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尚九熙）下

两个月后，他还是决定参加婚礼。他特意问时装部的人挑了身最好看的礼服，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提前一个多小时到达婚礼现场。
兰庭先看见的他，“尚经理您怎么在这儿？”
他给她扬了扬手里的请帖，笑着说，“小姐邀请我来观礼。”
“那就错不了，快，快请坐。”
“许小姐呢，兰庭姑娘不用去小姐身边帮忙？”
“是小姐让我出来喘口气，我呀，来偷偷吃点东西忙了这么久饿坏我了！”兰庭小声地说，朝他眨了眨眼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说了些话，兰庭擦了擦嘴，“尚经理您随意，我先上去看看小姐。”
尚九熙点了点头，端着香槟杯来回走走。
婚礼现场是在一个带有大花园的教堂，上了三楼可以看见花园全貌，不远处还有个钟楼。
尚九熙觉得胸闷，手里的香槟杯晃呀晃。
过了十来分钟兰庭突然急匆匆跑来找他，“小姐的头纱坏了，尚经理这可怎么办呀！”
“头纱？”
“对，不知怎么的，我去看的时候发现头纱破了，修是修不好了。”
“有没有可以换的？”
“小姐婚礼的用品要不是订做的要不就是茂生百货进口来的，这会子哪能找的着！”兰庭急得跳脚。

“什么样式的，我瞧瞧。”
兰庭带他过去看，尚九熙思忖了一会，“我记得茂生百货仓库里有几顶相似的，要不我先拿来应应急？”
“好！您快去，再晚些怕是婚礼要迟了！”
九熙赶忙开车回了茂生，拿了仓库钥匙翻找了许多遍，才找出一顶款式相近的头纱，又怕许小姐不喜欢多带了几顶，匆匆回了教堂。
兰庭不在大厅，估计是在许小姐身边，九熙看了看时间不好耽误，只好硬着头皮把东西送给许茹琳。
问了些人才知道许茹琳的房间，他捧着好几顶头纱循着门牌号找，等找到的时候却听见屋子里有异响。
“大华，你冷静点！等会婚礼就开始了。”许茹琳平日性情温和，很少这么说话。
“用你管我！许茹琳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想要就有，你少给我摆什么茂生百货千金的样子。”
随之，是花瓶掉落和女人尖叫的声音。
九熙预感不好，想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了，“许小姐！”
许茹琳没有回应他，只听见来回的脚步声，带着挣扎的声音。
尚九熙不管不顾，接连几下把门撞开，进去一看发现何家少爷何华正箍住许小姐，许小姐动弹不得脸也涨红了。

尚九熙飞身一脚把何少爷踹开，把许茹琳拉到一边查看她的情况。
何华被踹之后整个人倒在地上没有动作，许茹琳挣开尚九熙跑到何华身边，轻唤：“大华，大华！”
何华没有反应，许茹琳感觉奇怪，吃力地把他翻过来，却发现他胸口扎入了碎瓷片，白色的礼服被血浸红，连红色的地毯也能看见血迹。
许茹琳一下就慌了，拿手堵住还在冒血的伤口，连自己的衣服也沾上了。
“大华！尚经理快叫人呀！”
尚九熙往前一步，发现何华的呼吸逐渐微弱。
他赶忙去叫人，但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许茹琳哭得不省人事。
婚礼中止，所有人都被巡捕房带走问话。
许茹琳哭了好一会儿才止住。“原先结婚前男女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可他突然来找我，我一开始不答应。他脾气不好，开始拽门把手。”
“我问他是不是有要紧事，他只是叫我开门。当时屋子里只有我一人，我只好给他开了。”
“可他进来之后，我才发现他原来是喝了酒，浑身都沾着酒气，我就叫他回去换身衣服别靠近我。”
“他态度很差，开始骂骂咧咧的。我听不下去，跟他顶了两句嘴。”

“他就过来打我，打在手臂上。对，是他解下的腰带。”
警察问她：“你们之前也有过争吵？”
“我之前没见过他几回，多是在酒会上远远地看一眼。后来留洋念书，回来之后到结婚前都没见过。”
“你对他不了解？他是你未婚夫。”
“跟他独自相处在十六岁有过一次后来便不再有，在别人面前他都很绅士，剩余的都是听别人谈论。我有听过他风评不好，但我也没有办法，父亲订的婚事我不敢说什么，我还想或许他结婚后能收敛一些。”
“事发的时候还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他砸碎了一个花瓶，我跟他说不要这样，说完弯腰去把碎片捡起来但他用脚踢我的手，碎片又掉了一地还把我手划伤了。突然他整个人压住我，把我困在他手臂里面，然后我感觉逐渐不能呼吸只好挣扎，过了一会就看见尚经理破门进来把他踹开过了一会我去看他，翻过来才发现他在流血。”
另一间房间，尚九熙坐在桌子前。“说说你的情况。”
“我是茂生百货的部门经理。今天是许小姐的婚礼，我受邀请来参加。婚礼六点半开始，我是五点左右到的。”
“为什么那么早去到现场。”
“我平常有习惯提早到场，毕竟是东家的大事情，我去了需要我帮忙也是应该。”

“那你为什么出现在许茹琳的房间。”
“二小姐身边的兰庭姑娘来找我，说小姐头纱坏了，我就回茂生替她找了另一顶，这个事情茂生百货管仓库的人可以为我作证，进出簿上也有记录。”
“继续说。”
“我把头纱拿回来，但找不到兰庭姑娘，我看时间也快六点半了，担心小姐着急用，只能打听问了一下房间号给她送过去。”
“你听见了什么？”
“我走到房间门前就听见里面有动静，还听见许小姐的声音‘大华，你冷静点！等会婚礼就开始了。’然后是何少爷的声音，‘用你管我！许茹琳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女人我想要就有，你少给我摆什么茂生百货千金的样子。’然后我又听见花瓶碎了的声音还有小姐尖叫声，我觉得不对劲，想开门但门反锁了，我只好就赶紧撞门。门撞开后我看见何少爷钳制住许小姐，许小姐脸都红了不停挣扎，我就把他踹开，他就倒在地上。我先查看的许小姐的情况。许小姐整个人呆住了但还在说没事，她后来去看何少爷，才发现何少爷出事了。”
“兰庭姑娘，你当时在哪里。”
“小姐梳妆好了她坐在房间休息，也让我出去走动走动。我回来之后整理头纱捧花什么的，发现头纱坏了，好像是勾到什么东西然后破了个大口子。我就着急，想起我们茂生百货的尚经理也在，就想拜托他去换顶头纱来。她答应了，我就先把坏头纱藏起来，然后去干别的事情。小姐知道吗？不知道，小姐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她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好久，东西她都挑花了眼才有勉强喜欢的，我怎么敢告诉她，万一她不想结婚了，老爷太太不得打死我。”

“后来你怎么不在许小姐身边？”
“我是去检查布置情况的，小姐信得过我，叫我去看看别有什么疏漏。我真不应该去，应当陪着小姐的，我也没成想姑爷这般，小姐都吓坏了！”
“探长，检验结果出来了，何华身上的脚印是尚九熙的，那些瓷片也有虚许茹琳的指纹，包括胸口那一片，许茹琳身上的血迹也是何华的。”
“尚九熙，你认识死者吗？”
“探长我真不认识，我只知道许小姐要嫁的是何氏自来水公司的大少爷，我也没见过他。”
“那你门都没开怎么知道里面是何华！”
尚九熙沉默了一会，“我承认我见过他，在夜总会，我记得他的声音。”
“夜总会？”
“我那天心情不好，去喝了酒，然后听见隔壁桌在说话，为首的那个被人叫何少爷，我就问应侍生，他告诉我他就是何华，也就是许小姐的未婚夫。”
“你这么上心？”
“许小姐是我的东家，平日里大家聊天讲闲话总会提到，大家都好奇嘛，想看看小姐如意郎君是什么样的。”
“如意郎君？我可听说何华人可不怎么样，你不会不知道的？”
“略有耳闻，但这我们也没有办法，我们的话东家怎么会上心。”

“但你好像挺特殊啊，茂生百货被邀请的也只有高层，你一个经理怎么会来呢。”
“这是因为我两个月前替许小姐送了手套，然后我跟许小姐聊起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
“就是我进茂生之前，是拉黄包车的，曾经送过小姐一趟。不过小姐不记得了，她说既然是缘分就请我参加婚礼。”
“不记得，那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拉黄包车的时候受尽白眼，也只有小姐对我彬彬有礼，还跟我道谢，我挺感动的就记在心里。”
“许茹琳知道吗？”
“我没跟她讲，毕竟她要结婚了，我这时候说这些总会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你是喜欢她？”
尚九熙脸色变了变，探长接着问，“所以你完全有杀人动机？这样许小姐就不用跟那种人在一起。”
“我没有！我只是看见许小姐快窒息的样子，心里紧张，急忙想把何华拉开，我没想到他倒地会扎到瓷片！”尚九熙连着声音都变了，“许小姐是什么人物，没了何华还有周华孟华，怎么也都轮不到我呀！”
后来这件事情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定性，尚九熙被判收监三年。
许茹琳去看他。
“尚经理对不起，如果没有让你换头纱，你不会过来不会看到这一幕，事情也就不会这样。”

“许小姐，您说什么呢。就算不是我，那种人渣也不得好死。您也别叫我经理了。”
“但怎么说还得感激您救了我，那一天如果不是何华死了，想必就是我死了。”许茹琳脸色憔悴，眼眶微微泛红。
尚九熙看了心疼，“许小姐好好珍重，照顾好自己。”
许茹琳拿手帕掩面，轻轻点了点头。
许茹琳走后，尚九熙回到监房望着天花板叹气，其实他记得，当时踹开何华查看许茹琳情况的时候，有看见她右边袖子上已经沾了些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