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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人

2023-05-17 来源:百合文库

蛋人


我隐约记得那一天,我笑别了一起喝酒唱k的朋友,走在路上,吹着春季凌晨的冷风。难得的休息天总是过得很快,月亮悬得老高,好像随时都要滑落到地平线下。
这是一条每天下班必经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完。伴着昏黄路灯的旋律,长长地叹了口气。嘛,大概这就是生活。
渐渐地,耳朵开始听到其他声音,是一个人在走路。一个白衬衫的男生从我身后走过来,喘着气,东张西望。他在路灯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手表,显得很焦急。

蛋人


但是随后我就转头走开了。他怎么样和我没有一毛钱关系。
突然,脚边有什么东西跑过去,像是个小人一般。他的腿交替得飞快,一转眼就不见了。
我诧异着,回头看那个男生,和他四目相对。他拉着手提包的拉链,汗涔涔地警惕地看着我。最后,他好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搞什么。是什么高科技的小玩意么……”

蛋人


然而我总还是反应不过来那是什么,想了一会,还是继续走我的路。
拐过弯就是马路,凌晨的路边还是清冷的,路边的店门紧紧地关着,看不见车。寥寥的行人,偶尔出现在对面的一头,渐渐地走过,走远。
一个女孩挽着白衬衫的男生走了过来,她穿着玫瑰红的连衣裙,在夜色下妖冶得亮眼。
但是让我觉得亮眼的并不是她。她身边的白衬衫男生总让人眼熟。

蛋人


“是刚刚跑过去的那位么……”
那个男生看到了我,他死死地盯着我,像要哭出来一样。他憋红着脸,额头上满是细汗。他动着嘴唇,好像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旁边的女孩却很灵动,她无邪地笑着,把自己的身体靠近他。两个人就这么走了过去。
“他好像认识我,又好像不是……但是明明他刚刚是往反方向跑的,现在又出现在前面。总归不会是一个人吧。”

蛋人


不管是不是一个人,总归和我没关系。我回头默默地看着这对情侣,缓缓走过对面,拐进了一条巷子不见了。
嘛,这就是生活。
——————
又过了几天,我走过几遍同样的路,然而再也没见过类似的人。但无独有偶,命运像注定了一般开始转动。
又是一个深夜,我刚忙完临时加派的项目,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又是同一个路灯,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蛋人


……不,很奇怪,不像是鞋子的声音。我回过头去看,是一个光着脚的女生,朝这个方向跑过来。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腿上和手上全是伤痕。她看到了我,朝我跑过来。
我没来由地觉得她好生面熟,像凋零的海棠一样。
她跑近了,满脸泪痕。她紧着眉头忍着声,对我说:“照顾好她……”

蛋人


她把手中之物放在我手上,是一颗蛋。
“……不管你是谁。”
“这是什么啊?”我问道。
她没有理我。她只是又忍不住落了几滴泪,然后继续跑开了,不管我怎么呼喊。
“这个女人……什么鬼情况。满身是伤,还丢给我一个莫名其妙的蛋。”我这才端详起她来。这颗蛋比鸡蛋没什么两样,只是个头稍小,像是一些鸽子蛋的大小。

蛋人


“嘛就算说要我照顾,但是该怎么办。这到底是什么……”
突然,蛋壳裂开了一个小孔。
有什么东西在动,一点一点地要把蛋壳打碎。
……是鸽子么,还是鸡?
咔嚓一声,裂纹又大了。紧接着,整颗蛋断成两半,有一个东西趴在我手上。
是个小人,拇指一般大小。

蛋人


她穿着红色的连衣裙,红色的高跟鞋,如黑夜里的玫瑰一般妖冶。她的五官细腻精巧,完全没有因为体型而扭曲变形。
她定睛看着我,顶着一张赫然如刚刚那个妹子一般的脸。
……这是,什么情况?这完全超出了我的常识了好吧!
等一下……难,难道是拇指姑娘?话说虽然小了一点,但是妹子长得也不赖,身材也很好……换个角度想想,万一她能长大,那我岂不是赚到!……喔喔莫非,妹子说让我照顾她是这个意思吗……

蛋人


血赚!100%血赚!
我看着手上的尤物,忍不住伸出手指头触摸她。
她突然跃到我的手指上,猛地咬了一口。那感觉像是被针扎到一样,虽无大碍,但还是吓了一跳。我猛地一甩手,她从我手指甩上飞了下去,一眨眼就跑到路灯灯光外了。我看了一眼手指,被咬的地方竟少了一小块肉。少倾,血液渗了出来。

蛋人


啊。
真真切切的血赚。
……
我磕了药吗……刚刚到底是什么……
我想找那个小人,但是光线外都是乌黑的夜色,寻一个自走小人简直比捞针还难。
“就……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或许该听爹妈的话去相亲了。”我这样想着。或许手上的伤也是压力太大,自己弄伤的呢。

蛋人


嘛……这大概也是生活。
“喂!”
我刚要走,又被叫住。身后跑过来的男生,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上次那个白衬衫的男生。
他也皱着眉头看我。“居然是你……你上次看见什么了?”
“是我什么?我什么看见什么……”我哭笑不得,“你有事吗,我着急回家呢。”
他满脸的无奈,但仍然认真地盯着我。“我问你,你刚刚一直在这儿吗?”

蛋人


“是啊。”
“你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衣服的女孩?”
我大脑宕机了一下,想分清楚这是幻想还是现实。
“看见好像是看见了……但是……”
“你说真的?她往哪跑了?”
“不,你先听我说完……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她给了我一个小东西……”
他的脸像镀了铜锈的雕塑一样。

蛋人


“嘛……后来她就是,你可能也不信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真的吗?”他问我。
“什么真的不真的……我才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她在哪?”
“跑了啊。”
他想了想,低着头,四下看了看,又放弃了。半晌没说话。
“她跑了的意思是,蛋里的东西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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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反应过来,两个人突然默契地问了她在哪,直觉地回了跑掉了。什么都不用多说,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了。
“兄弟,既然都这样了,有些事得让你知道。长话短说吧。”
“就在几星期之前,我捡到了一颗蛋。
与其说捡到,不如说是它滚过来的。就在空空荡荡的大街上,滚到我脚边。不知道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捡了起来,仔细检查着它……但是它突然开始有裂痕,紧接着蹦出个小人——

蛋人


他和我一样相貌,身材,甚至衣着也一样,但只有手指头这么高,完全是缩小版的自己。他就像是刚出生的野兽一样,趴在我手上四处张望。有一次他想逃跑,被我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咬了我一口,扯掉了一块肉。我痛的不行,但当时我的手握得很紧,还是没有放他跑掉。我赶忙塞到一个盒子里带回家。
第二天,过了整整24小时的时候……就像魔法一样,他一瞬间就长到像我一样大。

蛋人


完完全全是一模一样的我。
同时,在他旁边,又出现了同样的蛋。
你知道当时我有多害怕吗?对面的我也很害怕,于是我们互相冷静了下来,开始互相了解。
他知道我的全部,仿佛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看着我说,这样终于可以同时和两个妹子约会了。我才反应过来,我有两个女朋友,但一直愁于分身乏术。他出现了,仿佛就是为了解决我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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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就开始同时泡两个妹子?”
他笑了。“不全是。
我造了更多我,他们帮我上班,学习,把妹。渐渐地,我有更多的女朋友。我甚至发现,小人啃噬几口肉,就会生出几个蛋。”
吼吼,这可真精彩。
“但是,我把它丢了。
我在和女朋友约会时,包里带着蛋。可能是盒盖松了,小人跑了出来,在我拿东西的时候咬到了我。我下意识地甩了出来,落到女朋友身上……出人意料的,他又咬了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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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两块肉消失了。
因为其他的我身上有备用蛋,我并没有在意……另一个我就算长大了,也会带着两颗蛋来我的家里找到我。因为他会有我的记忆。
但是他一直没有来。”
“……怎么了?”
“出事了。”
“什么事?”
“……死了。”
听得我一惊。但是还是故作镇定地问了,“这么多个你,死一个也无所谓吧?或许是自然死亡?你不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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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因为我被追杀了。
就是刚刚那个女孩。”
我没再说话。他继续着他的叙述。
“渐渐地,不只是那一个,其他一些我也失踪了。明显感觉不对。
我暗地里调查着,有一次,一个我和她约会的时候——就是刚刚那个女孩。她没有穿她喜欢的白色,而是穿了艳丽的红色。那天我和她一起进了她租住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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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路对面的公园等了很久,一直没见自己出来。
突然,她出现在我旁边了。
她问我:‘诶,你怎么在这?来找我的话不会先打招呼嘛~’
我很诧异。我没有看见她从公寓里走出来,她是怎么绕到对面的公园里的……我支支吾吾地说:‘啊,还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
她呵呵笑着,‘诶,原来你一直知道我住在对面的公寓里吗?’

蛋人


我怎么会知道……但是我当时只能说:‘是啊,你以前带我来过,不记得了吗?’
‘这样啊~的确,不记得了。但是来都来了,为什么不进来坐坐呢?’
天知道我当时多害怕。她的话甜如蜜糖,冷若冰刀。
‘……抱歉,我还有别的事,第二天还要上班所以……’
‘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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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不好意思,今天实在……’
‘一次都,不行吗。’
她把笑收了起来,她眼睛里没有了月亮和星星,只剩下无边的黑夜。
‘你说过,你最爱我了。为什么,还要,背着我……’
我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但是就在马路转角的地方,我看见了她挽着另一个我的手,卿卿我我地向公寓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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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在公园里的她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是我全都明白了。”
我静静地听完了。“兄弟,我很同情你。但是这和我没关系,我要回家了。”
“你还不懂?”他说,“你手上的伤,是被咬过了吧。”
我看着自己的手指。
“如果蛋回到她手上,你就遭了。”
我想了很久。“那好,要怎么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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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的蛋拿回来。你也是在帮你自己。”
呵。
嘛。这完全不是生活啊!
——————
按他所说小人的精神状态应该是受到孵蛋人的影响。正因为这样,白衣的女孩才想把蛋扔给一个不相关的人来孵化。她作为本体,无意识地把黑暗的想法孵进蛋里,以至于最后,连她自己也控制不了了。一代一代地,这个执念会一直延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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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逃了出来,想把希望寄托给别人。她找到那个白衬衫的男孩,告诉他,她也阻止不了这样的事态了,快跑吧。
可能白衣的女孩子也赌上生命在逃跑。我只能希望她平安无事。
这栋公寓就是了。
我看着面前这栋楼,陈旧的外漆,规矩的设计,是二十年前最平常的感觉。墨绿的铁门爬着锈迹,跟所有古老的小区一样,白天是常开的,只有晚上会被锁上。如那个白衬衫的男生所说,对面就是一座不大的公园,朝马路敞开,只隔着几棵矮树和一片草坪灌木。

蛋人


一想到我要被复制了,我就觉得很难受,不知道这颗蛋在那个女孩子手里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我。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天,蛋里的她应该已经变大了,希望她找到这栋公寓,把我的蛋也一起带了回来。
但是线索到这就断了。白衣的男生只知道她住在这栋公寓,却不知道是哪一户。
……没有办法,原本就打算硬着头皮去找的。我推开大门走了进去,敲了敲一楼的门,想询问一下这里的住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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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门打开了。一袭红色的连衣裙映入眼帘——鲜艳的红色,如带血的玫瑰一般妖冶。我惊了一下,这个女生的皮肤如此细腻,衬出了一张精致的面容。
我没曾想过居然第一户就撞了正着。她狐疑地看着我,但一句话也没说。我匆匆忙忙地准备起之前预想的方案:
“你好,我是朝闻日报的记者,可以采访你几个问题吗?”我晃了晃手上的笔和笔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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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应。她把眉毛挑得很高,继续看着我。我慌忙说:“啊你放心,这次采访只做数据统计,我们不会……”
“好啊。”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开口道。
“……噢噢,谢谢!”
“要进来吗?”她主动让了门,请我进去。
“谢谢。”
她的眼睛一直看盯我,让我很不自在。若说是什么感觉……就像是深不见底的蔚蓝色的湖水一样,波澜不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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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坐,我去给你沏茶。”她引我到沙发上,笑着走开了。
我有点想逃。但是事到如今,不论怎样都要继续了。哪怕这里真有什么秘密,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把对白衬衫的报复波及到无关的人吧!
一边想,一边仔细看这个小公寓。进门的客厅,瓷砖地板,普通的鞋柜,木茶几矮矮的,假皮深枣红色的沙发。旧电视,没有机顶盒,两边玻璃柜子里放着盒装吃的和日用品,柜顶有几个瓷质的和木质的摆件,另一边放着几只千纸鹤,歪歪扭扭。厨房敞着门,看得到阳光投进来,撒在锅子和炊灶上,油烟机闪闪地反光。另一扇门是卧室,有一张床。另一边通着阳台。有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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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得不说,因为公寓实在太老,粉白墙壁已经变暗,边边角角都有裂纹和掉漆,有些墙角甚至密密麻麻地爬着蜘蛛网。吊顶灯也是老旧的钨丝灯,罩着一个不合尺寸的灯罩。
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与其说房子太破,家具却不这么旧,不如说是容易换的东西全部换新了,而墙面吊灯和电视,通通还是老公寓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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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好了,请慢用。”她把一个精致的杯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坐在我旁边,等着我开口。
“啊啊,是这样。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我社小道消息,听说这一带有拆迁计划,特地来向居民询问居住情况和看法。请问方便告知么?”我举了举手上的本子。
“嗯嗯,没有问题。”她笑着说。
……我理了理思路。虽然有整理过,但是毕竟一点采访经验也没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我要借机转一下整个屋子,再做打算。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找到那颗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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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们开始。首先,请问您住进来多久了?”
女孩顿了顿。“大概有两三年了吧。”
“那这段时间里,您住得舒适么?”
“还不错。”
……
完全没办法展开话题啊!
“那具体不错在哪些方面呢……?”
女孩把手指放在下巴上想了想。“虽然老旧,但很温馨。冬暖夏凉。离亲友住得也很近,很有安全感。”

蛋人


“亲友?”
“嗯,是朋友喔。”她笑着说,“虽然离开了一个,但是我身边朋友越来越多了。”
我尽量不去想这个可能性。我赶紧跳到下一个话题。“今年下半年这里可能要拆迁了,如果真是这样,会对你造成困扰么?”
她思考了一下。
“那样的话,我们都没有地方住了。”

蛋人


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原来我敲开第一扇门就找到她并不是巧合。这栋楼的居民,全部都是她。从这间房子的布置传来的不协感也是一样的——必要的用品全部都是近期摆放的,这间房子入住前根本没有装修,只是简单整理过。
她也根本没有住两三年,或许最一开始的女孩住在这里,而她继承了本体的记忆。但是她这个个体,不可能住了两三年。一切布置都不像两三年的样子。一个人也不会提时间,他会说两年半或者两年多,快三年……我可能是太过紧张,开始乱想;我不知道是不是乱想,还是空穴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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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样?”我看着她愣了一小会的神。她很明显感觉到了。
“啊,没事,刚刚在想事情。那我们继续吧。”我说。
如果女孩为了增殖自己早做打算,布置了这间房子……她甚至有可能是昨天才住进来的。
“说起来,”她盯着我——“你们报社里,有没有一个喜欢白衬衫的男生?”
我心里打了一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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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衬衫?什么白衬衫,我不太清楚……”
“这样。”她低着头,“明明他也在你们报社的记者来着,为什么他不来呢。”
她的眼睛里没有光。
糟透了,我哪里知道他居然是个记者……但是这个报社我也只是随便编了个名字,可能这么巧!“啊啊,你说那个!小胡吧,是不是?他不穿白衬衫啊,虽然平常喜欢白色……”

蛋人


不能说知道,也不能说不知道。但是如果那个男的真的是记者……我也不能被怀疑。
她听到小胡,眉头轻轻皱了起来。我知道我猜错了,姓有百家,似乎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蒙混过关。
“……喔,哦哦哦!我知道了,是有一个!他那个,现在去做编辑了!我们实在不熟。”我搪塞道。她显然并不满意,未有吭声。

蛋人


“那,你说的是不是那个,长袖白衬衫,还有小细蓝色的纹,没戴眼镜,挺干练的小伙子?”我尽可能地回想他的身材和相貌,描述道:“就中长的头发,梳着中分,然后大概这么高?”我站起来比量着。
红色连衣裙的女孩笑了:“没错,就是他。
——这样真是太好了。”
我暗自松了口气。“啊,就是他——你们认识?你不会是他女朋友吧?”我明知故问道。

蛋人


“……下次,可以帮我把他带来吗?”女孩说。
我缓了缓,把脸上堆的笑放平。
“好的,下次我会把他带来的。”
她说了一句谢谢,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你想问的都问完了的话,最后可以带我逛一下房间吗?”我道。我已然不想铺垫什么苟屁采访,我只想做完我的事情,然后滚回去睡觉。

蛋人


“好啊,”她起身,带我走过去她的卧室。“这间屋子的阳台,是我最得意的景色。”
我就默默地跟着她。或许我这辈子都不用再来这个鬼地方,不会再遇见那个白衬衫的男孩,遇见这个红裙子的妹子。他们怎么样,活得怎么样,那颗蛋怎么样,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连另一个我,也与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跑去另一个地方,用另一个身份活下去,我们就彼此相安无事,任何麻烦都不会找上我。我为什么要淌这次浑水呢?

蛋人


走进卧室,我四下看着。或许我像个白痴一样,如果有那种蛋,又怎么可能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如果那个男生只进无出,这个房间的密室暗门怎么可能被我看到。
我到头来就是什么都做不了,我只是过来耍了一通宝,然后灰头土脸的回去。
“说起来,”走到阳台上,她突然转过头。“从进门的时候我就在想,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蛋人


我看着她:“怎么可能,你可能记错了。”
身边的洗衣机,哐哐铛铛地在运转着。
我只见过一个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是夜里看见她挽着白衬衫男生的手走过去的那天。我们互相看不清面貌,按理不应该记得我。
“你认识那个白衬衫的男生。”她看着我平静地说道。
我咽了口唾沫。“……算不上认识,只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蛋人


洗衣机突然停下来了。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彼此,安静地可怕。直到洗衣机开始防水,汩汩地把废水流到下水道里。
但我分明看见鲜红的液体,从洗衣机下面缓缓地渗透出来。渐渐地,红色的水触到了她的高跟鞋,竟是这样相近的颜色。
“他没做过记者。”
我愣住了。
“我骗你了。”她脸上泛着一丝微笑。阳台窗外的光,静静地透进来,撒在她的微笑上。

蛋人


“——所以我知道了。”她接着说。
我开始犯恶心,我闻到了腥臭的味道。我下意识地去看洗衣机里是什么,她知趣地往旁边一靠,把身体搭在窗户旁。
圆滚滚的筒窗里,净是鲜红的像是毛衣一样的东西,吸了水一样黏附着。
那堆像是毛衣的东西里面,挂着一只早被搅得血肉模糊的手,紧紧贴在筒窗内壁。

蛋人


“我的蛋也不会骗我。”她说。挂着笑容。
我下意识地想喊,但身后突然被人打中,紧接着又是一下。我趴在地上,便动弹不得了。
————
睁不开眼睛。
我很努力地让自己动起来。后脑勺很痛,肩膀很痛。
我想摸手机,但是口袋里空空的,手也被绑起来了。嘴上贴了胶布。但是没盖过鼻子,我闻得到这里浓烈的腐臭味和腥味。像是菜市场的鸡鸭屠宰区——还要更臭。

蛋人


我把眼睛睁开,许久,终于适应了这里的光线。
尸肉成堆,血流遍地。软塌塌的肉块和内脏,堆在这个空间的两边,地上粘稠的都是干涸的血迹。蛆虫和老鼠在我身边狂欢,甚至开始有了苍蝇。
面对着的铁闸门吱吖一声打开了。
“蛋人不喜欢吃腐肉。”
她嘎吱嘎吱地粘着鞋底,一脚一脚走了进来。

蛋人


“你会是一个很好的开始,新的机会。——因为我有了新点子。”
我一点都不明白她的意思,我只是拼命地想逃,想呼吸新鲜的空气。
她蹲下身来,几个小人从她手上跳下来。
“好好履行你最后的使命吧。”她转头走了出去,关门时,她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她眼睛里没有光,没有怜悯和同情,也没有宽容和原谅,没有泪水和欢笑。她把目光牢牢地钉在门外,透过门上的铁栏看着我,我甚至分不清她究竟是走了,还是一直站在那。她把复仇留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方——

蛋人


小小的处刑室角落里,堆满了一模一样的,早就被染红了的白衬衫的碎片。
蛋人钻进我的裤脚和上衣,开始啃噬我的肉。三个,还是五个……或者更多,感觉不出来。
但有一个更大胆的,顺着衣服迅速地爬了上来,一跳就抓到了我的鼻子。
那是一张我每天照镜子都看得到的脸,他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和裤子,留着一样的发型,戴着一样的眼镜。

蛋人


他笑着,张开了嘴。
但这无疑是我见过最毛骨悚然的表情。
————
“嗨,小兄弟。”
“你好……你认识我?”
“没错,我还知道你所有的秘密。”
就在我对面,那个白衬衫的男生警觉了起来。
“你不要怕。你的一个个体曾经拜托我去找蛋,我也是受害者。我知道她在哪,也知道她干了什么。她只是在等一个道歉。……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聊聊。”

蛋人


我知道那个男生相信我说的话,因为我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除了最后的两句。
但是他不认识我,就说明他并不是第一次路灯下匆匆忙忙逃走的,也不是跑来和我讲这颗神奇的蛋的个体。
但是这也没所谓。或许认识我的他更难骗一点,但其他的他就很好搞定。
我知道他的全部,我知道他做过的事情,增殖过的个体,知道他们的经历,也知道他们要付出的代价。

蛋人


而他不知道我。他不知道我有几个,不知道被抓去地下室的本体是死是活;最重要的是,他对我诞生的意义和执念一无所知。
“怎么样,小兄弟?信不信我?受她之托,我才过来找你。我们都希望事情有个结束,不是吗?”
他看起来有些动摇,低着头想着什么。
我的本体的死活,我也不知。也不需知道。不论他死活,太阳下面都只有一个我,那样的话,我就永远是我。

蛋人


但我的执念,从我在蛋里出生就心知肚明。
“如果你想通了,我带你去她家。就在旁边的公寓里,怎么样?”
我知道自己从还是蛋的时候就被赋予的使命,如本能一般无法抗拒。我早就和女孩达成了承诺,现在,是时候兑现了。
白衬衫的男孩点了点头,我示意他跟在我身后,像她的公寓走去。

蛋人


这是第一个。
但是没有关系,日后会有更多的我,带领更多的他去那幢公寓。
或许还会是别人,那个白衬衫男生不认识的人。我只是那个红裙子女孩迈出的第一步,总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会是我们的同僚。
那个时候,他就再也无处遁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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