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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错误报恩的一千种方法,我已经被恩人黑着脸扫地出门了,你呢?

2023-05-17古风仙侠短篇小说bg 来源:百合文库

论错误报恩的一千种方法,我已经被恩人黑着脸扫地出门了,你呢?


这篇文大致讲的是:行为极端,却自以为是爱。
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我能想象中最坏的一种爱。
女主形象的灵感来自这张图。 朱如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中的她身处故乡楼兰,火烈鸟一族世代守护楼兰国的通天塔,用烈焰威慑塔中封印的群魔,以保举国安宁,被当地子民奉为神鸟。
百姓深知此鸟神力,一旦它们修成人形,一律尊称为神女或神子,身份与王族平起平坐。
而火烈鸟族内却不分贵贱,族员无论雌雄,都需勤练火术,协作修习火系阵法,肩负护塔使命。
可族长的抱负远不止守护一方天地那么简单,他会为每一个新生儿检测根骨悟性,看是否有升仙的天赋,而不是一辈子为一座塔疲劳奔命。
修成上仙不仅能从既定的宿命中解脱,还会让天界知晓火烈鸟一族实力强劲,远不止护塔的本事,提高本族威望。
这一代中有七个后辈身怀仙骨,朱如的仙骨稍逊一筹,可悟性绝佳,在成仙一途上未来可期。
有数百族人,可有修仙资格的也就那么几个,朱如作为其中之一,朋友也只有一对兄妹,朱楼和朱兰,在打坐练法之余和兄妹说说话,玩些如去湖边捉鱼看谁数目最大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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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圈子很小,不能和修仙以外的人一起练习多人火阵,也不敢和他们交流频繁,甚至只知道通天塔在什么地方,父亲担忧她对镇魔上心而无心修仙,从不许她靠近高塔。
就这样修炼了九百六十年,她法力充盈到能随时飞升,可在心境上却难以圆满,虽能化形但不持久,且多年一味顺从父亲的安排心生叛逆,不曾告知任何族人就独自飞出了楼兰国。
向北有座天翼山,是所有命数已尽的火烈鸟最后归宿,向南会经过南焰山,初生的雏鸟会在这座山中获得神力,向西只有一片汪洋大海,望不到尽头。
只能向东,那儿有江河湖泊,山川瀑布,花田茶园,别样人间。
她在人间只待了一月,就扇着翅膀飞回族里。
父亲本要气她一声不吭地没了影,害得族内人心惶惶,可看着女儿左边的翅膀绑了一层绷带,还隐约有血渗出,心想如今她已是半仙之体,不会被寻常妖魔所伤,着急问发生了什么。
她说:“飞行途中撞上了劫云,不小心在一方大妖的渡劫期内受了一道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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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描述的轻描淡写,父亲听完却脸色一白,雷劫连修行圆满之人都难渡过,女儿心境还差了一截,又哪能遭得住?
可她平安归来,应该是得了机缘,又见她眼角含春,分明是凡心萌动。后续的事打听不到,肯定是触及私密,所以父亲也不多问,只是派了位女医师贴身照顾。
朱如一夕之间突破了心障,心境修炼上也日进千里,五年之内成功化形,不再是往日那个化形后翅膀或鸟喙依旧留存的可笑模样。
这段期间她几乎翻遍了整座楼兰国的藏书阁,赏读人间词话,学习交往礼仪,地域风情泛志也看下许多,熟记四书五经伦理纲常而只认可局部,甚至连地摊上不署名的野话志异也翻得入迷。
朱如灵目已开,看书极快,五年的知识储备胜过凡人读二十年书。
她还清楚的记得恩公是如何细致地为她包扎被雷劈伤的裂口,尽管回族后伤口被细心料理早已愈合,可她仍然留着绷带,洗净晒干后按那人的手法在手腕系好它。
这绷带让避尘珠感受不到威胁,所以一直蒙尘,一个清洁术就能使其亮洁如新,可恩人留下的东西总是特殊些,每次她换洗绷带时总能想起他为自己换药,喂水,以及在夜间生火怕她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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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会产生幻觉,闻到空中有他留存的药香。
她喜欢这个凡间医者的笑容,和楼兰王族那些男儿魅力迷人的笑不同,也和民间男子单纯或得意的笑不同,他的笑有种济世的关怀。
看得她心里暖洋洋的。
某个艳阳高照的早上,她向屋内养神的父亲请辞。
“女儿五年前心境难有增益,是因为格局太小。修仙只为一人收益、一族受益终有亏欠,神佛普度众生,香火不绝,女儿也须积攒些功德,好迈过仙家门槛。”
父亲问:“如何施恩?”
女儿答:“不求施恩,只求报恩,女儿如今修得人形,也为闯荡人间做了准备,想先回报五年前一个凡人的恩情。”
父亲又问:“如何报答?”
女儿羞了脸:“按照人间的规矩,救命之恩理应以身相许。”
父亲睁鼓了眼,愠怒道:“你可担得起代价?”
“按照族内清规,请族长消去朱如手上的族员印记,朱如请求自行离去,此生不再踏入楼兰一步。”
父亲从座椅上气得跳起:“不可理喻!为了一个凡人连父亲都不肯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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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火烈鸟一族的先祖立下这人妖不可跨族相恋的规矩,我身为族长秉公执法才能不落人话柄。”
“可我何时答应要断绝父女关系?你这呆鸟,想情人想得脑门都不灵光了。出门在外遭人欺凌不能找族人帮忙,可亲友哪在乎你是否被驱逐出族,不一样飞出楼兰前去帮你?”
“父亲……”朱如眼红了。
“别急着哭,你先把我给你的生辰礼物避尘珠交上来,我在上面布一个传讯法阵,有急事可以随时联络我和你娘,还有那对兄妹。”
父亲接过避尘珠后还说了一句:“这避尘珠实为几乎绝迹的凤凰内丹,放在六界也仅此一颗,你渡劫时可口含此物,能保住心脉。”
朱如拿回生辰礼时向父亲跪拜:“女儿不孝,愿您和娘亲保重身体,切莫挂念。”
说完化身为鸟,飞出天外。
朱如有些后悔当初没问恩公的姓名。
那时一只鳄鱼精正在一处药谷渡劫,她不慎飞入劫云范围内,掉头都来不及就被紫雷劈伤了左翅,在剧痛下发出凄厉长鸣后,身体直直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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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她已身处山洞,一名背着药筐的弱冠男子正往火堆里添着干木,又掏出瓷瓶往周围撒了圈药粉祛除潮虫,火光映着他的侧脸,仿佛在无声言证此人温良无害。
朱如轻抬翅根,发现裂伤已得救治,心生感动正要对救命恩人磕头道谢,最好能用上人间书册中的大段赞词,可转念一想,一只鸟能口吐人言吗?
即使变成女子,她也是半妖半人的诡异模样,不仅表达不出感激之情,还会把对方吓得魂魄离体。
所以疗伤期间,朱如至多只敢扮成略通灵智的鸟。她虽然不能扇翅,可脚生得细长,恩公外出采药时也能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山谷毒虫野兽众多,她会暗中放出大妖威压让它们自行避让。得知昏迷期间被喂下原本就紧缺的干粮,他只能食山间野果充饥,她会去溪边捉几条鱼放篝火边。凡人体弱,她会睡在他腿边散热,抵御洞穴内的潮寒之气。
一人一鸟虽言语不通,但彼此作伴也不枯燥。
伤口接近愈合时,朱如引出心口精血聚成玉石,做成吊坠样式,衔在嘴里送到恩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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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惊,问是否为遗失之物?
朱如摇头。
他又问是否为偷窃所得?
朱如使劲摇头。
他捋顺她鸟背上的毛作为嘉奖,她很是受用,舒爽地张开尾翼,见他收下谢礼,愉悦地发出短鸣。
那时他还不知,这玉石是她身体的一部分,就算是极微小的那部分,也沾有她的活气,只要稍施法术,就能感应那滴精血方位所在。
不知姓名又有何妨?只要他肯贴身佩戴,妖族命长,她有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去慢慢问。
恩人住在临安城,人群熙攘,富庶祥和。
尽管读过很多书,她还是不懂为何这座城池和楼兰质朴的民风相差甚远,繁文缛节耗时无用,尊卑之别离间人心。可入乡就需随俗,朱如只好捏造路引,造假腰牌,以进城探亲的商贾之女身份混进城内。
民间总将妖怪说成恶鬼,吸血吞尸,丧心病狂。恩人心善或许不惧,可世人未必视她为善类。她很小心地打听恩人消息,被人问及籍贯姓氏时答得很短,唯恐漏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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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叫康明苏,是康太医的长子,在医道上有些造诣,一年总要出游几次,去寻觅未被载入医书的药草。
原来他也算有些身份,在贵族圈内有些名气,和那些聚群玩乐的纨绔不同,他的事迹都是些为攻克顽疾改写十四遍药方,在书房待了五天让下人以为绝食吊死这种学医狂行为。
最重要的是他还未娶妻,像是刻意为报恩留出空位。
果不其然,朱如将楼兰国那边最骇人听闻的病症写在纸上寄到康府,很快得到了回音。
他邀自己进府一叙。
不需要在他的必经之路上装作巧合相遇,也不需要装成绝症与他搭话。
医生不爱折腾,心思就是那么简单。
康明苏被一只妖缠上了。
罪魁祸首是一封信。
那封信在一堆宴会请帖,医友研讨邀请函中脱颖而出,并不是因为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如同刚上私塾的稚儿水平,而是信开头的第一句直言写信者来自楼兰。
一个在古籍上只有几行描述的国度。
信中提到当地曾爆发过一场疫病,感染者体有红斑蔓延极快,期间高烧不退,口吐脏器血块,服药放血无用,驱魔赶邪无用,波及全国近半人口,国力恢复往日兴荣耗时数十载,当朝史官仍不知疫病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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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邦竟滋生过发作如此迅猛的怪诞之症,可他嫌叙述不够详尽,按信尾地址寄了封回信。
拿信上访的是个自称省亲的外地姑娘,与其说外地还不如说外邦,尽管她打扮极力贴近城中平民女子,可五官却不能骗人,异国长相和汉人衣着相搭有些违和,恰好证实了信上真言无妄。
二人在书房畅谈。
她的汉语没有口音,沟通顺畅,话很投机,小半个时辰内,他心中疑虑也被一一解答,可接下来走向就不对劲了。
女子说:“五年前你我就见过,那时你不像现在这样恭敬客气,还允许我睡在你身侧。”
康明苏正要饮茶解渴,被这句话吓得茶杯盖都摔了,起身道:“姑娘慎言!康某敢对天发誓,从未辱没过任何女子的清白。”
“康某虽游历过一些省县,结识过几个异邦朋友,可一来未走出国界,二来记人极准,此次更是第一次见你,连姓名都不曾过问,姑娘肯定认错人了。”
神乎其神的事发生了。
桌上的彩墨盘和毛笔浮在半空,宣纸也直直竖立,一阵眼花缭乱的笔墨飞舞,纸上多出了一只火烈鸟,挨着一个背着竹筐的白衣男子,围坐火边,靠着巨石,石边堆着青色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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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长相与他无异,只是更年轻些。
康明苏有些见识,只当她是行走江湖的奇人异士,语气暧昧讹人钱财,但手段还不及画技高明,嘲道:
“姑娘既有信心找上门来,肯定提前打探了康某的底细,这幅画上的事我早已在酒桌上当成趣事说开,绝非秘闻,画得再真也换不到钱。”
朱如想不到恩人将她误当成骗徒,解释道:“我至今记得,五年前你吃着那鸟捉来的鱼,抱怨过肉质鲜美但无调料增味,还遗憾谷中连棵花椒树都找不到,这些事肯定不能当众说出。”
康明苏瞳孔一缩,质问道:“你我素未谋面,为何知道这些隐密?”
朱如磕头跪下:“恩公仁慈,五年前在山谷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如今我已化形,定当侍奉恩公身侧,为您消灾解难,排除万患。”
他扶朱如起身,道:“你是说,我当时救下的是只妖,而非凡鸟?”
朱如点头。
他叹道:“救死扶伤是医者本分,康某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若每个病人都来报恩,肯定围得我门都跨不出去,一只妖的福报更是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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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意我已心领,还请姑娘早日离去,城内人多眼杂,莫惊动到降妖之人。”
朱如僵在原地,千里迢迢飞到临安,就等到这一句?
那些狐仙下凡、白蛇报恩传为佳话的先例难道都是一派胡言?这种美事怎么到她这儿就事与愿违,惨遭拒绝?
她握紧拳头,想挽回最后一点颜面:“我火烈鸟一族重情重义,视知恩不报为耻也,我意已决,恩公不必相劝。”
康明苏苦笑:“你这妖怪当鸟的日子还通些人性,怎么化成人形反倒变得如此执拗?”
“恩公是在夸我意志坚定?谢恩公赏识。”朱如听出这语气已在让步,更加得寸进尺。
“也罢,即使多不情愿,我也斗不过一只妖,再费唇舌也是无益,你要留便留,我赶不走你。”
见他态度放软,朱如心知大事将成。
“但有个条件,你一介女子无名无份跟着我总会招人闲话,流言蜚语污人声名总是不妥。我要你变回原形,府中多只鸟总比多个人好解释。”
朱如千辛万苦才修得人身,还在面容上费了无数心思,为的就是面见恩公时留下些美好回忆。可到头来竟沦为多此一举,只能憋屈地现出真身,以一只宠物的身份在康府安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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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兄,你何时养了只鹤?”
一位太医院当差的好友上访,和康明苏漫步在长廊,见他身后跟着一只大鸟,问了一句。
“不足三日,其实它不……”话音未落,好友打断道:
“你知我向来直言不讳。依我之见,白鹤才能衬出文人雅气,这鹤毛色罕见但红得艳俗,放在鹤群中也是怪胎一个,配不上康兄的身份。”
艳俗?怪胎?配不上凡人?朱如成仙在望,更因为修得人形被楼兰王族封为神女,身份何其显赫!何时被形容得如此不堪?
她气得火起,想凝出寒冰封住他的嘴,可在恩人的眼皮底下不敢妄动,只能憋着闷气,两眼放出毒光,狠狠盯他。
那人被鸟看的发毛,也来了脾气:“康兄你看,这鸟比不上鹅好看,架势还比鹅凶,既然不招人喜欢,不如杀它当下酒菜,你我也好把酒言欢,彻夜长谈。”
朱如见此人面露凶光,心生恐惧朝着康明苏怪叫,想让他为自己说几句话。
他看在眼里,笑道:“李兄恐怕要失望了,这并非红鹤,而是一只火烈鸟,肉苦,难嚼,不宜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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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如听得火气更甚。
好友说:“也行,自从我被选入太医院,一日三餐皆在宫里,厨艺不比从前,这鸟肉质不好,也省得我献丑出糗。”
康明苏回道:“这是哪里话。我吃不惯鸟肉,刚才那话是诓你的,这鸟羽色喜庆,有祥瑞之兆,留下来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吉祥物……朱如对这个身份有些异议。
好友瞬间消气,醒悟道:“那我就更不该拿它做菜了。”
又问:“火烈鸟在都城一带几乎绝迹,康兄是如何得来的?”
他答:“自己寻上门的。”
“哦?”
“府内河渠池沟众多,荷花池又泡着一些购来的湿藻泥,环境气味可能和这鸟的栖息地相像,它该是一时饿极飞到院里觅食的,众人看出这是吉兆,不敢动它,它胆子也大,就那么住下了。”
好友听完大笑:“康兄能有此奇遇,李某实在佩服。”
“李兄现在不也如愿进了太医院吗?这可是光凭奇遇做不到的事。”康明苏也恭维回去。
朱如听着他们有说有笑进了大厅,还被恩公和那男人说得十分傻气,神女的尊严早已扫地,像只弱鸡一样毫无反抗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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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像自闭一样,一只鸟身形落寞地走到关它的笼子里,还用鸟喙关上笼门,神情厌世。
她在恩人心中的形象应该早就幻灭了吧,他记住的一定不是一个美貌女子,而是一只贪吃胆肥的巨鸟,甚至她引以为豪的真身,都被说成护宅的吉祥物。
晚饭过后,康明苏送走了好友,还要照看那鸟妖,鸟笼位置极偏,几乎无人经过,他提起笼子正要带她进屋去,朱如却睁开了眼。
“恩公也觉得我长的可笑吗?”
他摇头。“你很漂亮,真身和人形模样都很出挑,不必因别人的三言两语而妄自菲薄。”
朱如说出人言:“恩公心善,这话听不出真假但着实悦耳,可我却不想再这样束手束脚毫无作为了。”
“即是报恩,就要说到做到,哪怕忤逆一回恩公的指令,也要问上一句。”
她走出笼子变成女身,抱住他的身子贴的很近,火烈鸟体温高于凡人,他脖子上甚至能感受到她那灼热的呼吸。
她踮脚凑在他耳边,轻声说:“既然恩人不嫌弃,小女子以身相许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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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请我吃鸟肉?”康明苏后退半步,面色发白。
朱如再次僵在原地。
明明刚才那番表白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出汗,可为何又是这种结果?
折子戏上的情节,从没有在她身上发生过。
两人尴尬之际,朱如选择将此事揭过:
“恩公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施展了隐身,刚才的事除却你我,无人知晓。以后借助此法,也能更好地为您效力。”
他面色如常道:“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你皆可去做,不必向我禀告,这是你的自由。”
康明苏提着空笼回房,她紧跟在他身侧,月光撒在两人身上,可只有一个人的影子,这就是隐身的好处。
她能光明正大的陪着他,却又隐晦到能骗过天地。
隐身可以是个很浪漫的法术,她却不敢用它做更多的事,那些注定会被推开拒绝的事。
火烈鸟撞开笼子飞走了,她的消失康明苏很好解释。
康府的人也不因此惋惜,这鸟只跟着大少爷走,对其他人爱理不理,很难对它有感情。也只有大少爷还怀念它,坏了的鸟笼也没有扔,而是把它放卧房里,盼着这鸟某天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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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以后,朱如活成了一个透明人,嬉笑怒骂只被他一个人看见,免去了因触犯他人被煎炸蒸煮的危险,也难得本分地不再说些胡话。
白天她与他隔着刚好能被传唤的距离,晚上变回鸟身睡在他房间角落的笼子里,一人一鸟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才是他能接受的与妖相处之道。
习惯身边多一个人需要时间,适应身边多一只妖更需要时间,他见这妖再也没有越界,而是诚意地给出帮助,所以自己也该放下防备之心,去做出改变。
他问她叫什么,她说叫朱如。他说这名字念出来不雅,她说整个火烈鸟族的名字笔画都很简单,她爹在填写族谱时,必须变回火烈鸟的模样执笔,还不能动用任何法术,这样才会显得心诚。
鸟爪不如人手灵活,写出一手好字很难,她爹最多也只能写好笔画不多的字,为了让族谱字迹美观些,每个新生儿起名都很简易。她的名字在楼兰人看来寓意很好,换个国度就天差地别了。
听她讲出这些,他总算能理解为何她会写出字迹像鸡爪一样的信,种族天赋的上限就摆在那儿,她能写出几百个能被辨认的字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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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还是小瞧了朱如,几日后他收到一份大礼,是楼兰医书的抄本,只需一眼就能鉴定,连书名都是鸡爪体,不,火烈鸟爪体。
抄本总共有半尺那么厚,字迹也只能勉强认出,他又喜欢在书的空余处写下注解,所以读得很慢。
朱如就像个书童一样,为他研墨递笔,偶尔有几个字写得潦草了,还要出面指认。
他又睡在了书房,这次还多出一只睡书架上的大鸟。
即使睡在硬木板上她也面容香甜,因为曲线救国的战略在一点点见效。
扮可怜和美人计既然都不管用,索性换个方向攻心。他求学若渴,她就在学医一事上鼎力相助,博些好感混个熟脸,好让他没了戒心,最好能对她信任有加,心生依赖。
到时候即使亲了他一口,有交情在先,也不会那么不可原谅啦。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和你没有血缘关系,认为和你相识是缘分注定,顾及你的感受,体谅你的缺点,在意你的烦恼,还愿意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从不厌倦,也从不懈怠,认定你就是那个值得心心念念的人,你会因此感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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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受宠若惊吗?会因为对方对你很好而难以给出对等的爱而歉疚吗?会有种自己不值得这份付出的自卑吗?
康明苏不会,一点都不会。因为他是医生,见证了太多这样的恋情。
比如久病在床的阿郎掏空半个家底病情也不见起色,受尽冷眼和疏离,只有妻子不离不弃,吹药喂他,陪他说话,求神拜佛盼着他好,而他却觉得窝囊,想写休书把她托付给更好的人。 
他理解疾病摧毁的不止是肉身,还削弱意志和理智。困在床榻上的人几乎与人群脱离了情感联系,心态像溺水一样孤立无助,寻到一根稻草就值得感天谢地,可有人捞起了他,被救赎的那一刻感动被无限放大,捞他的人在他眼里也像苍天大树般值得仰望。
病人不知道自己的意志有多脆弱,连正常的审视能力都丧失了,只觉自身渺小,侥幸受恩,这种依恋关系中,双方的地位从未平等,一个仰望,一个接受仰望,低位者迟早会在这种落差中压抑扭曲。
朱如又何尝不像这种病人?他担心她在山谷中被救治后,把感动理解为心动,把正常的换药喂食理解为特有的温柔举动,把一个凡人的形象美化得过份伟岸,轻视甚至弱化自己的存在,只为更近地去仰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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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希望朱如变成这样,他能接受的与妖相处之道,只有平等二字。
哪怕清醒会给她带来伤害,也是最低程度的伤害,让她不至于陷入病态和盲视。
可朱如不知他的苦心,她在破坏这份平等。
从他读完那些抄本开始,她就做的越来越过分了。
康明苏正在遭难,而且痛苦长达数日。
只因为朱如在追求他,一只探不出实力深浅的妖在向他告白。
他立下过规矩,除非他有事相求,朱如必须和他隔开三丈,这种距离勉强能让她听清楚他说的话,也能避免举动亲密生出纠葛。
可她终究是妖,守不住人间的规矩,或者说,能用法术钻规矩的漏洞,让人无可奈何。
尽管隔了很远,可妖怪的气场强大,他总能感受到身后有道视线在看着他,像在监视他的一呼一吸,记下他衣服上的每一处褶皱那样细致和狂热。
她似乎看过不少书,在医道上的也有几分见解,这本该是好事,两人能借此聊得畅快,可她的耐心只有一时半刻,三言两语就将话题收尾,露出真面目去套问他的喜好和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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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会变出临安城街上那些各式各样的盛行衣装,流行妆面,缠着他问哪一种更好看些。
她会讲些古书上看到的笑话,以及楼兰那边王族的趣闻,去逗他笑,去期待他给出沉默严肃以外的表情。
她会分出精力去偷听下人歇工时那些乱糟糟的闲谈,总结出他爱吃的茶点和饮茶习惯,然后在厨房被蒸汽烫到手,洗茶具时浇歪到自己腿上,最后灰头土脸地求着他赏个脸尝一点成果。
她还渐渐养成了察颜观色的本事,见他皱眉就凑过来问一句有何吩咐,见他呡了呡唇会递上一杯温水和擦拭的白帕,他只是侧身望了一眼书架,她会立即取出那本他可能会用到的书。
她做的远远不止如此。
她又对他说了一次,她愿与他鸾凤和鸣。
她把鸟笼从卧室的角落一点点挪到他的床边。
她使坏地在他身上撒下一些胭脂粉末,害他被母亲和那些婢女意味深长地偷笑。
她甚至还背着他偷走书房藏的最深的书,只为暗中记下配置春药的医方。
除了沐浴和出恭,她都会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他甚至怀疑她真身不是一只火烈鸟,而是盘旋在天盯着猎物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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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后甚至都不像是一只鹰,而像是一条蛇,盘踞在他周围,一点点裹紧他存活的空间,艳红的唇像蛇伸出蛇信子,即使不在他耳边说话,也像在威胁他的生命。
如影随形。
她隐身没了影子,索性化作他的影子,看似无害,却是一团漆黑。
他的周围全是她,她在取悦,在凝视,在低语,在坏笑……
他成了她的全部,全部的希望,全部的努力,成了她眼中的全部世界。
他彻底地怕了,他处理过溃烂肿胀的伤口,见过瘤泡烧伤的脸,都能面不改色,可朱如成了例外,是他应付不了的病人。
他又把鸟笼搬到最角落里,连房间的蜡烛也不敢吹灭,辗转难眠,勉强闭眼。
他不敢睡得太深,直到一个体温炙热的人慢慢靠近他的枕边。
朱如拿着一把剪刀,正要刺向他的侧脸。
他睁开眼,用手抓住那把剪刀,质问道:
“你究竟要做甚?”
朱如用劲挣脱那只手,剪断了他脸边的一缕头发,又将那缕黑发很小心地放入一个绣着鸳鸯的荷包里,沉醉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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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有种说法,将一对男女的发丝放在一个锦囊里,会有月神保佑他们连枝比翼,永世不能分离。”
纠缠生生世世,永远不能分离。
如果真有那么一个人,并非你的亲人,认为这段缘分是天注定,无微不至地照顾你,在意你的每一个表情,关心你的每一个举动,从不厌倦,从不停歇,认定你就是那个能付出真心的人,你会做何感想?
像被烈火相拥,像被升温融化,像吸入浓情的烟雾,受困窒息。
不会感动,也不会受宠若惊,而是痛不欲生,惊恐万分。
康明苏怒了,夺过那个针法拙劣的荷包,一把扔出窗外。
“人妖有别,你我绝无可能!”说完将她推出门外,锁门关窗。
他几乎是怒骂:“康府从此刻起不再欢迎你,我康某也当不起你这妖女的恩人!”
此话出口,再无退路。
朱如这个怪物,他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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