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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华] 永生爱意(四)

2023-05-17熙华 来源:百合文库

[熙华] 永生爱意(四)



图源九芳wb这是他们的第四世。
ooc预警!我不是有意掰扯历史的呜呜呜背景需要,别骂我。
请勿上升正主哦。
(一)
幽深狭长的胡同里传来棍棒落在人身上的声音,榆树枝从墙头探出来,遮住一片天显得愈发暗下去了。
血迹从嘴角渗出,何九华一手紧紧握着根木棒,另一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发疼的嘴角,细看都有些肿了起来。
“一帮孙子有本事跟老子单挑,八个围一个,你们就他娘的一群孬种。”
另一头八个里边已经趴了三个,扶着墙窝在一边不敢再贸然上前。
“待会儿揍得你叫爷爷,咱们几个一块儿上。”为首的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着剩下四个向何九华冲来。
何九华眼神一转,那棍子往人家命门上砸去,那人就被撂到了一边,只是对方人多,他一时不察被一棍子敲中背后蝴蝶骨,差一些抽到后颈,可那凸出的骨间传来阵阵疼痛,针扎似的难受。
“莫在我院子外边打架,吵得很。”从巷口走来一人,身上是一席中灰色大褂,看着斯斯文文也平平无奇。
那几人停下了动作,翻着白眼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熙华] 永生爱意(四)


来人瞧见了微微弯着腰硬撑的何九华,轻轻皱了皱眉,面上还带着笑,一手背在身后向他们逼近。
“我说让你别多管闲事听见没?打架呢,滚一边儿去!”为首的将棍子架在肩上,不屑地瞟了一眼那人草包一般的读书人打扮。
“趁我还没生气,快带着人走吧。”他又走得近了些,面上笑意不减,可眼睑垂下遮住过半的瞳孔倒给他这温和面容添了些不明的诡异感,让人瞧见他那双眼睛都有些背后发汗。
只是那些混混仍未觉出不对,嚣张模样依旧。何九华看见他那状似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不免也是有些担心。
“过来。”来人用空着的手向何九华招招手。
何九华踌躇了一下,趁几人不备窜了出去躲到他身后。
“去你大爷!哥几个还没揍得你叫爷爷你还想走?”混混们叫嚣着举起手里边握着的武器冲过去,只是下一秒便不得不停住。
“咔哒!”
来人背在身后的那只手上赫然是一把左轮手枪,淡银色的枪身在枝间微弱光斑下泛着光,寒光显现倒令人不寒而栗。
那些混混见了这手枪也是怂了,一个个的生怕下一秒枪子儿就落在自己身上,纷纷扔了手里物件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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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让走就让走。现在一个个的立刻他妈的给爷滚犊子,不然爷让你脑浆崩一地。”
他的声音蓦地冷了下来,脸上也没了笑,手枪直直对准了站在中间那人的脑门,那声脆响是子弹上了膛,他的手指正扣在扳机上,并且一点一点在收紧。
混混没见过这架势,头一回被人拿枪指着脑袋,那是吓得魂儿都没了,踉跄着带着一群人跑了,背影狼狈得很。
“跑了。”
“谢谢啊。”何九华扯了扯另一边的嘴角,露出个笑来。他将手里棍子丢在一旁,后退几步靠墙大口喘着气。
“不必谢我。你的伤需要处理吗?”那人转过头笑了笑,用大褂的袖口轻轻擦拭着手枪,上边瞧着干净极了,并无哪处落了尘。
背后那块儿丝丝泛着疼,想来淤青是避免不了的了,左手臂也被对方带的小刀透过衣袖划伤了些许,早些处理便少受点罪。
于是何九华点头应了是,跟着那人回到了旁边的院落。瞧着以前应该是个学堂,他却莫名觉得熟悉,大概是因为这布局结构同自己孩提时上的私塾有些类似吧。
那人进了屋,从书架背后取出个药箱,拿出来一卷纱布还有医用酒精、棉签和伤药,然后指示何九华坐在屋里那太师椅上,自己取了东西就坐在他旁边打算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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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这玩意儿消毒可疼了,能不能……”何九华见着那酒精就犯怵,小时候他摔地上把手割了条大口子,他娘也没在家,他爹这大老粗直接拿酒精给他消的毒,给他疼得嗷嗷哭,自此以后疼出了对这玩意儿的心理阴影。
那人握住他的手挽起袖子,拿了棉签正打算上药,听见他喊先生愣了一下。
“不能,要不疼还是要命?”
“要,要命。”何九华原本缩了下手,听他这话也不好挣扎了,战战兢兢地把手又往他那方向递了递。
“忍着点。”那人将酒精擦在何九华手臂伤口上,听见他轻微的嘶声把力道又放轻了些。
何九华疼得直想把手缩回来,酒精碰到渗血的伤口产生灼烧感,他紧紧咬着牙让自己不至于打断好心人帮他消毒伤口的举动。
那人消毒好后替他上了伤药,然后对着他伤口缓而轻地安慰般的吹吹气。凉气拂过皮肤让何九华慌了神,他总觉得自己被当成了小孩儿对待,实际上他也的确是个将将十八岁的孩子。
在伤口处绑上纱布打上蝴蝶结以后,那人背过身去收拾药箱去了,何九华便趁机道了谢,得了允许后就缓缓扶着桌子站起来向外走去,却在一条腿刚要迈出屋子时被喊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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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若有缘能再见,莫要叫我先生,听见了吗?”
“那我该如何称呼您?”
那人停顿了一下说道。
“尚九熙,我的名字。”
(二)
自那以后何九华常常来找这位尚先生,他对觉得有趣的事物总会下意识地靠近。
只是越相处他越发现这人宝贝多。他自小就喜欢明朝,只是当初大清未亡,余下相关史书被赋予了编纂者对那个年代的厌恶,带着情绪而抹黑的历史并不能勾起他的兴趣,因此这些年来何九华一直在尽力寻找非源于他身处年代编纂的史书古籍。可他发现尚九熙家中确有许多,从纸张破损程度和字样来看几乎都是真迹,只有少数是复刻,不过年代久远,这复刻同真迹其实也难分辨了。
为了这些书,何九华来的更勤了,只是尚九熙面对他总是一副笑模样,从没有一丝不耐,让他有些惭愧,因此也常带着好玩意儿来,于是一来二往也渐渐混熟了。
这日趁尚九熙午休,何九华跟他打了招呼以后就去了他书房找书看,可面上那些他大多已经看过了,于是又翻了一会儿,从书架背后找到一本《明实录》,上面落满灰尘,想来是许久不曾有人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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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明实录》据说早已失窃,却不想出现在此处,何九华心想他这哥们是不是偷书大盗啊?不然怎么家里边这么多古籍,并且真迹的数量占了大半。
虽说想法如此,他依旧看了下去,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推动他一样,他今日竟也没了细读的心思,一页一页地翻下去,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泛黄的书页上。
何九华心中惊奇这皇帝的姓名竟与尚九熙相同,于是细细看了下去,只是越看他这心窝越闷得慌。
“这书好看吗?”声音冷不丁在耳边响起,何九华吓了一跳,转过头发现尚九熙正站在自己身后,单手扶在书架上,他这一转头差点儿撞他身上。
何九华忙把书合上塞回书架,然后从尚九熙身前挪开,“抱歉,我不该乱翻的。”
“我又没说怪你,是你家里来人找了,让我催你这小孩儿回家。”尚九熙拍拍何九华的肩,转头按次序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摆好。
何九华听见家里找他很是奇怪,他自小野惯了,在外边玩到凌晨也不见有人找,今日这真是少见。于是匆匆道了别就赶回家去了。
到家后他才知道是父亲要把他引荐给同僚,想要替他谋个出路,可何九华志不在此,他一点儿也不想像他父亲一样,把大半辈子都在军营里过了。他想去到处看看,拘泥于京城这一方小小的天地总是没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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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那日之后何九华做了个决定,他想去一趟上海,看看新鲜事物就回来。只是路途遥远,无人做伴也着实无趣,自家亲哥哥南下搁军营里待着了,所以何九华是好说歹说才让尚九熙出了府门同他一块儿乘船前往。
北京这地界不靠海,想乘船就得坐火车去天津港,于是二人待着好一些行李转了趟车前往上海了。
这上海着实繁荣,新鲜东西也多,不像京城里大多数都还是些传统的物件,瞧着怪无趣的,可上海却是商品琳琅满目,霓虹灯四处闪烁,当真让何九华有些看不过来了。
年轻人总有些追求刺激的想法,这不,为满足这个小孩儿的愿望,尚九熙带着他去了酒吧,虽说这地儿不太刺激,但要是碰上事儿那就真刺激了。
尚九熙这人怕麻烦也懒得惹事儿,因此临到之前叮嘱了几遍让何九华乖乖跟着他,不要乱跑。
这个酒吧兼顾赌场,吧台跟赌客之间用一扇大门隔着,这边的客人们喝着酒几乎听不到另一边的嘈杂,只有一旁钢琴上的乐曲在大厅里回荡。
熙华二人在吧台边上坐下,要了两杯味美思,其度数类似传统的果酒,只是要好喝的多。
何九华闻了闻面前那杯酒,有很浓的葡萄香气。他轻轻啜饮一口,入口并不像家里边常喝的那白酒辣舌,入喉温润,倒也没甚刺鼻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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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酒虽然闻着不如咱们传统的酒那么浓的酒味儿,但这玩意儿度数也高,你自己看着量少喝点儿。”尚九熙晃了晃杯里的红酒,笑着将杯子斜向何九华,示意他与自己碰杯。
何九华碰了碰杯,接着仰头喝下半杯酒。
他扪心自问,自己搁家里边起码能干三两白酒,这洋酒应该也算能喝点,只是这酒半杯下肚他这脑子就有些昏沉了。
可一旁却突然响起了爆炸声,一个男人胸膛被炸开,血肉模糊地倒在桌上。
何九华被巨响惊得差点儿跳起来,一抬眼发现自己的耳朵已经被捂住了,尚九熙挡在他面前不让他看见那边桌上趴着的尸体。
“没吓到吧?”尚九熙低下头观察着何九华的状态,刚才这人有点小醉,现在被吓到突然醒酒这脑袋应该也不好受。
何九华摇摇头,从尚九熙身前探出头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却被尚九熙一把按回去。
“小孩儿不许看,我们该走了。”尚九熙环视四周,带上何九华跟着人群一块儿跑出了酒吧,只是在街口转角的时候偶然间碰见了个熟面孔。
那人看到尚九熙也是一惊,派了手下把他俩逮了回去。
已是入了夜,何九华困得不行,靠在尚九熙肩上睡着了,全然忘记自己现在身在警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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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少爷别来无恙。”
见来人开了办公室的门进来,尚九熙扶着何九华的脑袋笑道。
“您不是金盆洗手回北京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上海了,尚九爷。”唐海用帕子擦了擦手,给自己和尚九熙各倒了杯洋酒。
“害,你以为我想回来这儿啊?还不是这小孩儿吵着嚷着要来上海,搁这儿玩几天过个新鲜劲儿就得了。”尚九熙拿着杯子喝了一口酒,眼神又落回到旁边睡着的小朋友身上。
唐海瞧着他的眼神不说话了,自顾自地灌了口酒。
当年在大上海“尚九爷”的名号也是叫开了,当时的领头人薛则城同尚九熙有些矛盾,后来矛盾激化,薛则城一夜暴毙,连带着几个亲信都未曾幸免,警察整个上海查遍了也没抓到凶手,大家都猜测是这姓尚的下的手,只是始终没有找到证据无法立案,因此也就不了了之。黑帮领头人一夕之间易主,可尚九熙什么也不图,他说只要江湖上有他一席之地就够了,因此江湖里那些旧人都喊起了九爷。
唐海暗自叹了口气,幸好这祖宗回来不是为了搞事,如果是回来搅和事儿的话,那他这探长的位子大概坐不稳了。
“你把我抓来就为这事儿?”尚九熙抬眼瞧了瞧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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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去录个口供,这小子就放这儿吧,看他醉的。”唐海笑着站起身,请尚九熙和自己一同出去。
尚九熙看了看睡着的何九华,小心地让他靠在沙发上,自己放轻了步子随着唐海一块儿出去了。
“小心些,出门记得带人,虽说薛家没落,可在江湖上仍旧有地位,你们结下这梁子可难解。”唐海本就没打算审他,叫他出来不过是要避开何九华。
“清楚。处在对立面还帮我?”“我的命是你救回来的。”
尚九熙沉默了一会儿,笑着拍拍唐海的肩膀,从口袋里取出一盒雪茄塞进他警服外套。
“谢了,时候不早,我该带着这小孩儿回去休息了,不然跟他家里边没法交待。”
“你前些年说在找的就是他?”
听见这话,尚九熙不置可否地转过身挥挥手,进了办公室背起何九华回旅店休息了。
“找到他的软肋了……这尚九爷还真有意思。”
唐海玩味地笑着,手掌轻轻在雪茄盒子上拍了拍。
(三)
舞厅里灯光亮堂堂,身材姣好的女人同男人贴身相拥跳着暧昧的舞蹈,舞台上歌女的声音甜美动人,一个字一个字地仿佛是会转圈,那靡靡之音旋着绕着就从耳朵里钻进心上缓缓画着圈,直勾得人心情躁动。只是何九华不敢躁动,因为尚九熙的脸色自他被拉进来这舞厅开始就一直不太好,他的食指摩挲着高脚杯杯壁,乖顺垂下的刘海遮住过半眼睛倒显得凶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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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老尚,我想去跳舞。”何九华用余光瞧着尚九熙,悄悄把椅子往后移了点,小心翼翼地问道。
“跳舞?就你一个人跳交际舞?”尚九熙语气里带着笑,放了酒杯,双手交叠托住下巴。
“没有,瞧见角落里那个穿青色绣花旗袍的女孩儿没?我去了啊。”何九华笑着站起身理好自个儿身上的西装便过去找那个女孩儿跳舞了。
尚九熙眯着眼睛观察着角落里那个何九华想邀请的女孩儿,他觉得挺眼熟的,只是等他认出来是谁以后何九华已经过去了。
“害,又得惹事儿,难得来一趟。”他皱起眉喝了口酒。
尚九熙行事向来尊重何九华意愿,可这回他想同一个身份麻烦的女人跳舞,他不知道该拦不该拦,拦了是扫兴,不拦是麻烦,思前想后尚九熙还是决定在原地等着,若是出了事他再出面。
尽管做了这样的决定,尚九熙看见那人走向别人的样子依旧不爽的很。
何九华命里的时间节点还未到,因此他们之间哪怕实际关系千丝万缕也无从说起,简单的说,何九华是他不管怎么样都要护着的人。他的爱是单向,只要何九华的人生自由舒坦,到最后平安快乐便好。
“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支舞吗?”何九华走到那个姑娘旁边,用自己留学回来那发小教的礼仪,微微弯下腰向姑娘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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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有些吃惊,只是瞧着眼前这人俊朗面容却还是踌躇着将手搭上了那伸出的掌心。
“我姓谢,先生叫我莺莺就好了。”谢莺莺环视着四周,确认情况后把手搭在何九华的肩上。
“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舞厅里边?”何九华笑问道。
“先生你不也是一个人?”“不,我的伴儿在那头坐着呢,他好像不会跳舞,我就没让他来。”
何九华抬了抬下巴,眼睛瞄向尚九熙坐着的位置,谢莺莺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却是一惊。
“九爷?!”谢莺莺不由得惊呼出声。
“谁?”何九华听见这句话有点莫名其妙,这姑娘怎么突然反应这么大?
尚九熙一直盯着这边,看见谢莺莺那眼神微微挑了挑眉,抬起手朝她举杯,一饮而尽后笑着用食指在脖颈处轻轻一划。
瞧见这明晃晃的威胁,谢莺莺神色变得有些惶恐,匆匆跳完一支舞就跟何九华道了别离开舞厅。
何九华百思不得其解,背起手回到座位。
“老尚,这怎么回事儿?”
“把酒喝了跟我走。”
于是何九华喝下杯里的酒,尚九熙见他喝完了,把小费放在吧台上,大步流星地出了舞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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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回旅店,我今晚要出个门,东西在柜子里。”拐进无人的巷口,尚九熙看着何九华小声说着。
“你要去哪里?那不就剩我一个……”何九华愣愣地问道,他知道床头柜里边是什么,事情竟然严重到这种程度吗?
“你这小孩儿还怕这个?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尚九熙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把刀给小孩儿带着防身,可只有一把扇子静静待在他口袋里,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带那玩意儿出门很久了,于是烦躁地挠挠头。
他不久叹了口气,轻轻揽住何九华的肩膀,“算了,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二人快步穿过七绕八绕的巷子到了旅店门口,尚九熙抬手看了看手表,“何九华,在旅店乖乖待着别乱跑,等我回来。”
“好。”何九华眼见着尚九熙的背影消失在街头,不知为何,他总有种不能再见的预感,希望不是真的。
尚九熙发现了前来的暗探,特意弄出些声响引他们过来,躲在黑暗里逐个击破,一个个抹杀。
“啧,草包。”
他闪身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在巷尾是一家花店,灯火通明。
花店老板背对着店门正修剪花枝,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回头一看倒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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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九爷,好久不见。”
“又见面了,山行。”
那花店老板名叫贺山行,是尚九熙留在上海唯一的亲信,替他打理着当年在这儿留下的产业。
“多年恩怨终于到了了结的时候,我还以为那些人你能忍着继续搁置不理。”贺山行放下指尖转着的剪刀,在手帕上蹭掉花汁。
“到时候了。”
“明白,我让手下把家伙都准备好。”
“再派几个人去南禾旅店303,出了岔子就处理掉吧,我手下不养废人。”尚九熙低下头摩挲着手表表面,语气淡淡,像是在讨论天气。
贺山行了然,转身从店里拿了束雏菊塞进尚九熙怀里。
“小心点。”
尚九熙看见他脸上的笑意,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花店。
那一束雏菊放在了熟睡人的床头。
(四)
第三天夜里,夜深人静,窗静悄悄地被打开,一人翻窗落地发出轻响,把麻绳绑在窗台,走至床边用布捂上躺着那人的脸,便见他猛地睁开的双眼惊恐地透过不见五指的黑暗想看清眼前这人,只是渐渐地没了动静,整个人身子无力了下去。
窗上固定着绳结,向下有几人在接应,入室这人将晕过去的人固定在绳子上一点一点放下去,等那人落地后,自己也顺着绳子滑下,自此带着底下几人一同悄无声息离开了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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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早尚九熙买了早餐打算带给何九华,可入室所见却是空空如也,窗户大开,穿堂风呼呼地吹着。
“我让你们看人就是这么看的?”尚九熙笑眯眯地回头问道。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几人面面相觑,昨天晚上没人进过房间,这层是三楼,离地有近十米,能从窗户进来也的确是挺难的。
“打电话给贺山行,让他带上人旅店门口集合。”
说完这话尚九熙走进了房间,那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纸条,上边写着“城郊仓库”。
“妈的。”尚九熙暗骂一声,重重呼了口气,从床头柜里边摸出把手枪。
“逼我开战是吗?”
等了一刻钟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贺山行敲了敲门,“九爷,人都到了。”
“跟我去城郊仓库。”尚九熙揉了揉眉心。
于是一行人开上车出城去了仓库。
那个仓库是薛家的产业,身在对家的地盘,有什么埋伏也不清楚,但是尚九熙没法儿等,等多一刻,何九华就多危险一点。
薛家现任当家的薛婧正坐在仓库另一头喝茶,一群人在他身前整齐的跨立站着。
“尚九爷别来无恙,当年逃回北京害得我们一顿好找,今儿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薛婧抬头瞧了一眼开门进来的尚九熙,复又低下头啜饮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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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得慌?要不是你搞事绑了九爷的人,我们会来?”贺山行翻了个白眼,他早就看这人不爽了,所以现在也顾不得说话礼貌直接嘲讽他。
“你!”薛婧从小被宠爱长大,这下是气的把茶杯都摔在了地上。
“豪橫啥?老子早看你这小白脸不爽,你说你名字女里女气的就算了,人还真是个小白脸,可惜难看了点,幸好你家那位富婆下的了嘴。”贺山行想起这所谓当家的是靠吃软饭才得以有点起色就觉得好笑,反正他也没打算留活口,今儿骂了就是爽了,没亏还赚了。
薛婧气得发抖,挥挥手让人把何九华给带出来,手枪上了膛抵在他太阳穴。
“我豪橫?你倒是试试。”
“艹!你他妈的别动他!”“好了,都退后,这事儿该我来。”
“薛婧,久闻大名,只要你愿意放人,条件任你开。”尚九熙拦下贺山行,让他退回去,接着上前一步,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
“跪下磕个头,我就考虑考虑。”薛婧想着不禁笑意又多了几分。
“我靠,你死不死啊!老尚别听他的!”何九华气得大骂。
薛婧皱起眉,冰凉的枪口压住何九华的太阳穴以示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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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九熙沉默着,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一样,再次上前一步,掀开长衫作势就要跪下
随着尚九熙动作的进行,薛婧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猖狂,直到腕骨碎裂声音响起的一瞬间戛然而止,一把锋利的弯刀贴在了他的脖颈。
“你他妈的给爷死。”
声音阴阴沉沉的,在耳边响起像是催命一般。
薛婧来不及害怕,他只听见手腕“哒”一声,接着便被无边疼痛淹没。
“啊!”他惨叫着,一边捂住软软垂下的手,可脖颈上冰凉的刀刃阻住了他的动作。
“别乱动,不然你指不定早死一点儿。”
贺山行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着,那弯刀渐渐压向薛婧直至出现血痕。
薛家的手下看见自己当家的被控制住都有些慌乱,想上前却又担心那人下死手把人给弄死,那他们都难逃其咎。
“干的不错,请薛当家的把我的人放过来。”尚九熙笑着拍了拍手,直起了还未跪在地上的腿。
“……放,放人!”“当家的,放走了不就没筹码了?”“你们想看我死是吗?”
薛婧怒道,那些手下见状快快把何九华手上绑着的麻绳解开,把人推向尚九熙那边。
解开绳子后何九华被推搡着走向尚九熙,尚九熙见他差点儿摔着,忙上前接住他,何九华笑了笑,安心似的两手环住尚九熙的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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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爷能不能把刀先放开?我已经把人放了。”薛婧谄媚地笑笑,脖子上传来的痛感让他不得不收起了嚣张的态度,他头顶冒汗,脊背也随之有些发凉。
“啊?我没打算留活口。”贺山行勾唇,左手扬起来打了个手势,他带来的人就统统把枪上了膛,举着枪围住薛家的人。
那群人统共不到五十人,发现事情转机不大,对方带来的人也不止仓库里出现的几十人,于是放了手上的武器纷纷举起双手。
“走吧,小孩儿不许看。”避免让小孩儿留下阴影,毕竟那白花花的玩意儿迸出来也不好看。尚九熙叹了口气,正想带着何九华离开仓库,却听见薛婧突然大笑。
薛婧自知大势已去,大笑之后抬起未受伤的那只手又重重放下,便听见一声枪响。
子弹击碎玻璃,直直朝着尚九熙而去。
尚九熙躲避不及,急忙把何九华推开,而自己却被一枪穿过心脏。
那头的贺山行愣了,想冲过去救起自己头儿又想起手下有个罪魁祸首,于是那柄弯刀狠狠划破喉咙,鲜血溅出。可他并不解恨,抬手割下薛婧两耳丢置一旁,又从背后将刀刃贯穿了他的心脏。
由于喉管被割破,薛婧无法言语,只能无力地捂住喉咙,却不想自己会被生生割了耳朵,疼得他忍不住嘶吼,鲜红色涌出更快了,这时他的心脏被贯穿,一阵剧痛后身体挣扎了一下就再也不动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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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他妈给我杀了,一个活口也别留!”贺山行紧咬着牙,吩咐完手下人后跑过去帮何九华扶着尚九熙带去医院。
“……别去医院,去找容闳。”
意识渐渐涣散,尚九熙留下这句话后就晕了过去。
贺山行明白自己头儿的意思,小心地把人带上车,开着车去了容老板家。
容老板住在市中心,贺山行开着车到地儿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尚九熙从车里扶出来,连连摁着门铃直到容闳不耐烦地出来开门。
“谁啊?小贺,你怎么在……老尚这是出什么事儿了?快进来快进来。”容闳一开门就看见贺山行扶着自己老友,心口还渗着血,他吓了一跳,连忙接过尚九熙的另一边手,二人一块儿把他带到屋内手术台。
“九爷心脏中枪,得先把那枪子儿取出来,麻烦容老板了。”贺山行把尚九熙轻轻放下,朝容闳拱了拱手出去待命了。
容闳看着尚九熙的情况叹了口气,伸手替他把外衣脱了方便取出子弹。要说那开枪的也真够阴的,用的枪子是软头的达姆弹,在国际战争中早已禁用,为了防止伤口二次破坏,容闳只好加快了检查的速度。
今儿出发前尚九熙给他知会了一声,让他提前拿酒精把东西都消毒好了,万一何九华在那薛家受伤也好早些医治,没想到伤着的是他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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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口那块儿呈割裂状,一片血肉模糊,这也是容闳认识尚九熙这几十年来第一次见他伤得这么重。他把灯打开,戴上了手套拿起镊子开始取子弹。
屋外的贺山行也没有闲着,一个电话打到大本营去了。“召集弟兄,把薛家给我端了。之前查到的那些地点也不用再观察了,直接绞杀,还有,记得组织原则,不能动老人妇女和小孩。”
“是。”
跟尚九爷结仇多年的薛家覆灭已成定局。
等尚九熙醒来已经是第三天凌晨了,容闳那时正坐在一旁垫着软垫的躺椅上睡觉,头发已经花白了,完全看不出醒着的时候那个雷厉风行的样子,就是个老态龙钟的小老头。
尚九熙担心吵醒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倒了杯水喝,却听见背后那人打了个哈欠,悠悠来了一句,“醒了?”
吓得尚九熙喝水差点儿呛着,顺了口气才应了一声是。
“那么大岁数个人,跟那些毛孩子开个战还能把自己给伤着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容闳摸了把自己的胡子,忍不住数落道。
尚九熙一手搭在发疼的心口,听见老友的数落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是否有影响?”
“也就是你体质特殊恢复的快,伤口已经结痂了,只是这击中的毕竟是心脏,预测你的体质会下降,并且某些时候会出现普通人所拥有的病症,只会痛苦但不会致命。”容闳闭上眼,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预测。

[熙华] 永生爱意(四)


“也算是好事。”尚九熙笑了笑,扶着床沿又躺了回去。
“好事?”容闳却是不解了,问道。
“我更接近普通人了不是吗?”尚九熙将右手枕在脑后,“终有一天我也可以和他共生死。”
容闳半晌无言,最终对着黑暗骂了一句“情种”。
尚九熙不置可否,只是脸上笑意难掩。
(五)
这天上午何九华终于被允许来看望尚九熙,他带了自己熬的粥给他当早餐。他以前不会做饭,这熬粥也是跟旅店的后厨学的。
尚九熙失了眠,何九华来那会儿他正在尝试入睡,听见那脚步声他就知道是何九华,按道理尚九熙应该报个平安的,可出于某种恶趣味,他选择了躺在床上装死。
“还没醒吗?”何九华把饭盒放在床头柜上,又把买来的花放在另一边桌子上,从边儿上抽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
他就这么坐着,约有半刻钟才开了口。
“老尚睡着应该听不见吧?”何九华看着尚九熙沉睡的模样,踌躇了一下才又说道,“要是你醒着的话,我真想问问你,为什么这么护着我?救了我一次又一次,差点儿把命搭进去,值吗?我不知道能为你做些什么,或者以后给你当小弟也行……”

[熙华] 永生爱意(四)


夜风吹开窗户,何九华忙过去把窗关了,而这时尚九熙终于忍不住上扬了嘴角,这么瞎躺着装睡不容易憋笑,早知道就不装了。
何九华关窗回来,他本想再坐下跟他说说话的,但想起容老板跟他说病人需要静养,于是他拿了尚九熙外套里边的笔,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本小笔记本“唰唰”写了一些话扯下来放在床头。
“明儿再来看你,好好休息。”说完何九华轻轻摸了把尚九熙的刘海,反正人睡着了,不摸白不摸。
听见脚步声远了以后,尚九熙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拿过纸条看。
“老尚,以后别再为了救我而受伤了,我很担心你。”
“醒来以后记得让人告诉我,我想早点见到你安然无恙。”
尚九熙笑着把纸条细细折好压在枕头底下。这时他又想起床头那束雏菊花,思前想后总算是有了点子。
第二日清晨尚九熙支使手下给何九华去了个电话,那头原本听着有些起床气的,听见他醒了那个语气着实雀跃,听不出来都难。
何九华到地儿的时候,床上空无一人,他心里边有点儿慌,这人大病初愈又跑哪儿去了?
正当他想着要不要出门找人,却听见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熙华] 永生爱意(四)


“诶?你去哪儿了,我刚还寻思着出门找你。”何九华笑着转过身却看见尚九熙把食指抵在唇上,于是也噤了声,认真地看着他。
尚九熙特意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打着个领带显得很是正式,他背着手道:“小弟就别当了,以后一直待在我身边就好。”
“你昨天原来是能听见的吗?”何九华挠了挠头,他有些没明白尚九熙是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
尚九熙看他那样子也知道他没明白,于是笑着从背后拿出一朵鲜红欲滴的玫瑰。
“为你献上我最后一朵花。”
“这是全上海最后一朵玫瑰。”
何九华没见过这阵仗,他给整懵了,愣了一会儿才明白尚九熙是想干什么,悄悄红了脸转过身想溜号,但又觉得不太好,他不该违背自己的想法,他想要这束花。
于是笑嘻嘻地退后一步,转头接过那朵玫瑰,留下一句话便跑走了。
“我收下了。”
(六)
回了北京后何九华也不敢把自己这事儿告诉家人,家里边思想封建,他们不可能同意,就连何九华自己也难以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尚九熙。
他只知道自己见到尚九熙的时候心里边是高兴的,这个人也总能让他下意识地靠近,所以就这么在一起了。

[熙华] 永生爱意(四)


可后来在何九华二十三岁时,他大哥过世了,享年三十岁。他的尸体被单位送了回来,死状极其凄惨,手指甲被拔下,个个血肉模糊的,满身鞭痕下掩着一些像是烙铁留下的印记,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他娘心疼得哭成了泪人,后来晕倒直接送医院了。他爹也不好受,每每提起大哥都会红了眼眶。
只是后来大哥莫名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叛徒,说他通敌叛国,给他冠上骂名,何九华一家感到愤怒无比却也无能为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性子温和老实,不可能做出那种事,可是舆论使然,他大哥终究变成了那受尽唾骂的所谓“汉奸”。
何九华恨不得把那些污蔑他大哥的人全部抓起来杀了,可他知道,自己没那能力。
所以何九华就跟他爹说他要去参军,他爹起初是不肯的,自己最疼的小儿子送去军队里受苦受累,指不定什么时候丢了性命,他哪里舍得,他原先计划着让何九华南下当个挂名军官,以他的能力完全能做到。
他爹最终还是没拗过何九华,百般不舍之下送了何九华去参军。他娘听到自家独苗又要重蹈他大哥的覆辙,简直气得不行,背后又偷偷的哭,直到何九华跟她夜谈以后才勉强接受了这事儿。

[熙华] 永生爱意(四)


进了军营里边就难见到外界了,大部分时间都在里边训练,偶尔能收到家里边来信。
北京到这儿路途遥远,一封信从那儿寄到广州得要个七八天。
尚九熙也给何九华写信,只是落款的名他没用自己的名字,而是选用“文博”,意为文思赅博。早些年他去辽东那会儿与何九华有过几次通信,何九华让他莫用真名,免得让人劫了当把柄,于是小孩儿思前想后给他整了这个笔名,自此他的落款都成了尚文博。
何九华很努力,在军营里的训练从未懈怠过,因此经过三年训练他终于从军校毕业,在政府的安排下当了一个小小的军官,这也有他爹的手笔,不然政府怎么会安排一个初出茅庐的人当官呢?
在南方这段时间日子也算是安宁,每日不过就是要去军营里操练。闲下来的时候也多,尚九熙知道这情况后,偶尔也会坐火车到上海再坐船到广州这边,到地儿了让何九华接到他以后,他总会兴致勃勃地跟他分享一路上所见所闻,一副快活模样。
后来何九华被调回了北平,他爹支使的,因为他娘得有五六年没让何九华回家过年了,路途遥远奔波实在劳累。他平时训练挺苦的,再受点长途跋涉的累就够他娘心疼了,可家里边实在思念,左思右想还是让何九华回了北平。

[熙华] 永生爱意(四)


在北平那可就是自己个儿的主场了,没事儿的时候何九华总乐意把尚九熙从院里拉出来陪他到处溜达,他想要什么,尚九熙都能第一时间明白,过得那叫一个痛快,除了不能抽大烟做坏事。
虽然将近而立,但何九华也不见老成,待人总是那副少年心性的模样,只有遇事才得以了解他与平日不同的沉稳,只是在尚九熙面前他这沉稳总用不上,因为有人会帮他把一切威胁和麻烦都处理掉。
可好景不长,沈阳出了奉天事变,一时全国上下轰动,何九华所在的十八军由于国共内战将兵力分散了,由此何九华也随之被分到了武汉市待命。
东北三省沦陷,领导人却坚持不抵抗原则,着实令人寒心。何九华一开头对这事儿抱着无用的愤慨情绪,只是后来他想明白了,在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待着或许并不能实现他的想法抱负,可他没办法,想着总不能去投敌吧?于是就这样待着,待着。
让他更加心寒的是他爹让他跟着办事的头儿最终选择了成为精日分子,何九华不想像他那样,多番考虑之下选择了投向中国工农红军,成为积极革命的一份子,而不是权衡利弊后背叛国家背叛民族。
那不是何九华想要的。

[熙华] 永生爱意(四)


民国二十六年,何九华终于得以上前线,这是他第一次面临如此大的战事,心里是激情澎湃却又有一些担心害怕的,他夜里想起冲向敌方时那大踏步发出的响儿,连心尖儿都颤了一颤,下了战场后那双握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着诉说他的激动。
只是后来次数累积多了,何九华也渐渐有些麻木了,他不止一次地希望这战事早日结束,还老百姓一个平和安宁的环境,不至于受难。只不过这似乎都是他的奢望,照目前的情况来看还需要很久。
战争中受伤总是难免的,何九华受过最重的伤是在豫南的那场战役中。战事持续了两个月,奋战到这个时候大家的精神都已经熬到了最顶峰,在最累最困的时候他被敌人的刺刀刺中了左肩,但他仍旧坚持着,直到最后一刻见到队友前来才克制不住地昏死过去。
等他醒过神来眼前已经从灰白色的天空变成了被瓦片遮住头顶的木制房梁,队医正在门外商讨着,瞧见他醒了忙进来问他情况如何。
何九华眼皮子很重,嘴里直念叨着要喝水,队医扶起他喝了水以后他才勉强能睁开眼说自己身体状况,左肩那块儿包扎好了,只是伤口还隐隐作痛,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正常用左手。

[熙华] 永生爱意(四)


队医听着他讲的内容用削的钝得不行的铅笔记在了小笔记本上,笑着解释说没多伤到经脉,用还是能用的,只是应该没从前那么自如了。
何九华松了一口气,正巧这会儿从门外进来个人给他送来了信,一封是他爹娘的,另一封是尚九熙的。
他一手用着不方便,于是请队医帮他把信展了开来,队医一瞧尚九熙那封的语气就笑了。
“是不是哪个小姑娘倾慕你给你写的信?看这结尾。”他指了指结尾的“慕”字,揶揄地看着何九华。
“不是,不是小姑娘,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他从国外回来的,写信总爱用这样的说辞。”何九华头也不抬地细细看着信,这眼睫之间是越发好看了,像是一汪春水含情。
队医这才了然地点点头出去了。
尚九熙在信上说,他在到处招揽人手收集物资,这一批东西预计下周就能送到。他说这些物资就相当于是他,他会是他的后盾,是他的支援。
何九华心里甜滋滋的,连着好几天这饭量都特别好,精气神好得简直不像一个病号。虽然人到中年,可他体质好,恢复速度也快,除了开头那几天被迫在屋里歇着发霉以外,能下地的时候他都会出门去,尽其所能帮忙干些活计。

[熙华] 永生爱意(四)


尚九熙的信上从来不说思念,都是向何九华汇报他最近做了什么事,何九华心里边常嫌他不解风情,可这人实际上又是最浪漫的那一个,哪怕远在千里他也能让何九华好心情,为什么呢?因为他做的所有事都为了何九华和他所坚持的理想,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值得的。
眼见着苦难即将过去,日军签下了投降书。
却还是有那负隅顽抗的盘踞在那高邮城内,那是个易守难攻的地儿,给我方的进攻带来了很大困难。
后方的部队用麻袋装土搭成了半月型工事抵挡敌人的进攻,以掩护攻城部队。
在那个漆黑的雨夜,何九华和队友们摸黑潜入高邮城,意在杀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刀尖划过喉咙、刺入心脏,枪声在空旷的城里响起,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何九华逐渐兴奋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原本以为的奢望终究要成为现实了。
正在他这样想的时候,从后方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柄刺刀穿过他的心脏。何九华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那张丑恶的嘴脸,用手上紧握着的匕首向后扎去,只听见皮肉破裂的“噗嗤”声,他笑了笑,鲜血从口中涌出,然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刺刀的主人被激怒了,将刺刀拔出又刺入几次,直到何九华倒在地上。

[熙华] 永生爱意(四)


何九华用余光看着天,雨水滴入他的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这是一个无比深沉的夜,没有月亮,没有光。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七)
他出发前刚写完两封信托人送到北平去,分别送给已经孤身一人的父亲和尚九熙。给父亲的是要报平安,而尚九熙的那封则是诉说他的即将成真的理想。
只是平安不再,理想成真。
大家好!这里是蔺苍,没想到越写越长了,这篇是10000 。发现这样的故事怎么写都是be,因为总会有其中一个人的死亡出现在文末,很抱歉。
下一篇,也是最后一篇会用不一样的风格去呈现,希望大家不要觉得我风格变太快,我真的真的是有这种想法的,不能一成不变,那样不是我想要的。
最近学业较为繁忙,5.13以后我就回学校啦,直到暑假才有再更新的可能,这个很抱歉。
请大家等等我,等我回来好吗?
也祝各位将要参加中高考的小朋友得以似侠客出刀入鞘、凯旋归来。
(我不是有意说这么多的,别骂我)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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