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蛾 〉柒

在北国，即使到了春天，仍可见雪色斑驳，唯有车道干爽，如一条黑线延伸过去，田埂里的雪已经融化殆尽。覆雪的山脉蜿蜒起伏，萎靡成一幅紫色画卷。山麓间堆积的黄色木材甚至扎眼，旁边可见一排低矮的居民住宅，粗壮的烟囱飘出袅袅青烟，融入晴朗的天空。那里便是书生的家，微凉的晨风，他不禁用慵懒的目光扫视着小镇的景象，故作姿态地打了个哈欠。我舒适的地趴在壁炉旁的那块花色大理石上，那花纹缭乱斑斓，正好也可以去遮盖住我，因此我也无需担心被“扫出家门”了。
他似乎是偶然想起那天九郎带给他的文稿，便起身离开，在书柜东翻西找，半天才在一本名为“新日”的杂志里夹着的某页书纸中找到了文稿。
他取出一张青灰色的手帕，小心翼翼地将文稿从布满灰尘的书柜上取下来，眼神略带鄙夷，随后他翻开文稿来，上面写道：
“致长谷川·博己先生
吾辈临天崎寒社，于宝丹街角，于根津、上野、池之端。
出版社赡，可出俳句、诗文、小说、文等府者，皆印于天崎出版社之文刊《言日本文学》，初稿，略成之文，稍经修改之处必与生酌议，若先生有力与验，半年至一年之间，将成之文寄到天崎出版社。

他低声叹气
“自祖父祖母去世后，我再无作诗作辞，只是日日夜夜帮“皆空”那帮人批写文章罢了，生活之余，还能摆清丧父之痛……如今又来一家小小报社，苟且看来，吾之文学成就没有对不起老祖老父，可我只不过又是个平平无奇、每日枯燥近习的凡人……何来半年后有略成之文？”
他忧伤地嘀咕着，像是对什么人说话，又好像是自言自语，我不知道，小动物的世界原始而单纯，最复杂难懂的，也不过是墙角那数不尽的蜘蛛网罢了。人类有时施害于我，是虎太等人的恶趣味，亦或是草丛野猫的凶恶，但绝不是鲜香的叶片汁液和美妙的晨光。他们的感情往往错综复杂，不得不让周围的一切沉沦下去，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轻易泄露出来，我想，这应该，便是人类的“情”，仿佛那天山老也曾提过，人类是一种复杂多样的生物，他们有着自己的文明和想法，蛾等诸类都是低等的小动物，只懂得生生不息这个浅显的道理，却从未思考过整个生命过程中解离的意义，人类的处世方法和手段，是脏的，我们啊，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一层深刻的道理。

说罢，书生叹了口气，又将文稿塞了回去，一股脑看起安德烈·德尔·萨托的画稿书，接着便是文学界的白眉——夏目漱石《我是猫》，寒月君、苦弥沙君和迷亭幽默诙谐的对话让书生暂时忘却了烦恼，跳年糕舞的猫咪令书生啼笑不非。悲之世界也充斥着难以言表的欢喜。
窗外传来一阵旗鱼杆轻轻摇曳的稀疏声，似药草味弥漫着飘进了书房和书生的耳朵里，他轻嚅低语，也像是在暗自思忖：
“你可知道‘生’的反义词是什么？”
“是极乐之地吧？”我回答。
“人‘生’来便是悲剧，人向死而生，正如泰戈尔所说‘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不……哈哈，见笑了，那么，这反义词啊，便是死之静美……见笑了，也许‘生’并无反义，只是生命的某一种状态罢了。”说着，书生波澜不惊的目光投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