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和广告牌

一棵树迎来了它的新朋友:一个广告牌。
“你好高呀!”树挥动着枝叶,向新来的邻居打着招呼。
空荡荡的广告牌没有说话,只是立在那里。
四天前,一群工人拖来了这座高大广告牌的部件,将它在这里拼好,打进地里,用水泥填上空隙,崭新的金属光泽在太阳下格外闪亮。工人们做好这一切,同来时一样,带着工具,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们能交个朋友吗?”小树摇头晃脑的哼着歌,为自己有个新的邻居而高兴,甚至迫不及待的想将它介绍给自己的其它伙伴,“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周围哦,”树笑着,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可害怕了呢,谁也不认识,位置也不熟悉,担惊受怕了好久--你不怕吗?”
广告牌依然没有说话,甚至看也没有看树一眼,只任凭树自顾自的说话。

“别担心,我一开始也是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呢。”树以为看穿了广告牌伪装的坚强,扭动着,抖落片片树叶,送到广告牌身旁,轻抚着它,“你是那些叫‘人’的家伙送过来的,他们一定不会再把你怎样,所以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了!”
说话间,一辆小车从远处驶来,小树望着它,印像里四天前的轮廓重叠在一起——是“人”,是原来那批人。
他们来做什么?不会是要给新朋友涂那些白漆吧?
面包车在广告牌前停下,工人们三三两两的下车,从里面抬出一卷巨大的画,他们将纸带上广告牌,把它摊开来,固定在上面。做完这一切,便又笑着,商量着去哪儿吃饭,乘着车离开了。
小树仰头去看被固定在广告牌身上的画,上面是红黄蓝白混杂的颜色,印着“珍爱生命,远离酒驾”的字样。
“你好厉害呀,还能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呢。”小树夸赞到,旋即又想到自己,“虽然我们白天能光合作用制造氧气给他们用,但同伴还是被他们一个一个的挖走——或许我们的作用不重要吧。”

树没有悲伤太久,又振作起来。
此后,一树一牌做了“朋友”,它们立在一块儿,来往行人的目光四处游离,但或多或少的会放在广告牌上不久,树默默的充当背景板,慢慢壮大。
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更换广告牌上的广告,有时是“十次事故九图快,麻痹大意是祸害”,有时是“讲文明,讲卫生,改陋习,树新风”,有时是“杜绝火灾事故,平安千家万户”……
树也是隔一段时间便会找广告牌聊天,说是聊天,却从来都是自言自语,广告牌从没有回过一句。
“你看,他们在看你欸!”
“那辆车突然慢下来了,是看了你说的话吧,你好厉害!”
“你怎么不会长枝芽呀?”
“小鸟在你那边筑巢了,看来它们很喜欢你呀。”
“你怎么不吃东西呀?难怪这么久都没长过个子。”

……
“我好像要走了。”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数和广告牌度过了数不清的时光。就在刚才,那群坐着车的人又出现了,一个领头模样的人拿着张大纸,在广告牌旁边停下,激昂的挥着手,在空中划着线,到处指点着,周围的人不时点头应和,满口答应。
几分钟后,他们便离开了。
树沉默着,一直到再看不见他们,才终于松了口。
“我好像要走了。”
树此刻已经不再是小树,现在快有巨大广告牌的三分之二高了。它习惯性的抖抖枝干,片片叶子飘落下来。
“这些叶子算是纪念吧,”它扭捏着,不太好意思的说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也送过呢,我只有这些东西能送给你了……”
“你会想我的吧……”树问道。
广告牌仍没有说话,只有鸟儿在巢中叽叽喳喳的唱着歌。

树难得的沉默了。接下来的好几天里,也再没有说过一句话。
某天,树消失了。
原来树在的地方围了一圈薄铁皮做挡板,里面所有的树全都不见了,剩下都是土堆和深坑,机器的轰鸣,警戒线,和供人临时休息的板房。广告牌被隔在挡板外边,以方便广告的替换。
新一张广告刚固定好,人们正准备驾车离开。
被称为尾气的浓烟在太阳下飘散,红绿黄蓝的广告上,“多一片绿色,多一片安宁”的字样被晒的发烫。
一棵小树伫立在广告画中,固定着,连风也无法让它摆动。
树藤play树藤缠绕头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