中，几十年前小镇曾有过一起山洪。
小镇所有人都躲之不及时，不知何处来的蝶妖，挡住了山洪，救了小镇几百户人家的姓命。
可虽挡住了山洪，但蝶妖仍力竭殒于小镇山后，为感恩蝶妖，小镇里人们在镇中心建了所蝶仙祠。
人们希望在香火供奉下身殒的蝶妖能成仙入道，虽然不知有用否，但几十年来，小镇里的人们都相信着这世间有妖，也相信着妖都是好妖。
而在可欣搬至祖屋第二天，驶她来的马车那位匹夫走前朝几位熟悉人们说的话已经流传了整个小镇。
小镇的人们都知道了七巷嘉家祖屋里住着位“妖女。”
许嬷嬷早晨启门时，便被眼前的人群所惊住。
“这位妹妹，听闻这屋住着位“妖女。”可有此事？”人群为首一位年过古稀的老者，拄着拐杖，一双浑浊的眼睛，望着启门的许嬷嬷，颤颤巍巍的问着。
许嬷嬷心里一慌，连忙说着没有，就打算把门关上，却不料到二楼的可欣正好开窗，虽然戴着面纱，但几个眼尖的稚童立即就看到可欣的绿色瞳孔。

“爷爷快看，那位姐姐。”
稚童们指着可欣喊着，人们抬头望去，入目的是一名戴着面纱，一双翠绿瞳孔的少女。
可欣看到这么多人望向她，慌乱的将窗户关上，心里有的是惊慌。
为首的几位老者虽然只看了一眼，但浑浊的眼眶却湿润起来。
“哪来的妖女，这是当年的那位仙女啊！”
老者们热泪盈眶，在他们眼中，可欣与当年那蝶妖一样，皆是一双翠绿的瞳孔。
……
在闺房里的可欣，正在忧愁于刚才之事，房门被许嬷嬷敲响。
“三小姐，镇长他们想见您。”犹豫了一会，许嬷嬷才开口说着，并将刚才镇子人们对她说的小镇曾经的故事说给可欣听。
“蝶妖么……”
可欣望向铜镜，镜中的少女翠绿瞳孔中尽是迷茫。
迷茫之中少女如同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少女眼中的迷茫化做了坚定，就像下定了决心一般。
推开了房门，看着一脸犹豫模样的许嬷嬷，少女绽颜一笑，只可惜被面纱遮住，看不得这倾城。
“许嬷嬷。我们去见见镇长吧。”
……

小镇中心的蝶仙祠里，可欣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画像，画上是一名穿着青色长裙的少女，四周彩蝶飞舞，一颦一笑尽是倾城模样，最吸引人的是画中的少女，一双瞳孔是翠绿色。
这画像是当年镇里人们事后为供奉蝶妖所画的，面貌也是当初显于人们面前的模样所描绘。
可欣怔怔的望着，柔荑不自主的伸至耳后，将面纱解下，露出一张倾国倾城的俏脸。
而画像上画的少女竟然和可欣有着八九成的相似！
“仙女降世了！”
在可欣解下面纱露出面貌时，在旁的几位长者顿时老泪纵横，颤颤巍巍的朝可欣下跪下来。
可欣没有察觉这一切，她只是怔怔的望着画中妖。
“我……真的是妖，当初娘亲也是因我而亡的吗？”可欣怔怔中，两抹晶莹划过脸颊。
……
今夜的小镇很热闹，当年救下小镇所有人的蝶仙降世了，整个小镇张灯结彩，尤如春节之时，大街上人们虔诚的往着蝶仙祠的方向去着。
蝶仙祠前街门庭若市，尽是来朝拜来的居民，蝶仙祠内一袭盛装的可欣，望着外边络绎不绝的人们，心里突然的慌乱起来。

“我真的是妖吗？”
可欣转头看向祠里那张画像，宛若对镜一般。
一只蝴蝶，不知在哪飞来，仿佛从画中飞出来一样，绕着可欣飞舞了几圈，如同要让她一起一般。
犹豫了一下，可欣偷偷的穿过了后门，随着翩翩的蝴蝶，往小镇外的青山走去。
而与此同时，镇长在兴奋中，高呼迎仙女，打开了蝶仙祠的门。
“呼……”
众人哗然中，一群七彩斑斓的蝴蝶，犹如花团锦簇，在打开的大门中翩舞而出。
蝶仙祠内空无一人，人们纷纷朝翩舞离散的蝴蝶跪拜，也在心里好奇着。
“蝶仙，她是要去哪儿？”
……
小镇外的青山，原先的名字人们已经遗忘了，只记得在当初那蝶妖身殒后被称为蝶殒山。
如果是在白天，山上的花朵皆是绽放，随处可见的蝴蝶在翩跹，犹如仙境一般。
只可惜现在为晚上，花朵都已经闭合，蝴蝶只有一只，不知要引领着可欣去往何处？
疑惑间，可欣已经随着蝴蝶走过了半座山，渐渐的到达了一个丘壑，银色月光尤如世间最柔顺的丝绸倾洒而下，映照在这丘壑上的花骨朵。

那只带领着可欣的蝴蝶，到达这里之后，停靠在一花骨朵上，不再动弹。
可欣好奇的望着这周围的一切，看到前面不远处，有着一座木屋，木屋里还亮着烛火。
似乎察觉到可欣的到来，木门伊呀一声被人开启，一位青年男子从屋内走出。
一袭白袍笼罩在银色月光下，看似有些寒冷，但在青年温和的笑容之中，反而令人如沐春风。
“你回来了。”
青年笑着说着，眼中露出的尽是温柔。
“你……认识我么？”
被青年瞧着，可欣脸颊不禁泛起红晕，但还是耐不住好奇，开口问着。
青年摇了摇头，依旧带着那温和笑容，看着可欣，准确的说看着可欣的眼睛。
“我知道你，我也认识你，但你不知道我，也可能不认识我。”
听着青年的话语，可欣隐隐知道了什么，咬了咬嘴唇，直视着青年。
“你说的……是她么？”
面对着可欣的话语，青年避开了她的目光，微微点了下头。
可欣闭上了双眼，抿了抿嘴后转身离去。
“其实我记得你……”
……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间，可欣来祖屋也居住了五年。
五年间，家族里除了偶尔来送上钱财的匹夫外，就再无他人到来。
许嬷嬷已经尽显老态，而可欣也已经出落得更加国色天香，镇子里人们都知道仙女就住在七巷的嘉家祖屋里。
更有来小镇的游走商人，侥幸遇到出门的可欣，叹于其美貌时，也将有仙女居住在小镇这一事流传出去。
渐渐的，有一张可欣的画像，被摆在了太子府的桌上，在画中的少女美貌下世界其他一切仿佛都失去了色彩。
一纸旨令，从长安快马至小镇，到了可欣的手中，封可欣为太子妃，并择日至长安。
仙女被封太子妃一事，迅速的流传于整个小镇，嘉家也听闻这一件事，如同忘记当初称可欣为妖女，纷纷前来祖屋庆贺。
“我就要离开了。”
凤冠霞帔的可欣，坐在轿子内，遥望着镇外的蝶殒山，陪同她去长安的，仍然是许嬷嬷，一如当初两人坐着马车来到了祖屋。
“三小姐，也终于要嫁人了。”
长安内，从城门到皇宫早已被划出一条道路，百姓们熙熙攘攘的站在路边，企图一睹太子妃的仙姿。

长安外，迎亲的队伍三五百众，八人抬的花轿里，可欣面无表情地端坐于内。
桥外敲锣打鼓与唢呐的迎亲曲仿佛扰乱不了她的心扉，翠绿色的瞳孔里是如同死水般的淡漠。
突然间一阵嘈杂声，将迎亲曲所掩盖，可欣的眼中恢复了一丝光彩，掀开一丝窗帘往外看。
迎亲的路上，各色花朵纷纷争相绽放，花团锦簇犹如争奇斗艳，翩翩而舞的蝴蝶犹如遍布了整座长安，随着风儿花飞蝶舞。
恍惚间，可欣仿佛看到，一袭白衣的青年，带着温和的笑意瞧着她，转瞬间又犹如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在少女年幼的梦里，她曾经是一只蝴蝶，她不知道她从哪里来，她只记得她有记忆时就是在这座山里。
那时候是冬季，山有一座悬崖，悬崖上有着一朵梅花，没人知道这朵梅花是如何长在上边的，他的身边没有其他花朵，也没有蝴蝶。
她好奇着，翩翩飞到梅花上，她绕着梅花起舞，梅花也随之摇曳着枝叶。
那个冬季里，这一蝶一花便在这悬崖上，翩然起舞着。
冬季后，连绵的雨水引起了山洪汹涌而来，她不想山洪毁掉她有记忆来便在的地方。

她化作了少女，她挡住了山洪，她记忆里的地方没有遭到破坏，她也死在了她记忆里出生的地方。
悬崖上的梅花一片片凋零，花瓣随着风，也如当初翩跹的蝴蝶一样，有一瓣盖在了一只殒去的蝶蝴上。
“当初……我也随你死了。”
渐渐的，花桥已经到了皇宫内的太子府前，喜庆之声愈加剧烈。
可欣的眼中又恢复了死水一样的淡漠，直至太子手持弓箭，朝着花轿连射三箭后，两位全福太太掀开轿帘，正准备搀着可欣下轿，却惊惶失措的发现，她并没有盖着红盖头。
“这……”
人们议论纷纷，不知太子妃是要做甚，堂前的太子也看去，与可欣对视一眼。
眼前的太子一袭真红对襟大袖衫，相貌很是儒雅，带着温和的笑意，与那朵梅花渐渐的重合在一起。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