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间轶事集——【犬妖（下）】

女孩刚到院门，年小五岁的弟弟便把扫帚放到一旁，小跑着要去开门。弟弟名唤清凌，长相清秀俊朗，目光清澈如水。他熟练地接过女孩的草药，将它们摆放整齐，准备次日卯时将它们拿到院子里晾晒。
俩人一年前失去了父母，只得相依为命，靠摆摊卖草药生活。姐弟俩的父亲是一名除妖师，专除恶妖以及邪祟，母亲是一名大夫，精通平常草药，山间奇珍也略知一二。父亲虽为除妖师，却只除恶妖，对善良的妖，他希望能和他们和平共处。所以父亲常常给姐弟两人说一些妖怪的异闻。
一年前的中秋月圆之夜，村子里来了一只毛发通体漆黑，首似乌鸦，有双黑色翼的恶妖，自称鸦天狗。它在那时把月亮一口一口的吃掉，破坏了人们的中秋祭典，月亮就这样被它吃了下去，从此小镇的夜晚就再也没了月亮。不仅如此，他还胁迫每家每户献出一样宝物，并且时不时就会来镇子里烧杀抢掠。为了守护镇子的和平，夫妻俩每日奔波于灭妖之计，却仍是不敌恶妖，最后惨死在恶妖的刀下。
从那时起，弟弟清凌就下定决心，一定要替父母报仇，结果了鸦天狗！姐弟俩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他们留下了许多除妖的以及行医的书籍。姐姐学医，辨认山间草药，弟弟便一心扑在除妖上，每日除了卖药就是练武，就这样坚持了一年，练就了强壮的体魄。

不一会，少女便做好了饭，正要招呼弟弟来吃，谁知他早就坐在凳子上开始狼吞虎咽了。少女看着弟弟狼狈的模样，在一旁温柔地笑了。
饭毕，少女和弟弟讲起了山中见闻，弟弟饶有兴趣地看着姐姐写的字，待姐姐写完，他兴奋地跳了起来，吵着嚷着要姐姐带他去看大妖怪，少女拗不过，只得答应了。少女在幼时就听父亲讲述过看见犬妖的故事，所以她在看到青枫时，眼里满是兴奋和喜悦。
次日黄昏少女准备好了红烧肉，来到了泉边。这次清凌也来了。少女把枫叶状的金属片攥在手心，心理默念其名。过了一会，也不见有动静。
清凌不怀好意地说道：“姐，你不会被骗了吧。”
少女面露难色，满是焦急之态。
随后草丛中传来一阵响动，从草丛后探出一个白羽金瞳的犬首。它在青凌全身上下各处都嗅了嗅，边嗅边化成了人形，成细细端详之态。
化成少年的异兽疑惑不解，问道：
“你是谁，怎么气味和清妍如此相近？ 而且，你还有股红烧肉的味道。”
少年说完，又开始东嗅嗅，西嗅嗅。

于此同时，少年早已被惊得动也不敢动，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叫清凌，你认识的人是我姐，我姐昨天告诉我说见着了妖怪，我…我好奇，也想来看看，这…这是我们给你准备的红烧肉，姐姐说你爱吃，就给你做了些。弟弟边说边把红烧肉递到了少年的面前。
少年看着肉后两眼放光，嘭的一声变回了兽形，快速地叼起肉就往嘴里送。
少女旁观着这一切，时不时捂着嘴偷笑。
一会功夫，妖兽便把一大碗红烧肉吃完了，它心情顿时一片大好，说道：
“到我背上来，作为回礼，我带你们到处转转这片林子。”
异兽放低身形，姐弟俩人轻轻松松便爬上了背。一时间，姐弟俩也体验了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
从那天起，姐弟两人时不时地来找少年，给他送红烧肉，陪他嬉戏打闹。有时，少年也会变成兽形，在少女家中住上几日。有时和他们一起劳作，碰到家里没人就会帮他们看家护院。他们虽然不是同类，但也慢慢地变成了一家人。
在这期间，少年也时不时地化成可爱的幼犬在大街上游荡。通过这个方式他日复一日地观察着人类，记录他们有趣的小日常。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秋季。少年化成兽形走在大街上，最近集齐上人流很多，人类像好似到了置办采购的时节，集市上熙熙攘攘，茶馆旁，有几个小市民凑在一起讨论到：
“过几天啊就是中秋了，我这小心脏呀，慌的哟，那臭妖怪呀肯定又要来镇上烧啊抢啊的，我得多买些粮食回家屯着。”
“可不是嘛，听说镇长为了讨好那臭妖怪，打算给它供奉几名少女，不知道哪些无辜的女孩被抓走哟。”
“有这等事？这些挨千刀的当官的，对付妖怪也搞官场那套，太不道德！”
"那有什么办法，咱又斗不过它，只求别抽中我家闺女，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诶，说来也怪，这几月都不见它来作祟，搞不好有大罗神仙在帮我们呢。”
“得了吧，净胡扯。说不准它去别的镇上了，没空理咱呢，到时中秋再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的讨论着。
少年天生可以为人们规避灾祸，所以在他在小镇闲逛的的这几个月里人们一直平安无事，免去了恶妖的侵扰。

过了几日，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少年知道这是人类的节日，一般会举行盛大的庆典来庆祝，所以像往常一样化成一只白毛犬来到少女家中，希望能和他们一起过节。不过他来时正好家里没人，他便从篱笆的小洞中钻到院子里，在院门口乖巧地舔毛，时不时又左右徘徊，来回巡视。除了黄昏的时候，青枫总是以兽形示人，不然，对人类来说他就是一团空气，谁也看不见。
过了许久，便是黄昏。犬妖化成了人形。金色的余晖洒落在他乌黑的秀发上，金色的瞳孔在被刘海半遮住，在阴影的映衬下金色的光芒显得更为闪亮。
少年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人，在平时，两人黄昏之前就会回家，青枫时不时会来蹭饭，两人一妖，其乐融融。而今天的屋子显得尤为安静。便自言自语道：“奇怪，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少年不放心，便出去寻人。少年一边寻着一边用鼻子嗅着周遭的气味，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镇上一片大空地的边上。那里气氛凝重，完全不像在过节的样子，但却人山人海，被围得水泄不通，少年的视线完全被挡住了。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他化成了平时上集市的模样隐蔽在树上观察中心的情况。

上树后，他金色的瞳孔悄然亮起，树下的一切他便知晓得一清二楚。
只见场地中心站着一个乌鸦首，通体黑羽，有黑翼的怪物。少年认识这个妖界有名的小混混，听长辈们说，他喜欢假冒天上的神犬，要人类给他按时供奉，如果有不听话的，就把他们吃掉。
但异兽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个恶妖，不敢贸然行动。只得在树上继续观察。他环顾四周，只见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对着那个恶妖点头哈腰，一副阿谀奉承之态，像是在递上什么宝物。那宝物闪着金光，枫叶状，“等等！这不是我与清妍的信物吗？怎么被那人抢了去？清妍呢？”异兽心里想着。
再往后看去，只见在那个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人身后，数十名花季少女被铁链脚镣捆住了手脚，异兽定睛一看，一袭红衣尤为惹眼，那女孩正是清妍。看到这里，异兽的瞳孔冒起了金色的火焰，但他知道他要克制，不能就这样贸然以巨兽的形态出现，会吓着人。异兽在人群中搜索着，很快，他就找到了清凌。
清凌正在和衙门的杂役搏斗，吵着闹着要救姐姐。昨夜子时，官府的人莫名其妙就要抓走姐姐，清凌还没来得及反应，姐姐就被人拖走了，而且还扯下了那片枫叶项链。清凌被吓得全身僵硬，混乱中，只听见姐姐一遍又一遍地叫他快跑，可是腿脚不听使唤，怎么也动不了。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就在镇长想把项链交到鸦天狗手上时，项链突然不见了，恶妖暴怒，一脚踢飞了镇长。他一抬头，一双稚嫩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那人正是清凌。不过他的气场完全不同，黑色的短发早已慢慢变成了雪白，右脸颊上闪着一种古老的印记，随着弟弟的呼吸闪着金色的光。
他陡然睁开双眼，金色的瞳孔恶狠狠地盯着恶妖，他毫不犹豫地将大量的妖力通过那只手注入恶妖体中，恶妖随即头疼欲裂，哇哇大叫着。不一会，弟弟手心上的头颅便耷拉下来，没了声音。见状，他立马把手一扬，恶妖便重重摔在了地上，面目全非。霎时间，被困少女们的锁链也断裂了。
一切结束后，弟弟阴沉着脸走向少女，脸上的印记还在幽幽地闪着光，但暗淡了许多。
异兽化成一股妖力，附体在了清凌的身上。少女一开始就知道了，除了他，没人能有这般气场。少女拉住弟弟，将他搂在怀里，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月亮久违地刺破乌云。弟弟白色的头发慢慢变黑，周身散出金色的闪光，泪如雨下，低低地说了句：
“对不起”
是少年的声音。
说完，弟弟便沉沉地睡去了。

而弟弟的怀里，多了一只异兽的幼崽。小小一只，身体微微有些颤抖，白色毛发覆盖的肚皮上放着一枚金光闪闪的金色枫叶，随着幼崽的心跳呼吸上下颤动。
 自此以后，少女和弟弟又 恢复了平时平静的生活。不同的是他们每次回来都有一只金瞳白羽的小犬在院门迎接，汪汪汪地叫个不停。这时少女便会把红烧肉放在小犬面前，它便安静下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
【完】
图源日本人气插画师物久保作品《巨大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