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离】孤城 第二十三章

也不知道齐之侃如何说服蹇宾，在天玑被围困的第六日，封齐之侃为上将军。
城开的那日，日头懒洋洋地从乌云密布的苍穹爬了出来。晕黄的阳光让本是愁云惨淡的天际散了开去。
天玑的国师说，这会是大吉之兆。
我与执明换上了粗布衣衫，混在平头百姓之中，眼睁睁地看着一身银色盔甲的齐之侃，当着天玑满朝文武的面，弯腰朝一身白衣华服的蹇宾，深深地行了一个礼。
由于距离太远，我看不太清蹇宾的神情。我只看见蹇宾搭住了齐之侃的手。
蹇宾说了什么，我并没有听清楚。
而齐之侃的那句“臣定幸不辱命。”用上了内劲，隔着茫茫人海、数千百姓，我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我与执明不无遗憾地对视一眼。
傍晚的霞光很是艳丽，流光溢彩地渲染了整个天际。
原本一片死气沉沉的睢炴城，因齐将军的出战，有了些许希望。
夜里的睢炴城很是热闹，百姓们放灯庆祝，很是繁华。
典客署的汤水够热，烟雾缭绕间执明快速地解了衣衫，沉下水去。
水不算深，蹲下去刚到肩膀。执明舒适地眯了眯风流多情的桃花眼，很是受用。
我端坐一旁随手拿了本《策论》来看。

执明闪烁着亮如星辰的眼眸，笑道，“这典客署的浴桶忒小了些，若是再大一些便能和阿离共浴了。”
事实上到底执明的身份特殊，他的寝殿放置着上等的汉白玉浴池，很是奢华。
大约是爱好特殊，偏生要蹭我的浴桶。
我笑了那么一笑，没有言语。
执明愣了一会儿，莞尔问道，“阿离似乎对天玑的这位上将军分外关心？”他懒洋洋地趴在浴桶边缘，眯起墨瞳，“也对，据闻这位齐将军文韬武略，无一不精。也难免阿离对他关注得多了一些。只是他这一战，只怕是回不来了。”
我道，“便若那飞蛾扑火，虽只一瞬，却未曾有过后悔。我留在这里，不仅为了观摩风云，还想帮他一帮。”
执明关切地看向我，“阿离手臂上的伤怎地还没好？本王待会儿为你敷些药，阿离这凝脂玉肌定不要留了疤才好。”
我莞尔。
被围困一月有余的睢炴城，终究被天璇、天枢的联军攻破。
浩浩荡荡的兵马有条不紊地进了城，很是威风。
其实这场战败并不突然，各国赌庄皆断言支撑不得一日，可它却奇迹般硬生生地支撑了一个多月。
天玑朝堂跪了一地读了多年圣贤书的朝臣，唯唯诺诺、卑躬屈膝，很是和谐。

可是找遍王宫却不见那个白衣华服的天玑旧王——蹇宾。
任凭两国的将军派人寻遍整个天玑，还是未曾寻到天玑王。
事实上，他们一直找寻的天玑王，如今正在一座不知名的嶙峋峰顶之上的一座竹舍之中。
床榻简陋，天玑王长睫颤颤，睡得很不安稳。
“怎么样？本王厉害吧？”执明得意地笑道。
我道，“王上此番，算是救了两条性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执明不着痕迹地挨着我，眼眸亮晶晶地。
当日，城破之时，天玑王失魂落魄地走到将军府。
国破家亡之际，他穿着一袭白衣华服，站在满园桃树的院落之中。
“小齐。”他温柔地呼唤，似情人间的呓语，“是本王，误了你。”
蹇宾失魂落魄地从腰侧抽出却邪剑，毫不犹豫地往脖颈划去。
电光火石之间，有一枚石子弹过。
石子的角度刁钻，击至蹇宾的手背上的一处穴道。
却邪剑“咣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蹇宾的身子本就有些不妥，经此变故，竟就这般软软地倒下了。
执明感叹，“以齐之侃的心性，战败却不自刎，莫不是心愿未了，想带天玑王一同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