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碎梦(靠谱的国产硬科幻)第1卷12~14章

第12章
潘sir舔了舔嘴唇,将顺着脸颊流到嘴边的雨水咽了下去,正在搜肠刮肚的当儿,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潘sir:“喂?”
电话里传来的是那位神秘大人物的声音:“潘警官!你答应我要办好的事,不但没有完成,还干扰FBI的同志执法。我对你非常失望!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最后一个机会,乖乖的把人交出来,否则,我就连你一块处理了。”
潘sir被那个沉稳的声音,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知道,只要那个人愿意,眼前的这些军人和战车足以把他们警队的几十个人连同整个酒店撕成碎片。
一阵轰隆隆的车声由远及近,潘sir还以为是军方的步兵战车又来增援了,结果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15辆黑色涂装,车身侧面用白漆写着大大的特警二字的猛士6轮装甲车。
步兵战车上的炮塔旋转着,纷纷瞄准猛士装甲车的方向,而猛士装甲车缓缓的散开,对步兵战车群形成包围之势,车顶上配备12.7毫米重机枪的遥控武器站,也毫不示弱的指向在场的9辆步兵战车。
若单论火力和防护,16吨重的ZBL-08式步兵战车自然是远远胜过了全重不到10吨的警用装甲车,毕竟6吨的重量给它增加的武器口径和装甲厚度不是6轮的小兄弟可以比拟的。就像不同重量级的拳击手同台竞技一样,胜负并没有悬念。

但是随着一袭黑衣打扮,外套防弹背心,头顶双目夜视仪,手持95式自动步枪的几十个特警们,齐刷刷的从猛士装甲车里冲出来,本来人数和装备皆不占优的警察们得到强援,倍受鼓舞,也从酒店里纷纷走出,楼里更是有几杠狙击步枪,打开了激光瞄准器,圆圆的小红点在连长和他几个部下的身上游走。
局势似乎朝着占有人数优势的警方略微偏了偏,正在僵持的时候,大人物说话了:“好啊你们这些人,胆子够肥的!居然敢明着跟我们对峙!”
潘sir:“我相信法律,也请你尊重法律,让你的人退回去。”
“哼,潘大队长,还有赵局长,既然你们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走险路,那我也就不客气了。”,大人物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连长好像接到了上级的指示,一边说话,一边看着潘sir,眼神里泛出的杀气,让潘sir心里直发毛。
步兵战车轰起油门,缓缓动了起来,排气管里冒出一股浓郁的柴油尾气,包围着车辆的特警们警惕的往后退了好几步。
连长一招手,在场的士兵们火速登上步兵战车,关上车门,只从车身侧面小小的射击孔中伸出他们的步枪枪口。

警队的几辆猛士装甲车迅速开动,切入撤出的士兵们空出的场地,挤在了步兵战车和大酒店门口的警察之间,像一道密不透风的钢墙,护住了众人。
局长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快走快走,把人带下来,从他们看不见的角度,随便塞进一辆装甲车,赶紧撤回来!”
潘sir等人果断行动,靠外的装甲车一辆又一辆的来到酒店门口接人,然后排成长长的队形,驶向归途。而军队的几辆步兵战车,也不离不弃的尾随在他们车后,一起朝市局开去,快速旋转的车轮向空中扬起了一大片朦朦胧胧的水雾。
潘sir脱下防弹背心,解开湿透了的衬衫,靠在装甲车厚实的软装内壁上,向局长汇报说:“人在我们车上带着,路上没事吧?”
高警官:“路上没事,我们盯着呢,你放心。”
局长:“路上要是再有事,那我也没办法咯。市局的全部家当就这么些,全都派出去接你们,才把你们弄出来。”
潘sir用手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说:“怎么会搞成这样?!”
手下在行动频道里报告:“对了,潘队长,刚刚场面太混乱,我们还没来得及找到那个吴艺。”

高警官:“没关系,关键人物都抓到了,他也躲不了几天。我们一会儿就把他的通缉令发下去。”
局长打通对潘sir的私人频道,问:“听说,你把马修铐起来了?”
潘sir:“对,他……他好像有些失控,我把他铐起来冷静冷静。”
局长:“你不要替他说话了,我会把他交给大使馆处置。”
潘sir:“好。”
局长:“别让FBI那些人再接触到嫌犯,免生意外。”
潘sir:“明白。”
局长:“这几天辛苦你啦,后面的事,交给审讯专家来做就行。我给你放十天假,去医院好好陪陪你老婆吧。”
潘sir如释重负:“那好啊,谢谢局长。”
市警察局的办案区内,人身安全检查室的警官取下陈函脸上的头套,指着他肋部的一大片青紫色的瘀伤问道:“这伤是怎么来的?”
陈函:“四天前出了车祸,被安全带勒的。”
警察:“啊,肇事逃逸,又加了一条。”
陈函扭过头对他说:“我也不想逃啊,被人拖上车去的。”
警察指着墙上贴着的两个手印贴纸,对陈函喝道:“站好,站好,不要动,两手按住指定位置。”

陈函用前倾的姿势,趴在墙上,乖乖站好。
警察:“以前得过什么病,或者开过刀没有?心脏病有没有?”
陈函:“心脏病应该没有吧……小时候,扁桃腺开过刀。”
另一个警察拿着陈函的案卷对检查身体的那位说:“这里说,他之前看过精神科。”
警察:“那要不要给他穿个束缚衣什么的?”
警察:“不用吧,我看他蛮正常的嘛。”
警察转过头对陈函说:“好了,把手放下,走过来。”
警察推给他一张单子,上面写着他的基本信息和随身物品等等。
警察:“看一下,没错吧。”
陈函:“没错。”
警察:“没错就签字。”
陈函签完字,两只手又被拷上,两个警察把他带去一间侯问室呆着。
值班警察问把陈函押进来的警察说:“这是老潘刚刚抓到的人吧?”
警察:“对,抓了两个,还有个女的。”
值班警察:“就是通缉的那两个恐怖份子吧?”
警察:“是啊!就是他们。”
值班警察:“老潘人呢?他一会儿过来审吗?还是……”
警察:“老潘家里有点事,急急忙忙赶回去了,说局长晚点儿会带专家团队来审他们,先看好就行。”

值班警察:“老潘还是厉害,这么重大的案子,几天就给他破了。”
警察:“可不是吗,局里这么多人,我谁都不服,就服他!这次啊,上面肯定要给他颁个一等功!”
值班警察:“那必须的,一等功必须的,当之无愧。”
另一位警察说:“一等功不够吧,至少应该给他升到副局长。”
警察:“升不升就不好说了,局长之前貌似跟他吵过一架。”
警察:“事情闹的这么大,升不升已经不是局长说了算了,关键要看上面的意思。”
值班警察小声问:“对了,那班军队的人,还在外面吗?”
警察:“在啊,听说跟在我们车队后面一起过来的,现在已经把我们前门后门都给围住了。”
值班警察:“他们想干嘛?”
警察:“可能是派来保护我们的吧,万一还有漏网的恐怖份子……”
陈函在侯问室内朝外面喊:“请问有人吗?我衣服都淋湿了,这里的空调太凉,能不能帮帮忙调一下。”
值班警察远远的答道:“遥控器坏了,调不了,你就忍耐一下吧。”
警察:“等到讯问室就不冷了,别急。”

在场的几个警察相视一笑。
陈函大声打了个喷嚏,一道透明的鼻涕不争气的流下来,但是他的双手被牢牢的铐在背后,只好侧过脸将鼻涕蹭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他四处张望,看到墙上写着“交待让你睡得更安心”几个大字,又想起潘sir在临走之前跟他说的那番话,不免低头陷入沉思。
潘sir告诉陈函:“你跟我说过,对白羽这些年的事所知不多,我姑且相信。但是有件事,我敢肯定,她没告诉你。好几年之前,她就犯过罪,FBI一直在找她。”
潘sir注意到陈函警惕的眼神,抽出一个黄色的牛皮纸袋,问:“案卷在这里,你如果不想知道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陈函:“说吧。”
潘sir打开档案袋,摊开几张照片,和几份英文复印件。
照片上是白羽怀抱婴儿,身边站着一个微笑的美国男人,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潘sir:“我不知道她告诉过你多少,她到美国不久,就成了家,生了一个儿子。但是两年后,由于一次意外,这个孩子死了。白羽却偷偷从医院带走了孩子的尸体,从此不知所踪。”
陈函眯起眼睛,摇了摇头:“这……”

潘sir:“你自己再好好想想,要不要替这种女人背锅。”
市警察局大门外,相隔两个红绿灯的距离上,那辆黑色的BJ90大型越野车停在路边,司机和秘书各自戴着单边耳塞,打着雨伞,并排站在车边。
司机问:“现在支持我们的人越来越多,上面同意了没?”
秘书摇摇头:“没有,他们还是想交易。”
司机:“我草……”
秘书:“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吧。”
司机愤愤的说:“当初就该让我去,你们找的那些人,没一个靠得住。”
秘书:“是那个男人命硬。”
中年男人坐在越野车的后座上,正在进行电话会议。
他耐心的等待领导说完话,几位同僚又没人发表意见的时候,非常低姿态的进言道:“我有一个不成熟的建议,可能会有点简单粗暴,但是……”
“说。”
中年男人:“我们带兵打战,最忌讳的就是打成一个添油战术,这样打发现不行,然后增兵再打,发现还是不行。战机一误再误,损失也越来越大。你们刚才讲的那些办法,都是可行的。但是唯独缺了一个字,快!”
“治国不是打战,事情要按程序办,不讲规矩怎么行。”

中年男人:“这不是要不要按程序办的问题,而是整个社会秩序你死我活的关头啊!你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还讲程序吗?不拿出最强的手段,就全部完蛋!”
“真有那么严重的话,我知道你最强的手段是什么,核弹头,30万吨单量,一发下去没有搞不定的事。”
“你疯了!谁特么的会对自己的城市放核弹?!”
“你这个战争狂魔!你知道那里生活着多少人吗?!”
“哎,别这么认真嘛,我只是顺着他的意思说。”
“他说的有道理,再不出手恐怕就没机会了。”
“So , How to make it quick?”(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快?)中年男人听出,那是美方的大人物,美军的参谋总长在问他。
中年男人:“附近有我们的第二炮兵营地,用几枚东风15近距弹道导弹对准警局,直接轰过去,每枚弹头相当于半吨的TNT当量,如果是6枚齐射,那么总共3吨左右的爆炸威力轰市局的办公大楼,那两个人必死无疑。”
“那怎么行,那里面还有我们的同志,我们怎么能对自己人动手?”电话里传来异议。

中年男人:“非常时期,非常手段。而且,我们没必要站出来承认是自己下的手,只要推到恐怖份子身上去就行了。就说他们开车闯进警局,进行了一次自杀袭击……”
中年男人:“事后,我们再给所有牺牲的警察,都追授一等功,荣誉和奖励通通超规格安排,这些善后的事做好,就不会……”
电话那边的声音暂时沉默了,几个高层可能屏蔽了麦克风,各自跟身边的人商讨去了。
中年男人没有显露出一点焦急的样子,他沉稳的从座椅扶手上拿起一瓶为他专门准备的饮用水,喝了一小口。
然后他抬起头,眯起眼睛前挡风玻璃望去,透过淅淅沥沥的雨水,隐约能看到远方的路灯正在闪烁着黄色的光芒。
过了几分钟,电话那头又传出声音。
中年男人:“是,我明白。”
“没有人可以撤出。”
“不,万一走漏一点消息,后患无穷。”
“肯定不会打偏的,这是有北斗系统精确制导的最新型号,命中精度在5米以内。”
“好的,好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中年男人挂断电话,马上联系自己的下属,说:“通知包围警局的部队回退,至少退后一公里。”

“对,行动要开始了,我们必须撇清嫌疑。在远一点的地方设卡检查,检查标准不变。”
“你替我通知导弹营,把坐标发给他们,马上准备开火,十五分钟够了吧。好。”
“命令下来了!这是实战!不是演习!这是实战!不是演习!”
军营里,几辆8X8重型越野底盘的发射车在军士们的指挥下,冒着夜雨缓缓的驶出伪装掩体,准备进入发射阵位,每辆车上都驮着一枚重达9吨,长约10米的战术地对地导弹。
值班室内,两位警察正在投入的聊着天,俩人一边说一边笑的前仰后合。
突然,其中一位警察的笑容渐渐凝固,离开椅子,站起身来,而另一人仍在眉飞色舞的讲述着,以至于他的同事不得不用手推了推他,告诉他身后来人了。
“局,局长?!你好你好,这么晚了,你还亲自过来干啥?要办什么事,你交代一声,不,不就行了。”刚刚还在说笑话的警察,赶紧起立,敬了个礼,露出满脸尴尬的表情。
“这是移交案件通知书,你看一下。”局长向他递去一份文件。
值班警察看着文件,说话声越来越小:“潘队临走之前说,是派审讯专家来我们这儿,审那俩人……”

局长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接着说:“这三位是省厅的同事,情况有变,我们马上要提走那两个嫌犯,请你们赶快办。”
局长身后的三位表情严肃的警官,向值班警察递去自己的证件。
“你去里面配合带人,手续我来办。”值班警察对同事说。
同事匆匆离去,值班警察在电脑中打开系统界面,例行查验并记录省厅同事的个人信息。
潘sir没有贸然直奔医院,他先开车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才来到医院。
向住院部的保安出示警官证之后,他顺利的登上电梯,来到肿瘤科所在的第十二层。
潘sir站在走廊上,看到两个护士正趴在护士台后面休息,而住院医生的办公室内也暂时没有人。
他悄悄打开晓芸的房门,看到她正歪着头靠在枕头上睡着,面色蜡黄。病床的床头被抬高了一定的角度,那样总是会让晓芸在难受的时候觉得舒服一些,胸口不容易发闷,呕吐的感觉也能相对减轻点。丈母娘则在病房内的另一张床位上,发出一阵阵小心翼翼的呼噜声。
潘sir不舍得惊动他们,慢慢退了出去,掩好房门,转身来到走廊上一排靠墙长椅的位置,躺了下去。

他闭上眼睛,试图先睡上一会儿,但是早已疲惫不堪的精神却依然紧绷着某根弦,黑洞洞的枪口,晓芸那双手柔软的握感,马修对他说的话,装甲车内摇摇晃晃的乘坐感,陈函病历上那些古怪的字符,走廊远处不知是哪间病房偶尔传出的一两声疼痛难禁的哀嚎,这一切在他的脑海中来回翻腾,让他无法入眠。
如果未来,真的可以掌握什么外星科技,我们这些如蝼蚁一般偷生的人啊,是否可以活得更如意些呢?
第13章
目送重新戴上头套的陈函和白羽被省厅的警官押送上车,值班警察问局长说:“出动那么多装甲车才把他们护送过来,你们不带上几辆车一起走吗?”
局长:“不了,外面情况很复杂,我们要尽量低调才行,再搞一大串装甲车动静太大,反而不好,谁都知道我们把他们送出来了。”
值班警察猛的点头,连连称是,局长也随着众人上车离去。
赵局长几人把这个烫手山芋带离警局,让他顿时松了一大口气,接下来的值班时间大可安然度过,于是他拿起手机,开始刷剧。
依维柯警车缓缓驶出警局,刚开过一个路口,局长抬起右手,指着前方一个老式小区的围墙说:“就停这边,监控拍不到,对,再往边上靠一点。”

车厢内,陈函和白羽被揭开黑色的头套,看到押送他们的四个警察把车停在路边,不免有些惶恐。
陈函:“你,你们要干什么?”
一个警察走到陈函跟前,摘下脸上的金边眼镜,在腮帮子上擦了擦,对他说:“你说我要干什么?”
陈函惊呼:“吴艺?!是你?!”
白羽:“吴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吴艺蹲下来帮陈函解开手铐,陈函对他说:“你可真是太神了,居然能搞一辆警车出来?”
吴艺:“嗨,这哪里是我的功劳,我能逃出来,假证件能管用,你们能活命,全都靠这位赵局长帮忙。”
赵局长一边解扣子一边说:“闲话少说,现在时间不多,一会儿天就亮了,我们赶紧换衣服。”
另一个警察不知从哪里拖出几个大行李包,在众人面前打开,陈函一看就呆住了。
陈函看着吴艺问:“我们这是要去?”
吴艺:“对,要去潜水。不过,之前还得先委屈你们一下。”
陈函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跟大伙一起,迅速把包裹里的衣服换上,那是一种贴身保暖衣,比较厚而且充满弹性。
吴艺拿出一管牙膏样的东西,在陈函面前示范了一次,然后递给他:“在你的两只手腕上抹一抹。”

陈函看了看牙膏筒的商标和说明文字:“杜蕾斯?情趣润滑液?这是要干什么?”
吴艺:“当然就是字面的意思啊,潜水干衣的袖封很紧,不抹它润滑的话,压力变化摩擦皮肤容易疼,赶紧用完给别人用。”
陈函抹完,递给白羽,看到她熟练的搓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拿起一件很复杂的衣服,又在它的袖口里面一根软管样的内壁里抹了两圈。
吴艺:“陈函你坐下,我来帮你穿。”
吴艺给陈函从脚往上套了一件更厚的黑色胶衣,陈函穿好下身才发现,那衣服不但上下身是连体的,裤子更是和鞋子也连在了一起。
吴艺让陈函背上两条裤带,调节了一下松紧,又把衣服的上半身给他穿好,从里到外,按顺序拉上两层拉链。
陈函觉得自己好像钻进了一个大气球里面,密闭的衣服内部充满了气体,鼓鼓囊囊的,行动不便。
吴艺拧开他衣服上的一个阀门:“蹲下来,把气放一放。”
陈函下蹲,听到衣服里的气体被挤了出去,再站起来的时候,却觉得跟刚才相反,衣服像是被抽了真空,紧紧的包在身上。
陈函指了指包住脖子的密封胶圈:“这里勒得太紧了。”

白羽也过来帮陈函将颈部密封向内做了个折叠,又给他套上了一个潜水帽,只露出面部,然后说:“没问题的,你适应一下就好,这样才不会漏水。”
陈函:“穿这么厚,我觉得热。”
白羽:“晚点进水里就凉了。”
局长:“今晚一直在下雨,算是凉快的了。”
吴艺给陈函拿出一副全面镜,一边给他试戴,帮他调整脑后的松紧带,一边说:“现在情况紧急,没空给你做全面培训,只能挑最要紧的说。你用手摸一下,左脸这边的凸起是通话按钮,在水下有状况你可以把它按下去,然后说话,我们听到就会来帮你的。”
陈函:“我也能听到你们说话?”
吴艺:“能啊,你就当它是一副对讲机,不过只能在水里用,因为它是通过超声波而不是无线电来传输。我们四个人就是一个频道,说的话都能听到。”
吴艺一边给他继续穿戴挂件,塞进配重铅块,同时继续说:“你胸口这个是充气阀,没什么必要就不要去按它,按多了你会变成气球,浮出水面潜不下去了。这次你不需要去调它,直接沉到底就好了。后面水压高了,当你觉得挤压得太厉害的时候,可以按这个气阀,它会给衣服打气,让它不那么紧绷……”

潘sir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手机开始震动。
他叹了口气,慢吞吞的坐起身,接听电话。
马修:“潘,是我。”
潘sir:“马修?你……还好吧?”
马修:“很好,我已经被调走了,正在去机场的路上,睡上一觉就到家了。”
潘sir:“对不起,我不是……”
马修坚决的打断潘sir的话:“潘,你是对的,我们是执法者,不是刽子手。听我说,你还记得吧,我们的线人听到有俄国口音的人讲话。”
潘sir:“嗯,记得。”
马修:“我的老板找了CIA的人在俄罗斯和东欧查了一大圈,他们发现有个拆船厂的老板最近一年突然变得很有钱,在赌场输个几百万美元都跟玩一样。而他的那个厂本来业绩不佳,工人时不常的还闹个罢工什么的,只是仗着跟军方有某种说不清的关系,所以时不时能拿到一些油水不大的生意。而他们前年接收了一艘退役潜艇,本来应该要拆掉卖废钢材的,底下的工人却说根本就没看到什么潜艇,老板给他们大部分人都放了半年的带薪假……”
潘sir着急的打断马修,问道:“也就是说,他们把那艘潜艇给卖了?卖给组织了?”

马修:“具体情况他们还在调查,但是,很有可能。”
潘sir:“卧槽,难怪了,我们一直不知道那些组织的人是怎么入境的,原来是坐潜艇!”
马修:“是啊,如果是用潜艇运输的话,那他们的基地可能不在美国境内。所以,我们和线人查了那么久,都找不到。”
潘sir:“那潜艇是什么型号?有武器吗?”
马修:“是常规动力潜艇,基洛级,你们中国以前也买过12艘。武器嘛,拆船之前肯定都会回收,但是按他们跟军方的关系,是不是真的收走了,或者再买回来,就不好说了。”
潘sir:“呃,还有,更多情报吗?”
马修:“我了解的就这些,没有更多了。”
潘sir:“谢谢,马修!”
马修:“不用客气,潘。我一直在想,你之前做的那个选择,也许是对的。”
潘sir苦笑了一声:“哈,我不知道,我只是凭感觉,也许,你才是对的。”
马修顿了顿,用英文向他道别:“Farewell my friend.”
潘sir:“再见,马修,祝你好运。”
潘sir放下电话,马上拨通了局长的号码,想把情报第一时间转交给他,但是局长的工作手机却迟迟没有接听。

潘sir疑惑的自言自语道:“不对啊,怎么会没人接?难道是在审讯?”
潘sir随即又拨通了值班室的电话。
值班警察:“潘队长,什么事?”
潘sir:“局长在你们那边吗?”
值班警察:“你找他呀,他刚刚来过,提了那俩人就走了。”
潘sir:“提走了?他不是要带老王他们几个过来审的吗?”
值班警察:“没有啊,他带了省厅的几个人来,办了移交手续……”
潘sir:“这样啊,我,我再去了解一下。”
潘sir放下电话,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他又尝试拨通了局长的私人号码,还是无人接听。
潘sir犹豫片刻,直接打给了高警官。
高警官半梦半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老潘,又怎么了?”
潘sir:“你还在局里吗?”
高警官:“在备勤室睡觉呢,啥事,说。”
潘sir:“帮我查一下,局长现在的位置在哪里。”
高警官:“半夜三更的你查他干嘛?你要捉奸啊?”
潘sir:“不是!你赶紧查一下,我觉得可能出事了。”

高警官:“好,你等等,电话别挂。”
“面镜排水和耳压平衡的动作,已经会了吧?”吴艺问。
陈函说:“会了。”
“不要等觉得耳朵疼了再做,那样鼻咽管可能已经不太通气了,容易做不成功,看深度表的变化或者根据时间,自己多做。”吴艺叮嘱说。
吴艺指着陈函手腕上绑着的设备说:“现在看这个,这块表叫潜水电脑,这上面会显示你的深度,潜水时间等等,你只要关心这两个数字就够用了,其他不用管。”
陈函问:“我后面背的氧气瓶够呼吸多久?”
吴艺:“那是全自动的密闭式循环呼吸器,也被称为ECCR。它跟一般的潜水气瓶不一样,更像是医院里面用的呼吸机,可以吸收你呼出的二氧化碳,根据下潜的水深,从两侧的小瓶子里自动给你补充纯氧和稀释气体,让你的呼吸一直在这套系统里面循环,几乎不会排出气泡。所以它可以用很久,至少够你用4个小时,如果你能把自己控制得平静一些,别乱动,减少耗氧量,还能用得更久。”
“如果你觉得呼吸有问题,不要自己乱调,用通话器呼叫队友,让我们来帮你。实在不行,我这里还有备用气瓶,可以给你用。这个是潜水手电,现在不要打开。腰上靠中间的口袋里插的是潜水刀,如果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可以用它来割。不要拿错了,别把配重铅块抽出来。”吴艺逐一介绍身上携带的各种潜水装备的使用事项。

陈函一面听一面点头。
吴艺:“啊,讲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记住了多少。不过没关系,正常情况下你都不用管那些,我们3个都受过专业训练,会把你安全的带到船上。”
“好了,扣好面镜,出发了。”吴艺一边说,一边给所有人检查了一遍身上的各自卡口和阀门,再次确认所有仪表的读数都正常。
4人身穿全套黑色深潜装备,脸侧一左一右挂着两条粗大的呼吸管联通到背后,活像顶着长须的龙虾。他们在另外两人的协助下,笨拙的从警车上下来,钻进一辆垃圾清运车的货斗里。货斗里站着一个头戴防毒面具和照明灯,脚穿长筒雨靴的环卫工人,他用一把铲子挖出个大坑,将4人一起深深的埋进了恶臭的厨余垃圾之中。最后,他又用铲子轻轻试探了一下垃圾掩埋的厚度,给稍微欠缺的地方补上几铲。
完工之后,他从货斗里爬出来,关上货斗的电控门,稍事清理后脱下面具,从副驾驶的位置回到车内。
垃圾清运车开动起来,朝前方驶去。车辆很快就被雨雾罩住,消失在夜幕之中。
而在他们身后,那辆全顺警车,也在几分钟之后,缓缓的驶向另一个方向。

“警车还在附近?你确定吗?”潘sir在电话中大声质问。
护士台的护士被他的声音吵醒,站了起来,远远的给他打了个收声的手势。
潘sir抱歉的冲护士台挥了挥手,压低了声音问:“他们把车丢下了?”
“不是,车正在往西开,速度比较慢,离警局不到一公里。”高警官说。
潘sir:“你说他们已经出发了十五分钟?”
高警官:“对啊,定位显示,局长的手机和警车的位置重合,他肯定就在那辆车上。我正在作战地图上盯着他们呢。”
潘sir:“那他们这段时间在干什么?”
高警官:“我不知道啊,看近期的移动轨迹,之前好像停下来没动。”
潘sir:“你能看到他附近的摄像头吗?”
高警官:“能啊,你要找什么?”
潘sir还没说话,高警官就说:“你要找的是这个吧?妈的,我以为他们已经退回去了,谁知道还躲在这里呢!”
潘sir:“你说的是?”
高警官:“军方的装甲车队,从我们警局外面撤走之后,没走多远,还在两条街以外的地方停着。”
高警官给潘sir发去一张视频截图,然后接着说:“不对不对,我看到别的路口也有,我局周边外围,每个路口都有一辆装甲车和几个士兵守着。”

潘sir:“他们无非就是要我们交人,设个卡守着”
高警官:“你觉得局长他们是要?”
潘sir想了想,说:“有两种可能性,其中一种我可以去问问看。另一种就要你帮忙再查一下了。”
高警官:“要查什么,说。”
垃圾清运车在路口被几个士兵拦下。穿着雨披的士兵将检查过的证件交还给垃圾车上的两个清洁工。
士兵问:“车里拉的是什么?”
司机说:“还能是什么?垃圾啊!”
士兵指了指车厢:“打开看看。”
司机走下车来,给自己披上雨衣,打开了垃圾车的液压后斗。
即使是隔着一段距离,在场的所有人仍能闻到一股浓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士兵捂起鼻子,拿着强光手电往车厢里照去,光斑所及之处是满满当当的一堆厨余垃圾。
士兵往后退了两步,问:“你们规定不是六点才发车吗?今天这么早出来干什么?”
司机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说:“小班长啊,我说实话,你可不要生气。还不是因为这次你们戒严闹得,本来早晚各一班就能按时收完的垃圾,现在堵车堵的没办法,晚班的垃圾收不完,好几个小区都打‘市民热线’来投诉了。我们也想多睡觉啊,我们也不想这么早出车啊,就像你们,嘴上不说,可是谁愿意大半夜没事在这站着啊,大家都是有苦衷的啊。居民他们也没办法,小区里的垃圾桶满了就只好堆在地上,下雨天在水里一泡,容易流的到处都是……”

士兵果断一挥手打断了司机没完没了的絮叨:“把垃圾翻开。”
司机:“你说什么?”
士兵取下车身侧面挂着的铲子,塞给司机说:“把垃圾翻开,你这不是有铲子吗?翻开来看看。”
司机疑惑的接过铲子:“都是垃圾,翻开来做什么?”
士兵:“你不翻开来,我怎么知道你在下面藏了什么东西?”
司机又把铲子丢给士兵:“藏东西?班长,你搞笑吗?要翻垃圾你自己翻,政府给我发的工资,只管让我开车,可没让我翻垃圾!”
士兵正想发作,突然对讲机里传出呼叫声:“三队请求支援,有辆警车冲卡!重复一遍,有辆警车冲卡!”
士兵用食指朝司机的鼻子虚点了两下,没有说话,转身和其他人一起,跑向装甲车。
“发射准备都做好了?”
“好,对,没错。”
BJ90越野车外,秘书敲了敲车窗,双层隔音玻璃发出“哒哒”的闷响。
“你等一下。”
中年男人降下车窗,手下的人拿雨伞小心的挡住雨水,然后俯下身,对他说:“刚刚有一辆警车冲过来,硬闯我们设的卡,现在正在追!”

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先按下耳麦,对导弹营下令说:“发射任务暂停,你们先别动,等我的指令。”
他挂断电话后问手下:“能追得上吗?”
手下:“肯定追得上,另外几辆车包抄过去了,前面还有我们设的检查岗,已经通知他们戒备了。”
中年男人扬起眉毛说:“嗯?跑出来好啊,在外面干掉他们就给国家省钱了。一枚导弹300万,这下省了将近2000万,更是省掉几十条人命,不用善后。”
潘sir正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踱着步子,心里焦躁的想去抽一管电子烟,但是手机却意外的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晓芸。于是他赶紧走进病房,来到晓芸床边,她果然已经醒了。
潘sir轻轻的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把手机搁在病床上,双手握住她的手,晓芸冲他微微笑了笑。
潘sir:“你感觉怎么样?”
晓芸:“睡了一觉舒服多了。”
潘sir:“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晓芸:“我睡得迷迷糊糊的,隐约听到有人大喊‘警车’什么的,睁眼一看,果然是你在外面打电话。”
潘sir抱歉的挠挠头:“都怪我,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把你吵醒了。”

晓芸:“我没事,睡睡醒醒习惯了。你怎么样,能来医院看我,是不是案子已经办好了?”
潘sir:“对,都办妥了,后面就没我的事了。领导批了假,让我‘岁月静好’几天。我想,可以跟你爸妈替换一下,让他们回家歇几天。医院里面,有我陪你就够了。”
晓芸捏了捏潘sir的手,看着他说:“那好啊,难得你有空,我们可以二人世界一下。对了,明天主任会过来查房,我们正好跟他好好聊聊……”
潘sir的手机不合时宜的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高。
晓芸温柔的说:“出去接吧。”
潘sir对她抱歉的笑笑,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福特全顺警车在雨夜里一路狂奔,越开越快,过弯都带着漂移的动作,让人难以相信这种客货两用的车型居然能跑出性能车的观感。
在警车身后紧追不舍的步兵战车,一到直路上就可以凭借马力的优势拉近与警车的距离,但是一旦拐弯,就又被甩开一截。
步兵战车为越野准备的大型轮胎似乎难以适应这种湿滑的铺装路面,胎面上的巨大棱块拼命挠着地面,甩出一团团巨大的水花。

连长紧握着步兵战车内部突出的扶手,防止自己被过弯的向心力甩开,他在车内大吼:“追上去!”
步兵战车的驾驶员说:“不行,地太滑,再快就要翻车了。”
连长:“奶奶的,他们就是故意带着我们兜圈子。”
全顺警车擦着马路中央的护栏拐弯,高顶的车身向外倾斜,几乎就要翻车,在路面上左右扭了两下,又被救了回来,继续狂飙。
驾驶员一边猛踩油门,一边抱怨:“警车开得简直不要命!”
后排的士兵紧握扶手,人人都被甩得脸色发青。
连长:“炮长准备,把它打下来!”
操炮的士官略带疑惑的问:“用机枪打,还是主炮?”
连长:“主炮,首长交代不留活口。不过别把它打烂,打停就行,我们还要验尸确认。”
炮长在双向供弹系统中选择装填高爆曳光弹,但是福特全顺警车在前方左右腾挪,步兵战车也处在激烈的跳跃和摇摆之中,只配备垂直稳定系统的30MM主炮要想在行进中命中目标并不容易,只能凭经验预判接下来两车的相对位置,然后进行概略瞄准。
双人炮塔开始旋转,随着“嗵!嗵!嗵!嗵!嗵!”几声闷响,拿捏极好的五发连射划出一道斜向的弧线,朝福特全顺警车扫了过去,其中四发打偏,三发打在路面上,一发打在了路边的人行道上。唯一命中的一发炮弹应该只算堪堪擦到了福特全顺的右后轮,但是30MM炮弹的巨大威力立刻将那条薄薄的轮胎撕成了碎片,轮毂从车上脱落下来,径自在马路上滚向侧方,只剩下光溜溜的刹车盘直接摩擦地面。

全顺警车仍然顽强的试图拐过眼前的路口,但是在进弯之前,它已完全失去右后的抓地力,整辆车向外侧偏转失控,一头撞上了路边的护栏,横在路上翻滚了三圈,才像一条死鱼一样停止了挣扎,躺倒在路面上。
两辆,三辆,四辆五辆,越来越多的步兵战车到达现场,把这辆小小的警车团团围住。
连长和几个士兵提着枪冲上前去,透过已经摔得粉碎的挡风玻璃向内看去,车内居然空无一人!
“这是什么鬼?!”连长嘴里骂骂咧咧的,不顾粘连在框架上的玻璃渣和突出的其他钣金件划伤自己的危险,直接钻进福特全顺的驾驶室内。
主驾驶位上,弹出的气囊和座位上的充气人偶一起慢慢的瘪了下去,露出底下一台摔得散开的电脑主机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通向中控台内的线缆。
高警官在电话里紧张的说:“那辆警车冲卡了!后面好几辆装甲车在追它!”
潘sir:“追上了吗?”
高警官:“还没呢!警车开的跟疯子似的!”
潘sir:“我让你查的事呢?”
高警官:“局长的老婆和孩子,前两周就已经出国了。”
潘sir懊恼的说:“卧槽,真的是他……”

高警官:“说是去美国游学,目前还没回国。”
潘sir:“原来马修跟我提起这事的时候,我们内部查一下就好了。”
高警官:“你查谁去,内部这么多人。”
潘sir:“海警呢?他们怎么说?”
高警官:“我已经通知过去了,但是他们说查不了潜艇,他们的雷达只能搜索水面船只,水下的只能找军方。”
潘sir沉吟道:“军方……”
高警官突然惊呼:“等一下,等一下,军方朝警车开炮了,警车翻停了。”
潘sir:“车里的人怎么样?”
高警官:“他们刚刚有人进到车里去,很快就出来了,我看他一直摇头,好像没找到他要的人。”
潘sir:“那就对了,局长这只老狐狸,既然肯撕破脸,一定想好了怎么跑路!”
高警官一边看着监控画面,一边向潘sir汇报说:“车里好像有两个人被他们拖出来,呃,不对……”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东西,“是,是两个充气娃娃。有人正在打电话,应该是通知上级吧。”
潘sir:“充气娃娃?你确定不是人?”
高警官略有尴尬的说:“因为,它瘪掉了啊。”

潘sir:“局长他们如果不是躲在附近的话,就肯定换车跑了。把监控录像倒回去看,看看刚刚有没有什么车辆通过军方设的卡,从警车把人接走开始查。”
高警官:“我看看啊,你等等……”
潘sir焦急的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两三分钟后,忍不住催了一句:“夜里车少,查起来应该蛮快吧?”
高警官:“车子是少,但是摄像头多啊。”
潘sir:“你就查查那辆车冲卡前后的几分钟呢?”
高警官:“那段时间啊,只有一辆环卫的垃圾车过卡。”
潘sir:“我记得环卫车辆都装过GPS定位的吧,你查查那辆车的历史轨迹,有没有跟警车接近过?”
高警官:“查到了,两车停在一起过!好几分钟以后才分开。”
潘sir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把它的位置实时发给我,你们局里有空的,也都上车去追。”
潘sir回到病房,走到晓芸的床边,纠结了几秒,欲言又止,什么都还没说出口,晓芸就看着他,轻声说:“去吧。”
潘sir反倒不好意思的扭捏起来:“没事没事,我就在这陪你。”

晓芸:“去吧,去吧,你有事啊全写在脸上,瞒不住我,在这进进出出的反而吵得我睡不着觉。”
潘sir试探着说:“那我去去就回?大概,也就一个多小时吧。”
晓芸:“你呀,该去多久就去多久,别让坏人跑了。”
潘sir俯身吻了吻晓芸的脸颊,嘱咐说:“那你好好睡。”
晓芸:“嗯,你自己也小心一点。”
潘sir走出肿瘤科的病房,经过护士台时,值班护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有些心烦意乱。
“什么?!无人驾驶?!”,手下早已习惯了那个男人的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被他外露的怒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手下:“他们应该是提前就改装了那台警车,专门用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中年男人:“你们追之前为什么不看看清楚!”
手下:“天太黑了,车又开的那么快,说实话他们很难看清楚。”
中年男人抬起拳头想要发作,却看到手下按住耳朵上的耳麦,做出暂停的手势。
手下马上汇报:“潘警官离开了医院,急匆匆开车赶去什么地方。警局的好多辆车也出来了,岗哨问我们该怎么办。”

中年男人:“跟上潘警官,他会给我们带路。警局的那些车通通拦下来,一辆也不许过。”
手下:“是,我马上通知。”
车窗玻璃缓缓上升还未合上时,手下又转过身,对他说:“海军的人收到情报,说恐怖份子可能有潜艇,首长你看要不要跟他们联系一下。”
“潜——艇……”,中年男人在嘴里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咀嚼出味道来。
第14章
垃圾车驶入郊区,这里已经不再有市区那些密布的岗哨。道路远端可以看见一个圆弧顶的大型装饰建筑,那是几年前被划出来的一片滨海自由贸易区。为了享受土地,税率,贷款和海关等优惠和便利政策,也为了方便就近装船卸货,许多制造型企业在这里开设了工厂。而离此不远的深水港口可以同时停泊20艘万吨巨轮,自动化程度极高的码头边上就是物流中心,堆满了小山般的集装箱。
它并未驶入园区,而是向左拐了个弯,驶进一家看似已经倒闭了的海产品加工工厂内,绕到厂房后面,在靠近堤岸的地方停了下来。
驾驶室里的两个人赶紧下车,打开车厢后斗的隔板,用铲子猛敲车厢内壁,同时向埋在垃圾堆里的四个人大喊道:“到了到了,快出来,快出来!”

吴艺第一个从车里钻了出来,身上黏着各种恶心的油污和散发出酸腐恶臭的厨余垃圾,但是他完全顾不上清理,转身就伸手将其余几人连拖带拽的扯了出来。
吴艺解开脸上覆盖的全面镜,对其他人说:“堤坝那边的水底下,有一艘SDV——湿式水下运载器,一会儿你们跟着我,进到运载器舱内,它会将我们自动带回到潜艇上。因为它不是完全密封的,所以你们将会直接承受水压(10公斤/每平方厘米),大概相当于160吨的压力,但是不要怕,运载器会慢慢增加深度,让你们有个适应的过程。”
吴艺挥挥手,让大家向堤坝走去,一边继续教导陈函:“下水以后你潜水服里的空气会向上集中,这时候你抬高左边的胳膊,这里有个放气按钮,先把气都排空,你才好沉到水里去,不然浮力可能会太大。”
吴艺:“另外,因为空气是一直在系统里面循环的,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打嗝,否则那个味道几个小时都不会散掉的。”
吴艺:“还有,呼吸不要太深,太深了肺袋里的空气被抽完,你会有种撞墙的感觉。”
陈函拉住吴艺,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做了个奇怪的手势。

吴艺猜道:“你是不是想小便?”
陈函点了点头,如果不是戴着遮脸的潜水全面镜,陈函觉得他此刻肯定会是满脸尴尬。
吴艺挥了挥手说:“直接尿在衣服里就行了,大家都这样,放心吧。”
4人又确认了一遍装备的完好性,开始向堤坝走去。带了4块潜水配重和ECCR呼吸器等一大堆装备的众人,相当于在身上增加了40多公斤的负重,在陆地上走得步履蹒跚,艰难的向堤坝走去。
两个环卫工人则各自分别跟在陈函和白羽身后,帮他们托住背后的呼吸器底座,减轻他们的负重。
赵局长走了几步,显得有些体力不支,位置有点拖后,吴艺只好返身回去帮他。
突然,两发子弹打在垃圾车的车厢上,发出“当、当”两声脆响。
“都站住不许动!”潘sir大吼一声。
正朝堤坝移动的6人停下脚步。
“抬起手,慢慢的转过来,谁敢不老实我就开枪!”
几人慢慢的转过身。
“吴艺!”潘sir把枪口对准他,喝道。
“是,我。”吴艺小声说,后悔没有早点把全面镜戴起来,以至于一眼就被他认了出来。

“赵局长!”潘sir的枪口又向吴艺右边的那个人移去。
“摘下面罩!”潘sir喝道。
赵局长慢慢的把手移到脑后,摸索了几下解开卡扣,十分不情愿的把全面镜摘了下来,低垂着眼睛,不敢直视潘sir。
潘sir的耳机里传来高警官的声音:“老潘,局里的人恐怕来不了。”
潘sir低声问:“怎么回事?”
高警官:“被检查岗拦住,不让走。”
潘sir闻言心里一凉。
高警官又说:“我从港区的派出所找了几个人支援你,现在正在路上。”
潘sir强装镇定的说:“好。”
他手上握持的92G式手枪装弹15发,刚刚的警告射击已经用掉了两发,还剩13发,要说对付眼前这4个穿着重装,跑得比两岁小儿快不了多少的人是绰绰有余。唯一值得担心的是距离他最远,躲在陈函和白羽身侧的那两个环卫工人打扮的佣兵。
虽然他们跟大家一样,都高举着双手,但是潘sir不知道那俩人身上是不是藏有枪支。
敌众我寡,走过去搜身并不是个好主意,还是保持合适的安全距离,既不让他们有扑过来的机会,又在自己最佳的射击距离上比较好。

赵局长发现潘sir暂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于是慢慢抬起头,对他说:“老潘,放我们走吧。你现在掌握的,不只是我们几条人命,更是全人类的命运。”
潘sir冷笑一声:“人类的命运不需要我来操心,我只负责将你们捉拿归案。赵局长,你藏得好深啊,他们究竟给了你多少贿赂?差点被你骗过去。”
赵局长:“我孩子病了,是绝症,只有帮他们完成外星科技,才可能救得了他。你想想看,如果科技水平得到飞跃,帮你老婆恢复健康,快快乐乐的跟你一起活个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有什么不好呢?!”
潘sir:“哼,你省着点吧,我会信你就怪了。”
赵局长:“把我们抓回去,你以为来找你的那个人会放过我们吗?你以为他会放过你吗?你我还有吴艺死就死了,对社会没影响。可万一政府和他们的谈判没有成功,陈函带着他的秘密一起被埋葬,整个人类就错过了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潘sir没有回答局长的话,连日紧绷的神经早已透支了他的脑力,眼下只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却又一时说不上来。
赵局长:“把我们放了,是现在对你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生路。”

潘sir怒斥:“闭嘴,把手举高!再废话我就开枪了!”
白羽在最后的位置有些支持不住身上的负重,索性坐到地上,让呼吸器的底部靠在地面上。
陈函见白羽坐下休息,潘sir没有阻止,也有样学样。
潘sir听到身后有两辆警车拉着警笛接近的声音,高警官也开始对他说:“他们马上到,离你很近了。”
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炮响,似曾相识的五发短点射,然后是爆炸声,又是五发短点射,警笛的声音完全消失了。
潘sir忍不住转身回望,半辆烈焰滚滚的警车,只剩下一个车头,从厂房后面顺着惯性缓缓驶出。在它车身后方,则是映衬在火光之下,杀气腾腾的ZBL-08式步兵战车,正在旋转着炮塔,要将那门还在散发青烟的30毫米主炮对准众人所在的方位。
“快跑!!!”吴艺和局长异口同声的发出呐喊!
话音刚落,在场的几人还没来得及挪动脚步,“啪!啪!啪!啪!啪!”,仿制自俄罗斯希普诺夫2A72的30毫米机炮吐出火舌,几枚高爆曳光弹拖着长长的流光,从下至上连续击中了垃圾车。位于垃圾车底盘侧下方的油箱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高温的曳光剂点燃了本应不易燃烧的柴油,巨大的火焰瞬间将整辆车吞噬。

潘sir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吴艺和局长等人开始笨拙的转身,试图逃跑,但是他仍然举着手枪呆立当场,不知道是该向几个逃犯射击,还是该向继续驶来的装甲死神开枪。或者,先跟那几个人一起逃跑再说?
“老高,怎么回事?!”潘sir朝耳麦里大声发问,高警官好像在耳机里说了什么,但是现场的又是一连串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潘sir完全听不见他的同事说了什么。
“啪!啪!啪!啪!啪!”,更多的08式步兵战车驶来,两串高爆曳光弹射了过来,局长身体右侧的高压纯氧气瓶被一发炮弹擦破,向侧面猛地喷气,将局长整个人向左边正在燃烧的垃圾车推去。
局长几个踉跄站立不稳,潘sir眼看他转着圈,跌跌撞撞的扑进了燃烧的火里。突如其来的大量纯氧让垃圾车猛然爆炸,各种碎片像放烟火一样四散飞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难闻的垃圾、柴油和橡胶一起燃烧的刺鼻气味。
原本坐在地上的陈函和白羽何曾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从地面上翻过来,换了个方向,四肢着地赶紧爬行逃命,奈何背上的设备太重,即便使出浑身的力气,也没爬多远。俩人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是身后的两个佣兵,将他们从地上硬拉起来,拖着他们朝堤坝冲去。

枪林弹雨之中,潘sir来不及多想,本能的拔起腿和这几个逃犯一起向堤坝的位置跑去。身后的步兵战车一面朝他们继续射击,一面打开舱门,将车内装载的士兵们放了出来。厂区内顿时枪声大作,许多士兵绕过身边正在开火的步兵战车,一边朝陈函几人开枪,一边朝他们冲去。
陈函和白羽原先就离海距离最近,于是他们最先跑到堤坝的台阶上,在两个佣兵的帮助下,艰难的向上爬行。
潘sir感到背上和肩上一热,整个人继续向前跑了两步,腿一软,倒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是中弹了,背上有很多温暖的液体流了出来,但是他完全失去行动的力量,只能躺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晓芸的名字,眼睛看着前方不远的吴艺被一发30毫米炮弹命中,整个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肉酱。
陈函完全顾不上观察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只听到枪声炮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身边被炮弹激起的碎屑四处乱飞,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爬到堤坝顶上,然后连滚带爬的跌进水里。陈函在水中旋转了好几圈,慢慢的沉到了水底,摔进软软的泥土里,完全分不清上下左右和东南西北。四周变得一片漆黑,他拼命的伸手乱摸,伸腿乱够却碰不着任何东西,情急之下他才想起吴艺给他绑在手腕上的潜水手电,于是慌慌张张打开电门,一道明亮的光柱在水中出现,但是周围尽是被他扬起的大片泥土,光线所至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陈函,别乱动!”骨传导耳机里响起白羽的声音,浑浊的水中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向某个方位拖去。
“你的脚蹼呢?掉啦?”白羽问。
“脚蹼?我刚刚还抓着的……”陈函说。
“算了算了,没多远。”白羽说。
9 门30毫米炮,9挺7.62毫米并列机枪和60名车载士兵用手中的5.8毫米自动步枪全力扫射,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就将厂房后方这块不大的空地打的满目疮痍,远处的堤坝更是弹痕密布,砖石瓦砾飞溅得到处都是,而那辆垃圾车则被强大的火力拆成了零件,就连坚固的承载式卡车底盘也变成几截扭曲的废铁。
“停火!通通停火!”连长在车载指挥电台内大喊。
现场逐渐安静下来,步兵战车的炮管泛出隐隐的红光,就像猛兽激斗之后的喘息。
几十个士兵冲上堤坝,有的举枪向水里扫射,有的拉开手雷的保险销丢进水中,其余的人员举着手电开始检查战场,但是很明显,过剩的火力和燃烧导致许多尸块都难以辨认。
“战斗结束!目标已经消灭!”连长对上级汇报说。
“身份确认过,是那俩人吗?”上级说。

“还没有,因为大部分尸体,呃,很难确认。”连长说。
“生物采样,回来验DNA,警局有他们的样本可以比对。”上级交代。
“怎么采样?”连长问。
上级沉吟片刻,说:“能找到的尸体全部包好拉回来。”
“是!”连长说。
“对,是,现在不能确定。所以,我们权当他们已经下水跑掉来处理。”中年男人在车内汇报说。
“你说得对,是我的责任,我决不会推脱。”
“嗯,潜艇的事,我们问过海军和海警,那片水域深度不够,潜艇是肯定进不来的。”
“对,所以说,如果有潜艇的话,它们也只能藏在较远的地方,中途必须有船只接应,否则单靠人力潜水游过去,不现实。”
“嗯,嗯。他们买的型号就是‘基洛’级,跟我们过去买的差不多,那种柴电潜艇的性能海军很了解,声纹什么的他们也都非常熟悉。”
“现在,离我们最近的那个海警支队,全部16条巡逻艇都出动了,他们负责排查水面。海军的3艘056A型驱逐舰和1艘055大驱正在赶往邻近海域,最快的一艘预计三个小时后开始反潜作业。”

“反潜机也出动了两架,可以空投声纳浮标,不过有一架的磁场探测器坏掉了……”
“海底的声纳阵列已经查过两次了,没有进来的痕迹。”
“这种潜艇如果不开柴油机的话,光用电池航行是很安静的。”
“什么?你说P-8海神已经从冲绳出发了?美军也要来反潜?”
“嗯,那……可以是可以,航线要事先通报我们一下,免得误伤,也别跟我们撞车。”
“好好好,我马上去协调。”
中年男人挂断电话,抽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他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他应该早早的先斩后奏,第一时间把事情办妥了再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层又一层逐级决策,贻误战机。
等了几秒定了定神,他才降下车窗,叫来秘书吩咐了几句。
继恼怒之后,秘书再一次刷新了对这个位高权重的男人的认识,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惶恐的表情。
“我,总不能叫他们直接联系吧?”秘书问。
中年男人:“就直接联系,非常时期,非常办法,效率是第一位的。再说,美军也会把他们在这附近勘测的海底图分享给我们。”
秘书:“明白。”

重新合上车窗后,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有某种信仰,可以让他祈求或者诅咒那个男人的死亡。如果他此刻的恨意可以化作实体,那必定无比强大!
三国·甄宓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