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短篇小说

小建议:建议读的时候细细思考哦,建议思考比对人物的语言变化,从心理方面入手思考这种变化,会有一些收获的。
下雪
窗外,大雪持续的盘旋在这座城市,最终落在这片土地之上。街上人烟稀少,漫无目地走在这天寒地冻的大街上,那模样,恍如怨灵游荡在亡灵街一般。
“先生,您真该看看外面这景象。”附近的楼房里,一位穿着西装,显得十分体面的男士站在二楼窗户旁看着外面的雪白世界,慢条斯理地说着。
“一场雪而已,你太大惊小怪了。”坐在书桌面前正埋头写着什么的Richard(理查德)随口说道,“Bronte(勃朗特),你应该坐下来泡一杯咖啡,然后读一点书,这样才不至于对一场雪也感到大惊小怪。”
Bronte用手推了下眼镜,端起旁边桌上冒着热气的咖啡,朝着Richard举了举杯。“我正喝着呢,先生。我想,你应该停下笔来随我去一趟医院。你知道的,Ann(安)的身体很差,医生说她的身体很糟糕,要进行两场手术。”
然而Richard并没有理睬他,依旧自顾自的埋头写着什么东西。Bronte叹了口气,Ann曾经跟他说过,一旦Richard开始动笔,他就什么也不想理会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壁炉燃烧的声音,Bronte尝了一口咖啡,目光继续盯着窗外,他在看着医院的方向。
“砰砰砰……”毫无节奏的敲门声给屋里填上了一抹惹人生怒的节奏。
还没等二人开口,门口便传来一个老太太大喊,“Richard,开门!”
Richard皱了皱眉,略微停顿了一会儿,随后又写了一会儿后,又停顿了下来。Richard抬头看了看Bronte,起身一路小跑过去开门。
“嘿,先生,你就是不想去见Ann,对吧?!”Bronte朝着Richard大喊,然而,Richard依旧选择不予理会。
Richard打开门,对着门外的老太太轻声说道,“嘿,Elaine(伊莱恩)太太,有什么事吗?”
“噢,我的先生,你看看你自己是什么样子?一副邋遢模样,这还是我认识的体面的Richard先生吗?先生,你该好好休整一下你自己的形象了。对了,我听说Ann小姐住院了,情况很糟糕,你应该去看看她,而不是一副邋遢模样像只老鼠一样窝在屋子里,一天到晚地在纸上写些废话。”Elaine太太说道。

Richard皱了皱眉,然后随手拿起旁边的镜子,照了下自己的脸,又整理了下衣物,笑着对Elaine太太说:“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事,太太,我想到了做晚饭的时间了,你应该去照顾一下你的孙女才对。”
“听着,Richard,别一天到晚地写这些废话,把时间留给Ann,照顾一下她,别忘了你俩的身份,这可是最好的机会了,当然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Elaine太太轻声说道,随后转身下了楼。
Richard关上门,回到书桌前,抱怨道:“怎么每个人都说我写的是废话?”
“也许他们只是不想让你耽误了你应该做的事,先生。”Bronte趁机说道,“如果你把应该做的事完成了,我想,他们也能理解你了。”
“可是那只是他们认为的我应该做什么事,而不是我认为的我应该做什么事。”Richard反驳道。
Bronte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但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堆手写的纸,走到壁炉面前。
“先生,你必须去医院看看Ann,她十分想念你。”Bronte在逼迫Richard。

“你疯了吗?”Richard大喊。
“你只有一条路,先生,跟我去见一趟Ann。我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如此不愿意去见上Ann一面,你们曾经是如此相爱。”Bronte盯着Richard说道,这锐利的目光,如同猎鹰一般,此刻的Richard感觉自身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一般。
“Bronte,你应该明白,Ann的父亲,那位老爷,他的决定让我感到崩溃。”Richard大喊,“他让我放弃自己的爱好,去参加阴险狡诈的政治,否则他不会让Ann嫁给我。为了坚持我的爱好,我放弃了与Ann的相爱。”
Bronte看着眼前有些激动的Richard,叹了口气,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眼前这个人了。他把那一卷手写的纸放回了书桌上,然后拍了拍Richard的肩膀,轻声说:“先生,爱情不应该被其他人所束缚。”
随后Bronte便出门而去,只留下Richard独自待在屋子里。
……
Bronte出了这栋房子,便直奔医院而去。风雪裹挟着寒风,一层一层的扒开行人的血肉。“这该死的鬼天气。”

Bronte路过商店的时候,买了一些面包,他只知道,Ann的家人是不会给她送来食物的。除非她能让Richard愿意跟着她父亲去参加政治,否则她的家人不会给她一分钱,这一点,是Bronte不知道的。医院的费用也不是她的家人付的,Bronte自己垫付了一些钱,还有一些钱是谁付的,他也不知道。
Bronte进了Ann的病房,把面包拿给了Ann,自己出门帮她倒热水去了。医生叮嘱过,Ann需要补充营养,不能天天吃面包。
“这鬼天气,持续好几天了,到哪去买有营养的食物?”Bronte有些无奈,这几天比以往下雪的日子都要冷上个几倍,那些餐馆都关门回家烤火去了,只留下穷人在冰天雪地里面挨冻挨饿。
待Bronte打完热水回到病房的时候,他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Richard坐在Ann的病床旁边。两人没有说话,Bronte也没有。Ann眼睛上蒙着一层绷带,她看不见周围——医生前些日子才对她做完眼部手术。
“Bronte?能不能麻烦给我倒一杯热水?我有些口渴了。”Ann听到了Bronte开门的声音。

“让我来吧。”Richard接过了热水瓶,倒了一杯热水,顺便掺了一些冷水,免得Ann烫着了。
“Richard,你不应该过来的,我们不能再见面,我怕……”Ann话还没说完便被Richard打断了。
“Bronte说得对,我应该来见一见你,你的身体很糟糕。”Richard说道,“他说爱情不应该被其他东西束缚。”
“你不能失去你的爱好,失去了你的爱好,你会崩溃的。而且……你不该来见我,这样你更加会忘不了我,你没必要给一个将死之人腾出记忆。”Ann说道。
“Ann,听我说,至少,我们相爱过,这一点就足够了。”Richard打开他带来的饭菜,喂给Ann吃。
“Bronte,我这也带了你的这一份,Elaine太太特地准备的三份。”Richard说道,自从Ann住院后,这还是他第二次来医院。
“一直是你垫付的大部分的医药费吧,Jane医生跟我说了,她还祝福我早点好起来,然后跟你一起快乐的生活。”Ann说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有些伤心。
“会好起来的。”Richard重复地说着这句话,室外,雪下得更大了。

……
Richard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十二点了,Ann才刚刚睡着。
“等等,先生,我能不能问你些问题?”Bronte追上来,对着Richard喊道,“明明你们现在还相爱着,为什么,你却不这么不愿意来见她?”
“我说过了,因为Ann的父亲,所以我想要忘记她。”雪落在了Richard的头上、肩膀上,他的头发不一会儿就白了。
“先生,我不明白,Ann小姐的措辞语气,更像是她提出的不想要再见面。”Bronte不解地问道。
Richard没有理会他,顶着大雪转身离开了医院。Bronte刚想追上去再问几下,左脚刚迈出第一步,他便停住了,在这个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雪落在他迈出的脚上,他收回了迈出的左脚,回医院去了。
而那个脚印,在风雪之中,也撑不过太久,片刻之后,雪掩盖了一切痕迹。
第二天,Richard独自一人在房子里发愁,他已经没钱再缴纳医疗费用了。Bronte?他也没什么钱了,虽然说他是Ann的堂弟。
医疗费用很贵,而Richard,原本他还能找一些工作来维持生活,甚至还能有多余的钱来储蓄起来。但现在,这一连几天大雪纷飞的日子,哪有工作让他找?

Richard狠下心来,独自出门,去找了一个当铺。他把自己的家具给当了,现在,他的财产只剩下一张书桌,一张凳子,还有书桌上的笔、墨以及纸了,当然还有一张可怜巴巴的床摆在那儿。
Richard悄悄进了医院,他没有再上去看望Ann,自己一个人把医药费垫付了。
“先生,我很抱歉地告诉您,您交的费用不够付清医疗费用。”一名医生对着Richard说道。
“怎么会?我昨天才查完的医疗费,应该是刚刚好啊!”Richard感到不可思议。
“我很抱歉,先生,昨天的是以前的价格,因为最近医疗用品涨价了,您知道的,这天气已经持续好些日子了,患者也增多了。”医生解释道。
Richard顿了顿,先交清了这一次的费用,然后出了医院。他出医院的时候,雪已经停了,太阳照在了他那张丧气的脸上,然而温度依然是在零度以下。
Richard一步一个脚印的踩在雪地上,他看见Ann的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他有些担心,正犹豫要不要上去关下窗户。他看到Bronte已经把窗户给关上了,这才离开医院。

Richard坐在书桌前,壁炉里的火已经燃不起来了,室内的温度比起以前要低了许多。
“也许可以用这些纸来生火提高一下室内温度。”Richard望着书桌上的这些纸,心想。他身体有些颤抖,太冷了。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响起,“先生,我知道你回来了!”Elaine太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Richard连忙小跑过去打开门,却见到Elaine太太抱着一堆木头塞给了他。
“先生,瞧瞧室内这空荡荡的样子。这么冷的天,先生你可不能冻着自己。”Elaine太太透过缝隙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室内,随后便走了,“对了,先生,晚饭我已经在准备了,你收拾一下,到我们这边来吃吧,顺便带点给Ann小姐,还有那位整体啰啰嗦嗦的Bronte先生。”
Elaine太太下了楼。
Richard抱着这堆柴有些无助,寒风吹来,冷得他有些抱不稳柴火了。Richard连忙关上门,然后把柴火放进壁炉里面。
Richard看着桌上的那一堆纸——这被Richard视为珍宝的东西——里面写满了Richard的才华与灵感。

突然,Richard抱着这堆纸头也不回的冲出家门,他想到了,出版社也许会出版,到时候他可以提前拿到一笔钱。
Richard激动地跑在大街上,阳光照在了他兴奋的脸上。但他才刚看见出版社的大门时,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Ann的父亲,那位老爷,正从大门里面走出来。
Richard停了一会儿,等老爷走了之后,才进了出版社的大门。
“噢,先生,我们不能接受您的作品。”出版社的主任对着Richard说,“对不起先生,您的作品不符合规定,无法出版。”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几近让Richard崩溃。他失望地走出出版社,驻足在大门口。
天空又飘起了雪,雪越下越大,少见的太阳也消失了。
Richard回了屋子里,独自坐在书桌前。
“嘿,先生,你这样会感冒的,不行,赶紧把火生起来。”Elaine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从没有关上的大门中走了进来。
她直接走向壁炉,然后找了一堆白纸用作助燃。
“先生,如果缺钱,我或许可以帮助你。”Elaine太太对着发呆的Richard说道,“振作起来,先生,你该瞧瞧你完成了多么伟大的成就,这厚厚一叠纸都是出自你的笔下。”

Elaine太太安慰了一下Richard后便走了,她走的时候还不忘记提醒他要及时下来吃饭,顺便带点东西给医院里的两位吃。
Richard看着眼前这一堆纸,又环顾了一下四周空荡荡的屋子,突然想起了老爷对他说的话。
Richard曾经想要把老爷施加给Ann的压力全部揽到自己身上,也因此他才会对Bronte说出是他为了坚持爱好,放弃了与Ann相爱。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其实是Ann为了让他走出更美好的明天而主动选择放弃与自己交往的。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Ann面对着来自这样的家庭施加的如此巨大的压力。
Richard把书桌上的纸全部扔进了壁炉里面,一时间,火焰照亮了整个房间。室内,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室外,依旧是大雪纷飞。
Richard去Elaine太太家里吃了晚饭,顺便带了一些东西给Bronte和Ann。他去医院的时候,路过一家当铺,他把房子给卖了,钥匙都给了。对方拿出一大堆钱给他,Richard带着这些钱,在风雪中走到了医院。
昏黄的路灯,没有路人的街道,以及一个在提着一些饭菜的男人,在夜幕之下,显得如此的恰到好处。

Richard去了Ann的病房,并没有发现Ann,问了护士才知道,医院提前给Ann做了手术,至于能不能活,那得看她自己了。
Richard去把Ann欠下的医疗费给交了。
“先生,加上这次手术的费用,还是差了一些!”医生对着Richard十分抱歉的笑了笑。
而Richard尴尬却又不失礼貌的回了一笑,接下来他便进入了漫长的等待期。
“醒醒,先生,Ann小姐平安无事,接下来好好休息就行了,等过几日的下一场手术成功,那她就过了鬼门关了。”护士小姐摇醒了不知不觉睡着的Richard,护士们都认识他和Ann小姐了。
Richard连忙一路小跑进了Ann的病房。
“Ann!”Richard轻声说道。
“Richard?!”Ann对于Richard的到来感到惊讶。
“吃点东西吧!趁着还有些热。”Richard坐在Ann旁边,打开了Elaine太太准备的食物,当然也有Bronte的一份。
“听好了,Ann,我找到了新工作,以后的费用我来包了,我明天就能去应聘。”Richard笑着对Ann说。

“我知道你可以的,Richard!”Ann笑着回答道。
这一夜,Richard就住在了医院,第二天一早,他便离开了医院。他离开时,外面依旧在下着雪。
Richard找到了Ann的父亲,并告诉他,他愿意为他展示自己在政治上的极高天赋。Ann的父亲十分高兴的接受了Richard,并且给了Richard一笔不俗的报酬。Richard拿着这笔钱立马赶到医院,把Ann欠下的医疗费给一次性结清。
Richard交完钱便离开了医院,外面,雪下得更大了。
二十天后,Ann的最后一场手术开始了。Richard也在这二十天内,帮助Ann的父亲拿下了许多政治资源,他用着曾经所厌恶的阴险狡诈的手段,在政治上崭露头角。
这一天,Richard意气风发地与他的老爷——他曾经无比厌恶的人——一起走出了一栋房子,这栋房子是老爷的政敌住的,如今,在Richard的手段之下,整栋房子都归属于了Ann的父亲。
雪停了,天空晴朗无云,太阳照在了Richard的脸上。今天是Ann最后一次手术了,医生说,第二次手术成功几率比第一次大很多。

Richard内心有些高兴,他能够光明正大的迎娶Ann小姐了。
温度回升了,地上的雪开始融化,而Richard得意地走在阳光下。
只有Bronte远远跑过来,脸上带着失落的神情,告诉他:“先生,我很抱歉的通知你,Ann,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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