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鞭督邮 不为五斗米折腰都是千古冤案

原创 周翎 
《三国演义》里张飞怒鞭督邮一回，其实亲自动（指）手（使）的是刘备，这个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区区一个县武装部长怎么敢对身负考核任免权力的纪委上官动粗，很多人都想不明白，也不细究。
首先我们要从督邮这个官职说起，《汉书·文帝纪》：“二千石（指郡太守）遣都吏循行，不称者督之。”刘备这个麻烦还是祖上文帝留给他的，可见这个官职是围绕经济问题设置的——这里的二千石是指粮食，还是指这个级别的长官，还要从东汉的经济和官僚问题说起，因为汉武帝打仗打得太多，后来的皇帝们不得不内敛发展经济攒钱，以至于卖官鬻爵之风日盛，包税，摊派都是从汉朝开始的。汉书里的二千石，字面上一说可为粮食，一说可理解为用两千石买来的官（应该就是太守之类的），都吏即下面给太守办事的人。

颜师古注引如淳曰：“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作注的颜师古是隋唐时期人，他引三国时魏国冯翊人如淳的说法。如淳仕魏陈郡丞，所以督邮这个官魏国也继承自汉，督邮的字面意思即专责督运，负责一方粮草银钱转运的具体办事人员，在如今来讲就是税务局官员。
《后汉书·卓茂传》：“平帝时，天下大蝗......独不入密县界，督邮言之。太守不信，出自案行，见乃服焉。”李贤注：“《汉书》《志》曰：郡监县有五部，部有督邮掾，以察诸县也。”
《晋书·隐逸传·陶潜》：“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
到陶渊明这里又引出“五斗米”这段公案，还记得张鲁在汉中创立的五斗米道，五斗米就是指入道上交的公粮。陶渊明所在的晋朝（400年左右）离东汉五斗米创道（130年左右）也就两百多年几代人的时间，所以这里的五斗米其实不是俸禄，而是上交的公粮。就算是一个最低级的九品县令，俸禄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五斗米而且县令也未必都是九品——九品官人法是离五斗米道出现后不远的魏国陈群发明的官员政绩考核办法，即后来的九品中正制。

还有一个细节，当时的陶渊明是县令，是一方长官不是“吏白”，根本用不着束带见督邮，所以束带折腰这一出应该是后人撰写史书时自己发挥想象的可能居多。
到了这里大家应该都明白了，陶渊明和刘备一样因为不懂官场的经营之道，与民秋毫无犯都是“清官”，哪里有银钱上交上差？自然跟当时的政治传统和规律背道而驰，放在如今就是背离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GDP中心论，自毁“钱”途。
晋朝继承了汉朝的经济账本，国库的优裕程度有限，自然经济问题也联同督邮这个官一并继承了，回到文本分析陶渊明辞职的原因——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作者其实说的很明白，自己嫁到程家的妹妹死了，因为奔丧的缘故才辞职，还有补充——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乙巳岁十一月也。

可见陶渊明当公务员期间事事顺心，没有什么不如意的，更不会因束带折腰见督邮，那么岂能因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这一出怎么算呢？
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可以想见陶渊明辞职后生活还是很富裕，能有僮仆伺候的他，怎么会没钱打发贿赂上司，所以最可能的还是因为看不惯当时的官场规矩：交公粮。笔者脑补的是这样一种情况，清高的五柳先生不愿意搜刮凝脂民膏在官场同流合污，所以也辞职了，奔丧只是一个借口——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
如果读者还是不信，我们还是回到刘备那里看，为什么官员都要上交公粮呢？
因为东汉末的朝廷财政全靠各级行政官员层层转包收税，回到被刘备鞭杖的督邮那里，以军功立阶的刘备虽然免了起步阶段的买官成本，但是每年的经济指标考核还是免不了的，如果督邮只是执行公务催他上交每年的公粮或者奉朝廷之意裁汰无能官员，那都本是职责所在，可初出仕途的刘备只知道刀枪上挣功名，哪会考虑柴米油盐这种现实问题，也当然不排除刘备是以此笼络人心，所以弃官当然是必然结果——至于是不是如小说里所说是督邮为了中饱私囊额外摊派索取贿赂，真不得而知。

典略曰：其后州郡被诏书，其有军功为长吏者，当沙汰之，备疑在遣中。督邮至县，当遣备，备素知之。闻督邮在传舍，备欲求见督邮，督邮称疾不肯见备，备恨之，因还治……
看到没有，朝廷诏令，凡是军功为官者当沙汰，至于为什么，像刘备一样仗着军功拒不缴纳公粮或无力缴纳的，朝廷自然只能裁冗，所以督邮被打这事是有的，却是一桩冤案，因为他是代表上峰来裁官“整肃吏治”的，未必是出于私心，虽然当时的吏治也不一定谈得上多合理，督邮无意中背了个大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