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辈们(一)

奶奶家隔壁的王叔,五年时间赚了一栋楼和一台车。
所有人提到他,都要竖一个大拇指。
没什么文凭,凭着一身力气,在一个三四线县城的中心购置了房产,还有十几万的新车。也亏得县城正在快速发展的时期,有足够的岗位供他上班。他用很短的时间换来了更好的生活。
妻子和睦,儿女双全。
我看着崭新的车,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是否真的能给自己和后代创造些什么。车停在路边,也没有说话。
空洞的车灯望着前方,似乎思考着什么问题。
后来他死了。
原因是心脏病突发。
我想到他去年过年的时候脸色就很不好,父亲还给递了一支烟,劝他不要那么拼命。他接下了烟,但没有接下这个话题。烟灰缸被聊天内容装满,桌子上摆着红塑料袋装的香蕉。
直到半年后我才陆陆续续了解到更多的细节——他心脏病其实已经有很多年了。一七年他和父亲修缮房顶,就曾经捂着胸口。
父亲劝他检查一下,他摆摆手说,哥,不怕你笑话,我身上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车刚交了首付,哪还有钱治病呢?
只是任凭汗水顺着脸颊低落到地上。
妻子在一个小工厂上班,每个月开支买完米面粮油就什么也剩不下。膝下一儿一女,还有一个重度肥胖导致全身关节疾病的母亲。

妻子要闹着全款买房,他咬咬牙买了。
儿子要去一小,他咬咬牙托人办了。
女儿要上职高,他咬咬牙攒出钱了。
最终在三月的一个下午,一米八的身子再也扛不住压力,倒在了工地上。
这是他做的第二份工作。晚些时候,还有一份工作等着他。
其实还有很多 东西都在等他,只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我得知这些之后便打了电话给父亲,电话那头,他抽完一支烟,没有说话。
我听完了烟燃烧的声音,然后嘱咐他注意休息,不舒服的时候就要去医院。父亲应和着,让我多和奶奶聊天。
再看已是三年后的春节,空洞的房子里没了应该有的人,走路也都带了回音。液晶电视里播放着节目,茶几上有红塑料袋装,还没来得及拿出来的香蕉。
眼镜还放在电视柜的一旁,墙壁一处的空白被日积月累的灰尘填满。烟灰缸瑟缩在茶几下层的角落,静静的听着人聊天。
母亲在客厅与他的妻子聊家常,我站起身来,与墙上的他对视良久。
他没说话。
这一刻我们已水乳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