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鱼

汪苏养了一条冷水鱼,医生建议他找一个宠物伴侣缓解他母亲离开的压力,思来想去,他选择了一条冷水鱼陪伴他,并不为任何理由。起名又是个难题,他一直是一个不计较的人,因为这并不可贵的品格,他的宠物,叫冷水鱼。这只冷水鱼成为他的宠物后也叫冷水鱼。这是一个非常符合他性格的灰色笑话。
他的工作是警察,最开始只是因为母亲单纯的期望,弱小的她一直希望在父亲酗酒后无情落下的拳头里可以有一堵她躲避的避风墙,汪苏不能辜负一个可悲的憔悴女人一生唯一的念想,他选择了做警察,却是犯人心理疏导的文职,母亲期望里的铜墙铁壁突然变成了纸糊的海市蜃楼,理想的崩塌摧毁了这个一生都在惴惴不安的可怜妇人,汪苏便很早戴了孝,黑色的丧期过后他搬去单位宿舍,父亲与他而言,只是一个陌生词汇而已,并不存在实体的温度。
他的家人现在是冷水鱼。
而冷水鱼也只是冷水鱼。如果起名不是它物种的纲类,也许他们之间真的可以生出感情,可惜的是,他叫冷水鱼为冷水鱼。
他孤身一人。并不幸福。
夜晚隔壁床位的小张总喜欢看日本电影,男性在单身时期的共有爱好,汪苏偶尔瞥到手机屏幕上白色女人装模做样的惨叫,他分不清那是快感还是哀嚎,小张开玩笑说那都是鬼子做的样子,你真的操女人的时候哪能弄出这些动静。汪苏一般不会说什么,毕竟他只有一条冷水鱼,不清楚女人在巫山云雨时的真实感情。小张开玩笑,看汪苏毫无反应,反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第二天晚上便马上找了一部欧洲电影,两个男人金发碧眼交叠在一起,小张笑着骂那个年轻的男孩子真他妈的贱让男人操,汪苏还是没怎么说话,心里却浮现了他母亲在家暴之后每个夜晚幽幽盯着他的眼睛。

淫糜的水声里,他想到了他的冷水鱼。
鱼的爱情和交合,还有泛着冷光的肚皮下产出的鱼卵,和人类异曲同工。汪苏看到屏幕里的两个男人,像看到两条相互产卵的鱼。
之后有一次吃饭,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小张,小张一口气吐完了所有的午餐,在那个晚上就搬离了宿舍。
现在陪他的,只有冷水鱼。
冷水鱼吃肉的秘密是在有一次喂食的时候意外发现的惊喜,对汪苏而言的惊喜,他喂鱼的时候将手伸进了鱼缸里,他的宠物立刻冲上前来咬下了他手指的一块肉,如果鱼也会有表情,大概此刻一定是心满意足的模样,眯上眼睑。幽幽的冷光下,汪苏的笑有一种病态的欣喜
第二天汪苏买了一个浴缸,本来这只是提高生活质量的平凡举动,对没有冷水鱼的人而言,浴缸是自我享受的小天堂。
而汪苏有一条冷水鱼。
那天晚上他和他的冷水鱼共浴,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被陪伴的温暖,带有冰冷和黏滑的关爱,他完全不在乎冷水鱼正在一块一块撕咬他的皮肉,短暂的一个小时的温暖,是以他的遍体鳞伤作为代价。
他有了亲人,叫冷水鱼。
他将他的亲人放在床铺上,为它盖上被子,鱼一直在汪苏为它制造的人类安乐窝里挣扎,不一会便失去活力,只有机械闭合的嘴还在透露出它的不合时宜,不一会儿,它终于安然接受了汪苏对它的爱,安然入睡。

汪苏很满意,这一夜他搂着他的冷水鱼,做了一个很美的梦,他的妈妈终于不再是那个终日流泪的女人,而是长出了冷水鱼勇于撕咬血肉的头。他的父亲,这个词汇,在他的梦里终于被母亲撕得粉碎。
第二天他去上班,将他的冷水鱼,放回了鱼缸,面对漂浮在水面的亲人,汪苏欣喜地意识到他的冷水鱼向变成人类更近了一步。
他就这样,每夜都和他的冷水鱼一同步入美梦,梦里长着鱼头的妈妈,和他一起过上了完全不同的幸福生活,在他被学校的同学欺凌时 ,他的母亲不再是教训他爱出风头,不懂得懦弱才能安全的道理,而是将他护在身后 ,将那些一次一次出现在他梦里的魔鬼撕扯地粉碎,血肉横飞,因为母爱的驱使,护犊心切而噬咬流淌出的内脏。在他被同事孤立的时候,被领导辱骂的时候,他的母亲不再是低三下四地为每个人道歉,而是如法炮制,将这些令汪苏恨之入骨的人变成美味的鱼食。汪苏觉得很幸福,这才是他要的母爱,他的冷水鱼才是母亲,伟大的母爱。
他越来越喜欢睡觉,几乎到病态的沉迷,汪苏辞去工作,成日和他的冷水鱼睡在租房里,他的母亲,他的冷水鱼,母爱是腐臭的鱼腥味,但这不就是母爱的本质吗,温柔而结白的蛆虫颜色,就像是小张手机里一个个丰满的女人,女性的美丽。汪苏的梦境里开始有了和母亲的媾和,一次次高潮伴随着梦境里长着鱼头的母亲嗓子中发出的气泡声,吞下他的鱼卵,母亲的肚子鼓起来,一条条小鱼在她的身下钻出,汪苏有了后代,他爱上了他的冷水鱼。

每次梦醒,他都将他的鱼卵吸到针管里,馈赠给他怀里的冷水腐尸,梦里母亲的肚子,也在一天天隆起,汪苏知道,那是他们爱的结晶,他有了孩子。
孩子叫什么好?就叫孩子。
冷水鱼叫冷水鱼,而孩子叫孩子。
他,他的母亲,他的冷水鱼,他的孩子。
汪苏再也不是一个孤单的人。他终于有了一个完美的家庭。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和他的冷水鱼。
拔章鱼口器用自己精华养章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