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进制死局.4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看着洁萝尔，她回避了我的目光。
她是个善解人意的懂事女孩，正常来说她不可能不明白我们的处境，但是现在这种情况称得上正常吗？
或许在卡拉迪亚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回去，至少跟村里的大家们在一起。”她看着我，平静的如同变了一个人。或许是刚刚发生的一切的太过血腥暴力，让她的神智暂时出现了一些问题。
“啧，听我说。”我转过来，走近靠在桌子旁边的她。
洁萝尔看起来有些憔悴，美丽的容颜里隐约能看出她的心事。
“这种事情我比你有经验的多，一个两个乌合杂碎可能还有机会搏一搏，但是现在我们连他们有多少人都不清楚。”
所谓经验便是，明明我才刚刚从一个地狱里逃出生天，又马上坠落到另一个中，可恶...就连一点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喘着气，刚刚的战斗才结束，我的肾上腺素还在冲击着我。

大脑像是被人捏住一样，精神高度集中，双手，不，全身都在颤抖，腹部也传来熟悉的搅动。
我明白，我现在很紧张，紧张的有些难以控制自己，这种感觉仿佛重回了那个地狱。
“哈….哈…”白气腾起，又很快消散在空中，“你是弱智吗，你知道怎么战斗吗？你以为刚刚是什么舞台剧吗！敌人会配合你倒在血泊之中，像只死鱼一样盯着你？不是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的权力的！！”
我吼的很大声，最后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紊乱的激素在我的头顶翩翩起舞，我看不到它，我不知道他是恶魔还是天使，或许这时候的我也没有选择的权力。
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希托利尔先生，是外面的大人吧。”洁萝尔低着头，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
“那把剑，不可能是随便什么人，能够…能…”她的眼角有亮光闪过，仿佛坐在月牙上俯瞰人世的星尘。
“所以…走吧，趁着我们还有机会。”我试探着把手放在她的头上。

刚刚才经历过那样的事情，又被别人训斥，是我有些过激，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安慰才是，毕竟女孩子是只能用温暖才能化开的冰。
“外面的世界….”她小声嘟囔着。
“对，外面的世界。”
她突然跑了起来，我完全没有预料到，右边的伤口又一阵刺痛，一时间竟然没有拉住她。
“洁萝尔！”我呼喊着她的名字。
然而她完全不理会我，冲出木门踏进了外面的世界。
我想追，然而身体里的什么东西拉住了我，将我钉在了原地，冷汗直流，浑身战栗。
“看不见月光的人，就看不见星星。”一个声音远远地，躲在风里，将自己的影子丢进烈火。
“瓦尔夫！！！”男人的喊叫也带着鲜血的味道。
“他们到处都是！！”
“后退！后…….”
杜维尔仿佛剧院里的阔绰领主，批毛戴锦的坐着，欣赏着垂死的舞蹈。
“那个叫瓦什么的，等会让我来。”他的语气冷酷，如同剔骨的尖刀。

矮子坐在树墩上，他的剑没有出鞘，荒野中的狼群一拥而上，将一只离群的绵羊分食殆尽，他厌恶的闭上眼睛，他是一只披着狼皮的羊，那不是他的同类，他们的喜悦从来就不相通。
瓦尔夫一方已经不剩下多少人了，村子里尸体遍地，大多是些布衣平民。
“杜维尔，何必做到如此？我们的人也有不少伤亡。这帮人拼命起来，我们未必就能占到什么优势。”矮子回头没好气的说。
杜维尔，他这是眯着眼，嘴里念念有词。
“喂！你听到了没有，差不多就行了！”
杜维尔倒也不管，继续哼着嘴里的调调，不是什么高雅艺术，就是普通的乡村童谣。
过了好一会，他才终于打破了那种连沉默都感觉孤独的气氛。
“小子。”杜维尔打了一个哈欠，撑着剑的手来回摩挲着剑柄，“死鱼，不好吃，会蹦跶会反抗的，才最新鲜。”
“你真是…..”矮子握着拳，一下站起来，怒目圆睁，“杀这些无辜的人有什么好处！这根本不是什么渡过冬天的方法！我当初就不该！”

“不该什么。”那张玩世不恭的脸上闪过了什么，他稍稍睁开眼，欣赏着一个男人被刺穿胸膛。
“…….”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弱肉强食，罢了。”
他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划伤，那道口子不深，一开始没感觉痛，现在开始了。
“最近脖子有点酸痛，唉，要是能睡领主的那种床，啧，不对，要是能爬上某个领主女儿的床。哎呀，那可比冰碴子舒服。”
“这就是你的高雅情操？”
“喂。”杜维尔有些烦了，“我们不吃，也会有别人吃的。那些大人领主，巴不得自己的金库再饱一点，床榻再软一点，妻子再美一点。”
那斜过来的眼神写满了不屑，又继续转回去观赏屠杀。
“这个村子的人跟之前几个不一样，他们健康，有血性，跟那些领主们吃剩的残羹冷炙不同，随便杀两个刺头，眼神凶一点，剑亮一点，马上就跪下了。”他的语气不知道是欣赏还是戏谑，“以前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难受的可不止你一个，冬天来之前找不到地方冬眠，我们没一个活的下来。”

杜维尔的语气波澜不惊，却带着无可置疑的威严。
“他妈的。”矮子无言以对，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强者和弱者的定义，究竟是什么呢，他不明白，谁不想做一只绵羊，只需躺在草地里悠然度日。
“嘿！开开玩笑，老子吃到嘴里的都是肉！”
我在被烧毁的风车前找到了洁萝尔，她没有跑远，只是站在风车的外梯上，看着丧身火海的故乡，她也许听到了家乡的哭喊，那种歇斯底里，血沫横飞的惨叫。
“看到了吗？”我从她背后喊到，“凭借我们两个是救不了的，就算有那么一丝可能性，事到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热风卷来，空气中纷飞腾舞的木屑子，也沾染着人的血味。
我登上外梯，眼前的是一局残骸，保存完好的房屋屈指可数，雪地里废墟里到处是人的尸体。
很多是手无寸铁的人，也有很多人到死手里都握着武器或者农具。
“想什么呢？该走了，刚刚是我…..”

“那里有缺口。”
“啊？”洁萝尔打断了我，“你在说什么….”
我走上前和她站在一起。
“希托利尔先生！”她的神色突然变了，有神采了。
“啊？！”
我看着洁萝尔所指的方向，不由得惊叹于她的锐眼，有三座靠着的房屋，虽然都已经被大火烧塌，但是内部的主要架构还算完好。
在木板瓦砾之中，我清楚的看到了，那是一个后门，门外就是树林，而那里没有任何举着火把的人。
百密一疏，这些海盗们虽然可以控制住村子里的主要路口，但是他们也不会想到就在废墟之中，还有着生的曙光。
“瓦尔夫大叔….”洁萝尔看着我，“他一定还没有放弃！既然这样的话，我也不会放弃！”
“不行，太危险了！”
从这里穿过中心，再想办法告诉瓦尔夫，再突围，这样得作战计划几乎事不可能实现的！
且不说这些村民们还有没有体力。就是要把这个信息告诉瓦尔夫大叔，也必然要穿过包围圈。

“不试试怎么知道！”她坚定的看着我。
泛红的小脸上，稚气还没有脱去，但是她的口吻分明像是一位战士。
我一时语塞，说到嘴边的话语打了个弯儿又咽回了肚子里。那么一瞬间我几乎就要相信她所说的希望。
“你能帮我吗？算我求求你！”
“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