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

全文4000 需要点时间
“阿牛哥哥，阿牛哥哥！”一个小女孩拍着阿牛家的门，这个女孩穿着虽是简陋，却藏不住招人喜爱俏丽。
“吱呀——”
“阿兰妹妹，怎么了？”一个穿着粗布衣的少年打开门，“阿牛哥哥！我们去抓蝴蝶吧！”“好！”阿牛牵上自家的老牛和阿兰一起上山去。
阿牛和阿兰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阿牛早年丧失双亲，靠着自己一个人挨过来，性子坚强，家里的老牛是伴着阿牛一起长大的，还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也因为这头老牛，他的名字就叫阿牛了。
阿兰家里有一个对她特别不好的母亲，天天打她骂她，每次都是她奶奶护着她的，她母亲经常叫阿兰织布去卖，自己就躺在屋里享受，还指望着有大官人看上阿兰，卖了阿兰就有很多银子了。
“阿牛哥哥，这只蝴蝶好漂亮啊！”阿兰看着落在花朵上缓缓扇着翅膀的小蝴蝶惊奇道，“阿兰妹妹喜欢的话，哥哥可以抓给你。”
“唔，不要，抓了它，它会伤心的。”“那好吧。”
“呼——累了！”阿兰索性躺在这片花林里，到处都是矮小的小黄花，有一些粘上了阿兰的头发，阿牛也躺在她旁边。
“阿牛哥哥，你长大会娶我吗？”阿兰天真地问，少年当然贪恋阿兰的天真善良：“阿兰妹妹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我可是最喜欢阿牛哥哥的！”“那阿牛哥哥长大娶你好吗？”“好！拉勾勾！”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骗人是小狗！”
五年后
阿兰渐渐出落成秀丽少女，虽不及大家闺女雍雅高贵，但自带的田间香气极为独特。
可阿牛却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地穷，每天做的陶罐拿去镇上买也存不了几个钱，常年日晒雨淋的，与少女的白嫩全然相反，皮肤黝黑。
“什么？！”阿兰听到消息很不敢相信，旁边说话的李叔也很心疼这个少女，“不可能！阿奶不可能会丢下我的！”护着阿兰的阿奶死了。
阿兰连着哭了很久，她跪在阿奶的棺前，又冷又饿，很希望阿牛能来抱抱她，给她吃点东西，只是阿牛没有来。
往后她的阿妈就变本加厉地压榨着她，直到有一天没有骂她，只是把她打晕关在房间里，她只是听到‘大官人’、‘小妾’、‘喜欢’什么的，她念叨着阿牛哥哥，想让阿牛带她走。
阿牛提着一只在镇上买的烤鸡，满脸喜色，这只鸡是他存了许久的钱买的，他准备拿去阿兰家里提亲。
“阿婆——阿婆——”阿牛在门外叫唤着，他已经很久没见到阿兰了，甚是想念。

“干嘛呢干嘛呢！”是一个凶神恶煞的中年妇女出来开门的，那是阿兰的母亲，阿牛有点怂，但是想到阿兰，就鼓足勇气说：“我是来提亲的。”
“什么提亲，你这个穷小子能有什么？”妇女一向地尖酸刻薄，阿牛把手上的烤鸡递给妇女：“这是聘礼！”
阿牛满心以为妇女会很开心，只见妇女满脸嫌弃，口中蹦出的词更是个个扎心：“攒了很久的钱买的吧？我们阿兰跟了你这个穷酸小子，以后不得累死？滚滚滚，别脏了我的门口！”
说完，妇女就‘嘭’地一声关上门，将阿牛拒之门外，无论阿牛说什么都不打开门，阿牛只好回自己的茅草屋去。
“唉，阿兰到底怎么了？”阿牛关上门，自言自语道，他把烤鸡吃了，就当阿兰是答应了，毕竟阿兰已经说过要嫁给他的了。
“牛子哥，牛子哥！”阿牛隔壁的小伙伴跑过来，“怎么了？”阿牛赶紧开门。
“今天村里来了一个大官人，说是要娶阿兰姐姐呢！”“什么？！”阿牛惊得碗都摔碎了，赶紧问伙伴：“那个大官人现在在哪？”
“他的轿子已经抬出我们村了，上面还坐着阿兰姐，你可以去问问阿兰姐的阿妈。”阿牛赶紧去找阿兰的阿妈。
“阿婆，阿婆！”“干嘛呢！”妇女出来开门，这次的态度倒是没这么恶劣，“阿兰在哪！”“她跟着大官人享福去了呗！”

“你是不是把阿兰卖了！”“什么卖了！这是聘礼！穷酸小子，人家的聘礼可是有三十两银子！哪像你，啧啧啧。”阿牛瞪大了眼珠子，似乎很不相信。
“呐，那可是大老爷，徐大老爷！穷酸小子！”妇女又一次把门摔上，阿牛在门外又愤怒又悲伤，大哭大叫了一会，戛然停止，摇摇晃晃地回家去了。
接下来几天都是躺在茅草床上想着阿兰，不去弄陶罐，晒了很久的陶罐都被偷了，放牛的时候采回来的泥巴放得干裂，他靠着隔壁小伙伴每天留下来给他的馒头过日。
走的时候阿兰是哭着的，口里大喊着：’阿牛哥哥’，老爷烦不过，叫人去镇上买了一些药，给阿兰服了，阿兰就安静了。
徐老爷顺利抱得美人归，这是他的第十三房小娇妾，回来之后被强迫着洞了房，阿兰的清白被他夺了，她不得不追随着他，心里却还是想念着阿牛。
徐老爷每天都和阿兰腻在一起，看得这十一房妾室都红了眼，倒是徐老爷的正房不在乎，她也看透了，不过多久，阿兰就会像前面那些个小妾被丢在角落里的。
阿兰每天都有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好东西，她也慢慢接受了徐老爷。
后来阿兰怀上了徐老爷的种，徐老爷就对她更加爱护了，只是不过几天就流了，阿兰每天茶饭不思的，看得徐老爷都心疼。

阿兰虽然接受着徐老爷，但自己偷偷储存着金银首饰，想着有朝一日能见到阿牛，和他过一辈子，可是她害怕阿牛不接受不干净的她，一面期待着，一面愧疚着。
一天
徐老爷叫来了几个戏子在大庭院里唱戏，他和阿兰坐在一起，看起来恩恩爱爱的，徐老爷搂着阿兰的腰，阿兰时不时给徐老爷喂一颗葡萄，好不腻歪。
恰巧阿牛趴在徐老爷院墙上看见了这一幕，刺得他眼睛疼，几个月没见的阿兰多了几分贵气，身上的田园兰花气弱了一些。
直到徐老爷和阿兰走了，阿牛才从墙头下来，用所剩不多的钱买一个便宜的烧饼吃。
过了几天，徐老爷家开始招家仆，阿牛因为勤劳能干而被选上了，还是负责阿兰院子安全的，阿兰见到他时只是稍稍惊讶一下，‘阿兰变了’阿牛心想。
晚上，阿兰偷偷跑去找阿牛。
“阿牛哥哥，你怎么来了？”阿兰小声说，“我把老牛卖了，到镇上去找你，后来找不到，又到更大的县上找你，这才找到了。”阿牛眼睛红红的，阿兰知道，那头老牛是阿牛父亲留下的，几乎见证了两代人的成长。
阿兰心里愧疚更深了。
“阿牛哥哥，你会不会嫌弃我不干净？”“不会！”阿牛很坚定地说，虽然他不了解现在的情况，但是他的心里是一直都装着阿兰的。

“徐老爷很快就会厌烦我的了，那时候我们一起走，好吗？”阿兰很开心，阿牛还喜欢着他，阿牛也很开心，他原以为阿兰是喜欢上徐老爷了，没想到阿兰心里还有他。
接下来每天晚上阿兰都会和阿牛呆一会，不料，今天晚上被第十一房小妾撞见了，她没有声张，阿兰自然也不知道她看见了。
直到第二天，那个小妾告诉了徐老爷，徐老爷也是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只是差一个人捅破这窗户纸，这下正好，徐老爷将阿牛赶出府了。
阿兰以为徐老爷也会这般将她赶出去，结果徐老爷是要将她卖去青楼！
若是以前，她绝不知道这‘青楼’是什么，就这些时日听丫鬟说事，才了解到这个让女子绝望的地方，丫鬟将它描述得像人间地狱一般，令人生畏。
阿兰哭着喊着都没人来救她，好在她藏在身上的财物没人发现，可是这又有什么用？
老鸨买她的时候用了三百两，她跟阿兰说赎身要十倍价钱，阿兰存下的只有那五百两。
老鸨先饿她三天，这三天她一直喊着阿牛哥哥，叫着叫着就绝望了，没人来救她。
在阿兰差不多饿死的时候，是老鸨给她一碗白粥，老鸨跟她说，后天就要接客，不过老鸨瞧着她细皮嫩肉的，人又清纯如乡间的风，有意要将她捧为头牌。

阿兰却死也不从。
“你若是头牌，或许会有自由，而且点头牌的钱可是很贵的！钱二八分，你二我八，不用很久，你便可以赎身罢。”
阿兰听着老鸨这些话，想到阿牛哥哥，一咬牙答应了下来，老鸨说她叫四秀，要阿兰也取个名字，阿兰给自己取了个‘兰香’。
兰香被安排到一间双人房，另一个住着的人叫阿欣。
在内，老鸨给兰香好生保养，教她勾人招数，教她床上功夫，也叫阿欣教她些才艺；在外，老鸨大肆喧扬兰香，吸引大批客人。
晚上
“兰香姐，明天你就要第一次露面了，可不要辜负我和阿妈的期望哦！”阿欣整理着两人的床铺，开心地说，兰香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段时间她成熟了很多，抛弃她的男人被她恨了个透，就连阿牛她也觉得他窝囊，她想，不如自己好好活着。
第二天
青楼里满是人，搭建起来的舞台供人表演，老鸨在台上拍拍手，下面瞬间安静下来，老鸨说了一些话就走到一旁，所有人都等待着兰香到来。
只见兰香抱着琵琶走出来，穿着薄薄的衣纱，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她在台中央舞着，人群一片安静。
“阿兰！”突然，一个少年跑到舞台边缘大喊，兰香受他影响停了下来，却没有走近。

沉醉在兰香那朦胧的美丽里的人见兰香因为这个小子被‘吓’到了，一大堆人当‘护花使者’去揍阿牛，阿牛被赶出了青楼，狼狈不堪，心情也十分低落，他不知道阿兰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阿兰继续舞着。
一曲舞毕，兰香曼妙的身姿在众人心里深深刻了下来，接下来开始拍卖兰香的一夜，最高价格竟达到了一千两！
最后果是那个一千两的人得到了。
那晚，兰香把他伺候得很好，只是他对兰香很不好，那个人有一个怪癖，就是在行鱼水之事的时候喜欢掐兰香。
老鸨借机让兰香好好休养，并向那些慕名而来的人公布，第二天，那个掐兰香的人被揍得爹娘都不认识。
老鸨也收到了许许多多的伤药，甚至有可以消除疤痕的贵药，她赶紧给兰香用了，把兰香以前的旧伤疤一并消除了，这让兰香更完美了。
往后的日子兰香越来越漂亮，把老鸨一生的勾人招数都学完了，也把阿欣的才艺都学完了，阿欣也在不久前成了兰香的伴女，不用再接客了。
阿牛来找兰香了。
老鸨知道兰香以前的事，找了几个打手保护着兰香，阿牛还是像以前那样，他很开心兰香愿意见他。
房间里
“阿兰，阿兰，你怎么了？跟我回家，好吗？”说着，阿牛就想去抓兰香的手，但被打手挡下了。

“我不叫阿兰，我叫兰香，还有，你是谁？”兰香冷冷的话语和语气直直插进阿牛心里，“我是阿牛哥哥啊！跟我回家好吗？阿兰妹妹？”
“我说过了，我叫兰香，不叫阿兰。”兰香很不高兴，想平时哪个男人不是顺着她的意的？宠着她的？眼前这个这么粗俗的阿牛怎么敢冲撞她！
三番两次的拒绝使阿牛疯狂了，他掰开打手，抓住兰香的手：“阿兰是不是有人逼你！”打手赶紧拖开他，兰香也迅速甩开他的手：“没有人逼我，我很开心。”
阿牛和打手打起来，可终究不是正经打手的对手，他只是徒有几分力气罢了。
老鸨怕兰香吓着，赶紧送兰香回房，吩咐打手把阿牛打死。
兰香柔弱似无骨的手腕也被掐得红了一圈，估摸着明天就会留下青紫色，这让老鸨心疼不已。
兰香房间
“兰香，我叫人把他打死了，明天就传出消息说是他纠缠你的，你如何？”老鸨对她说。
她闭上眼，沉默了一会，“我不怕，这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罢。”接着又补了一句：“谢谢四秀阿妈。”
第二天
兰香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县，都说是一个男子纠缠兰香，还弄伤了兰香，最后却‘不小心把自己伤到了’。

刚好京城的青楼老鸨到这儿来，见兰香这般红，便带她回了京城，顺带带走了阿欣。
最后兰香就算攒够了钱，也没有赎身，她无家可归了，觉着留在青楼也挺好，自己还是头牌。
三年后
传说京城出了个风情万种的名妓，连皇家的人也被她勾得眼迷迷，容貌身姿才都是一绝。
阿欣感觉到她变了，初识那股田园兰花香气不见了。
兰香一次表演完后，在后幕嘲笑道：
“呵，阿牛哥哥？”
又暗自嘲讽自己以前的作为：
“呵，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