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二进制死局.6

在黎明之外的极北之地
星火坠落银牙折断的地方
谁能拯救我不屈的灵魂
我的影子背对着我哭泣
它一直住在不远的过去
在黎明之外的极北之地….
总感觉，有什么熟悉而温暖的东西在呼唤着我，沉入大海，温暖的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海底仿佛耸立着一座城市，一座我从未见过，梦中也无法触及的城市….
“你在发什么愣！！！”
瓦尔夫的声音一下将我拉回了现实，刚刚的一切幻境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知道哪边对我来说更加残酷，是战场还是抓不到的梦幻。
持剑的右手已经震得发麻，而我的面前躺着一个敌人，他已经活不长了，我的剑刺穿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涌，给我的血衣又染上一层新漆。
讨人厌的气味，鼻腔在抗议。
野兽的嗅觉很灵敏，但是只要闻到血味，就会迟钝下来，他们只是为了这个而生，而我不是，我不想。

看着眼前倒下的敌人，身体却停滞住了，我感觉时间一下子变的很缓慢，很煎熬。
突然觉得人死时的挣扎也蛮有趣的，他张大的嘴巴奋力将空气挤进肺里，瞪圆了的双眼，抽搐的身体。
“死鱼一样嘛….”我自言自语的念叨着，头好痛，晕晕的，双脚也站不稳。
对面那个拿剑的是敌人还是友军？洁萝尔这小姑娘跑哪儿去了，我放倒了几个？两个？三个？我们要往哪儿撤退….
视线蒙上一层薄雾，所有的事物都渐渐变的不清晰起来，晨曦的海岸上，只有海雾在起舞，看不见阳光，看不见船帆，看不见灯塔，看不见自己，看不见…..
不行啊，我现在只想沉沉的睡去，谁都不要来打扰我。
“振作一点！！”
“他怎么了？！洁萝尔你一个人可以嘛！”
“勉强….可以！”
“带上他走！！拖不了了！”
失败了吗，我也就只有这种程度吧…
“怎么会…伤口又裂开了，这么多血….”

果然还是我想的太美好，是我太勉强希托利尔了，我在期待什么啊！这一刻我只想狠狠的给自己一耳光，为我的愚蠢和自私，这真是。
“糟透了….”眼泪不争气的滑了出来。
肩膀上轻飘飘的，希托利尔很轻，是我的心理作用吗？还是他本来就……
啊啊啊！事到如今我在关注这些干什么啊！！
身处战场，心脏不听使唤的乱撞起来，那不是害怕，而是另一种，我没有经历过的，说不上来的，充满勇气的力量。
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到了！”瓦尔夫一脚踢开面前的敌人，带着我们冲进了废墟，最后的一步，就差最后….
“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啊….”
残垣断壁之中传来男人的声音，一声巨响犹如平地惊雷将我们的希望粉碎。
被大火烧得干脆的木头被人一脚踹开，一个男人站在那儿，扛着一把剑，一把没有出鞘的剑。
杜维尔，对面的领头，他怎么会？难道一开始他就看出来我们的计划了吗？从我们进入这个战场开始，就注定要失败吗….

敌人的包围很快的收缩了上来，无路可逃….
“当初还真是小看你们了….”杜维尔面无表情的说着，“我相信，如果有谁能上瓦尔哈拉坐一坐的话，应该也就是在座各位这样的家伙吧。”
寂静无声，我们在等待命运，对面也在等待命运。
“什么嘛….也犯不着每次我说话就冷场吧？人呢，对于夸奖的话也多少该心存感激的吧，真伤人啊……”
他嘲弄着在脸上挤出一丝冷笑，那模样真是令人作呕。
“废话什么的不需要了吧…”瓦尔夫打断了对方。
沉默，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高悬于头顶的命运已将它的铡刀摆好，正等待合适的一瞬间完成它的喜剧演出，或许它就是这么一个阴阳无常的东西。
“壮士们，这样，两条路给大家选择，做奴隶就太可惜了，加入我的麾下，跟着我干，出去争取好的….”
“你他妈放屁！”人群里立马有人反驳，“就以为你这样的，屠了我们一村的人，还妄想我们跟着你为虎作伥？？”

“就是啊！我们都豁出命了还会怕你！”
“就算我们今天都死在这儿！领主也不会放过你们！”
一阵乱骂，杜维尔仍然面不改色。
“愚民。”他说到，“就这种时候，领主们会来救你们吗？你们听到他们的马蹄声了吗？你听到刀剑嘶摩的雅乐了吗？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锅碗瓢盆的欢歌！这帮人只有在收钱粮的时候最积极，和平时期来的是征税的马车！而你们需要的时候连个屁都不会放！”
“…….”
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知是默许还是什么，不知为何他这番话刺耳得很，大概，或许，某种程度上，来源于认同吧....
“加入我，或者自己去把坟挖了！这就是我给你们最大的仁慈，懂了吗！”杜维尔朝我们喊着，“至于你们的妻女家眷，管不着！既然你们要选择反抗，总不可能一点代价也不付出吧？虽然我可爱的副手给过你们投降的机会了，没有好好珍惜可怨不得我…”
他说着，将目光挪到了瓦尔夫身上，即使只是在一旁，我也清楚的感受到了那种莫名的压力，仅仅是被扫到就感觉被人扼住了喉咙。

浑身一颤，刚刚出现在我眼前的...那张恶兽的嘴脸...为什么会突然想起...
“我这个人还是很细心的。”他又说了起来，扭头往身后摆了摆手。
两个人被杜维尔的手下带了上来。
一对母子，我认得，是瓦尔夫大叔的妻儿！这个畜生，居然以这种方式！卑鄙无耻！
“别逃避了，瓦尔夫，稍微留意一下你从哪间房子里出来，再稍微针对一下下，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儿吗？”
“放开她们。”瓦尔夫大叔的声音已经很疲惫了，也许…我不敢再多想。
“请问我该怎么称呼这位美丽的女主人呢？”
“你不配！”
“讨厌啊，一个一个都这么见外，一个个都这么嘴硬不怕死！我说啊，不是所有斯特吉亚人都跟你们这群脑子里长了蘑菇的家伙一样！认输也是一种智慧，人生哲学！”
“无聊的歪理说够了没有！”
“唉…死脑筋...”杜维尔偏过头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就凭现在的你，连碰到我的机会都没有，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吧。”

瓦尔夫沉默了，正如我最不想看到的情况一般。
确实，大家都已经到极限了，瓦尔夫也是，希托利尔也是，这场冒险，真的值得吗…..
“女人，在我们这里只有奴隶和玩物的价值，孩子，就完全是累赘了。”
杜维尔说着，一脚踹在男孩的背上，他叫瓦尔姆，没记错的和我同岁。
“来吧，做出你的选择，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加入我的队伍，自己的未来还是你那无聊的儿女情长，我相信你跟别人不一样。”
“真是大度呢。”
“父亲大人！呜呜呜….”
“吵死了，小鬼，堂堂瓦良格的战士就教出你这种软弱无能的孬种？”
“我诅咒你！你们所有人都该死！都……呃呃
杜维尔烦了，抬起脚来踩住了瓦尔姆的头，鼻血溅了一地，“垃圾话都喷不清楚，真没意思，再学学吧！”
“够了…”瓦尔夫忍不住了。
这种情况下，瓦尔夫完全没有选择，对于敌人来说唯一有价值的只有他自己，无论他做出怎么样的努力，结局都已经无法挽回…

“我…..我.选。”他说着，声音却已经开始颤抖。
我看着他缓步走上前去，他的背影摇摇欲坠，失去了先前的英气，整个人看上去衰老了许多，和我认识的那个他完全不同。
虽然难受在心里，可是我现在却什么也做不到，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绕着我。
“对不起...是我做的还不够….”
大叔低声的自言自语，又何尝不是我的心声..
“自己的女人就自己动手吧。”杜维尔和瓦尔夫又一次四目相对，这一次的两人却都显得异常的平静。
“……”
“至于你无能的后代，等你来了我们这儿，你再亲自教教他怎么样成为一个斯特吉亚人，告诉他什么是真正的战士。”
“瓦尔姆….我的好孩子，这就是最后一课了…”
月光又变得温柔起来，缠绵的爱侣紧紧相拥，不知跨越了多少年的光景，普通的少年少女普通的相见，相识，相爱。
没人知道他们的过去，或许和所有故事中一样，厌倦了战争的战士遇见了平凡的少女，她一笑，便沉沦，此一去，便无归意。

“好姑娘….”
“没事..我这一辈子就没有怀疑过…”
“对..不起.”
“还是跟以前一样没变呢，真好。”
感受着彼此的余温，于万籁俱寂的星夜之下，两个相爱的灵魂悄悄点醒了贪睡的萤火虫，乘着它离开了这里，去到一个花海盛开的地方，去到一个没有冬天的地方，去到一个战争染指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