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翼年华》第28期

第十八回 当头一棒
越莲迟疑了几秒钟，还是把屏幕划到了绿色的一头，将手机送到耳边，用一种老赖见到债主的语气问候道：“呦，是你啊，这时候联系有何贵干啊？又来气我是不是？”
“哎，别这么冷淡嘛，越莲。”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同样阴阳怪气，“听说你们市内赛又得冠军了？我先恭喜你们了啊。”
“谢谢。”越莲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谢之情，“你们的市内赛也结束了吧？怎么着？难道是输了来找我安慰了？”
“呵呵，怎么可能，我们当然也是冠军了，全员进入省赛。”
“哼，你运气不错，没事我挂了啊。”
“别急，我还没说正事呢。”那边的声音又愉悦了一点，“你们省赛准备得如何啊？要不要现在就直接缴枪啊，免得到时候遇上我们屁滚尿流哈。”
“我真的要挂了！”越莲已经不打算和这家伙继续扯皮了。

“停停停——”那边似乎很害怕越莲挂断，“我有点东西想给你念念。”
“有屁快放！”
“哦？想听？那我可要念了啊，你可给我听好了。”那人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抑扬顿挫地念起来，“越莲，经验丰富，擅长底线球，落点把握准确，无明显弱点，但和项少锋相比力量稍显不足，建议强化肌肉；项少锋，经验丰富，球风稳重，变化较少，但不擅长短时间内的连续变化，建议强化应变能力；林飞羽，速度型选手，擅长高速对拉和超高速抽杀，但体能不如前两人，球风也较单一，建议强化体能和发展非速度型技术；叶青岚，纯技巧型选手，对旋转球的处理极佳，但出于身材原因力量和体能强化上限较低，建议走防守反击路线；郭冲，力量和体能优秀，速度尚可，守备范围较广，但技术和经验几乎没有，需要集中强化技术、需要大量实战——”
“停停停停停！”越莲越听越冒冷汗，“你怎么——”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是想这么问吧？”那边的声音更加得意了，“越莲，你忘了吗？我最厉害的就是情报分析啊，这次市内赛期间我派了几个队员去各处参观，长春、吉林、四平、松原、白城、通化、白山、辽源、延边，九个地方我一个都没落下，上周末你们在赛场上比赛的时候，我的队员们可是躲在观众席上认真地观察和摄像呢，而且我和教练都已经分析完了，你们的特点和弱点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小心一点哦。”
“你——”越莲压低声音，“为什么特意告诉我这些？”
“那还用说嘛？当然是敲打你一下了。”那人冷笑道，“不要忘记，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们呢，好自为之吧，但愿你们省赛不要被我们打得太惨哦，拜拜！”对面先挂了。
“他妈的！”越莲猛地一甩手机：失算了！没想到那家伙在这就开始等着我们了。

“越莲——”身后传来了项少锋的声音，越莲回过头，只见他气喘吁吁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一脸刚生过气还没缓过来的表情，“我......我跟你说.....刚才......”
“他也给你打电话了？”越莲看见他手里的手机猛地反应过来。
“也？”项少锋愣了一下，马上也明白了，“怎么着？他也来骚扰你了？”
“嗯，就在刚才。”越莲无奈地摊摊手，“我们已经被阴了，咱们五个市内赛的录像都已经到了那家伙的手上了，我说的是除了方小狼。”
“没区别！我和小狼大战了一场，他能看见我的就能看见小狼的！相当于我们六个的情报全都暴露了！”
“队长——”身后又传来了郭冲的声音，二人回头，只见林飞羽、叶青岚和郭冲三人跑了过来，同样拿着手机，林飞羽跑在最前边：“越莲，不好了！刚才我在路上突然接着个电话，不知道什么人先是恭喜我们拿了冠军——”

“然后把咱们五个打球的个人信息给我们报了一遍——”叶青岚补充道。
“最后还让我们好自为之——”郭冲又补上一句。
“好好好！我知道了！”越莲赶紧让他们都闭嘴，“我和少锋也一样！”
郭冲：“队长，你知道那人是谁吗？为什么他知道这么多我们的事情？还知道我们的手机号？”
越莲长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嗯，我和少锋都知道，先进去吧——”
“越莲——”这次背后传来的是刘步云的声音，众人一齐回头，果然，刘步云也拿着手机走了过来，脸上是同样的表情，“出大事了，你们都来会议室！”。
“得！”项少锋一拍大腿，“又一个。”
“我们不等小狼吗？”叶青岚问。
“来不及了！他现在不在也没办法。”
六个人进了会议室坐下，刘步云从包里掏出一摞资料：“孩子们，刚才四平队的主教练给我打了个电话，他也算是我同事了，有十多年的交情，我俩先是聊了一阵，互相恭喜对方夺冠，然后聊到省赛的事，结果说着说着我就发现不对劲，他知道我们去年招了林飞羽和叶青岚，还知道今年二月我们收了郭冲，甚至还知道我们在市内赛里的一些表现，看来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掌握了我们这边的情况。”

越莲立刻接上：“我们也是，刚才我们都接到了一个电话，那人几乎是准确无误地道出了我们五个人的水平，球风和长短板，甚至连培养方案都帮我们想了一通，我们在情报战上输得一塌糊涂，哦不，应该说我们根本就没想到过情报的问题。哎，我本来是想五月份再告诉你们的，可现在人家先找上门来了，那我也就只好现在就摊牌了，算是先来个预防针吧。”他向刘步云递了个征求式的眼神，后者点头表示同意。
越莲闭上眼睛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组织语言：“飞羽、青岚、郭子，我接下来要和你们说的东西关系到我们青寒的战略方向，你们一定要认真听。”
三人似乎都被这郑重其事的腔调给吓到了，谁也不敢出声。越莲这才接着说下去：“给你们打电话的这个人，名字叫张自宁，是四平紫莲队的队长。他大概在三年前的省赛后没多久就成为了队长，又在前年和去年两次省赛的半决赛上和我们青寒相遇，并且两次把我们挡在决赛门外。”

“哇，那他很厉害啊。”郭冲很是惊讶。
“不错，而我现在正要和你解释他为什么厉害。”越莲继续说，“这个张自宁有一手特殊的技能叫情报搜集，他想办法找到你以前比赛的资料并进行分析，归纳出你的各种特点，比如你最常用的得分方式是什么，那他就想办法不让你打出这种球；你在哪一点上丢分最多，他就会重点进攻这一点，这还算轻的，后来他水平提高了，甚至能分析出你最喜欢的节奏并且针对性地进行破坏，就算你技术再高，要是节奏起不来就打不出好球。我和少锋各和他打过一次，前年少锋输了，我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输，少锋只说他打得特别憋屈，去年是我和他打，结果我也输了，这时候我依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厉害，就像合奏时某个错了半拍的演奏者一样，虽然只差了一点但就是觉得不舒服，就是打不出自己的节奏，赛后我才偶然知道他是这么个战术。这一年以来我和少锋刻苦训练，有一部分就是为了针对他，而且我们一直以为飞羽、青岚和郭子初出茅庐，他还没有我们的数据，没想到他居然来市内赛偷拍走了我们的视频，这下我们五个都被他解剖了！

”
“不仅如此，他们的教练也是这么个路线。”刘步云把那摞资料分给众人，“这两天我仔细为你们制定了到省赛为止的培养方案，可刚才那教练居然几乎是一字不差地复述出了这些方案的内容，看来他不仅分析了我们，还猜到了我们接下来的发展方向，可我们接下来又必须这么训练，方案不可能更改。打个比方，就是敌军不仅知道了我军的人数和装备，还准确地猜出了我们的行军速度、路线和目标，这要是真打起仗来，我们还能主动吗？他们现在可以在任意一个角度上把我们针对得死死的！尤其是你们三个新人！”越莲翻了翻资料，果然和那张自宁说的八九不离十。
“哎！对了！方小狼！”郭冲忽然想了起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方小狼已经加入我们了，这不就是他们的盲区吗？”
项少锋摇摇头：“很困难，方小狼和我对打时的表现也很不错，那个张自宁在分析我的同时也有可能会分析他，就算他现在不知道方小狼加入了，等到省赛的时候你难道还能瞒着他吗？出场名单可都是公开提交的，我们和对手现在就已经是严重的信息不对等了。”

“这......”郭冲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屋里一片死寂，六个人都是眉头紧锁，才刚要踏上新的征途就被人来了一记闷棍，这滋味足以浇灭一切热情。刘步云把资料翻来覆去扫了好几遍，犹豫着要不要重新起草一份；越莲和项少锋眼前再度浮现出了张自宁那趾高气扬的腔调和表情，却又没什么办法，毕竟都输过一次；林飞羽、叶青岚和郭冲三个还是新手，没见过这场面，一时间呆若木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六个人坐得像六块木头，又过去了难熬的十几秒钟。
“那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啥都不干啊！”
猛地响起的声音把大伙都吓了个哆嗦，是方小狼猛地推开了门，他的队服的前胸已经湿透了，看来是已经练习了一阵，呼吸也还没有恢复正常，还喘着粗气，胸膛也起伏着。他扫视了一下众人：“教练、队长还有诸位，抱歉，我无意偷听，我刚才已经练了一阵了，中途出来上个厕所，听见会议室里有你们的声音就过来了。”

“小——小狼，我们——”越莲一时想不出该如何打发他，才说出来五个字就卡住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刘步云先是对方小狼擅闯的行为有些不满，但马上又觉得没有等他是自己的错，毕竟人家不仅没迟到而且还比大伙都早，这么一想他反而一点都不生气了，甚至有些庆幸终于来了个救场的。
一看教练并没有责备自己的意思，方小狼也不再拘束：“刚才的事我也听了个差不多，要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对方知道了我们现在的水平吗？反正离省赛还有五十多天呢，到时候咱们的水平又不是现在的水平，他们的情报就不管用了，不是吗？”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啊，小狼。”越莲向他晃晃手里的培养方案，“我们刚才也说了，他们连我们这两个月的发展方向都猜到了，自然就能估计出那时我们的实力，而且那家伙的数据分析能力可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连我和少锋都没赢过他，你们四个就更别想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又要被他们打败第三次？”方小狼话语毫不留情。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越莲哑火了。
“队长，你怕了吗？”方小狼自己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跟你们说说我的故事吧。我刚进桦甸的时候，队里的所有人资历都比我早一两年，都是我的前辈，都比我厉害，我也是真心实意地向他们学习，可才过了不到半年，他们在练习赛上就打不过我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他们让着我，后来才发现那就是他们的真实水平，毕竟我们那里的训练方法不比你们好，就是每天做一些基本功的练习和体能训练，然后就是对打找找经验，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新手打不过老手，因为经验在那摆着呢。但我毕竟也算个勤奋的人，别人打10盆球我就打15盆，结果怎么样？才过了半年，我就把这经验上的差距给抹平了，到了今年市内赛前夕，我已经能和我们队长邹振宇打得有来有回了。我们都知道青寒是吉林市的王者，可这次比赛我也和少锋拼到最后了，而且少锋也不像是会放水的人——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说：

只要自己认真训练了，对手就肯定没有你想象中的厉害，那个四平队也是一样！再说了，那个张自宁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又不是全队都那样。”
方小狼的这番话果然有效，众人一下子意识到了，原来自己只不过被对手的几句话就给吓倒了，现在又被最嫩的方小狼给教育了一顿，顿时只感觉又好气又好笑，脸上原本的阴云密布一下子消退了不少。
“那这培养方案你说该怎么办？重做吗？”刘步云把资料推到他面前，“你看看吧，这是我为你们量身打造的计划，但也已经被他们猜到了。”
方小狼扫视了一遍：“我看没必要，这是教练认真规划的，最适合现在的我们了，没有理由大改，要是改了我们就是彻底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了。我们现在只应该做一件事，那就是练习、练习、再练习，把基本功和体能提高到超出他们的预期，同时努力改进自己的缺点，而且这些缺点都是我们的对手给我们指出来的，咱还得谢谢他们呢。”

“说得好！”刘步云不再犹豫，“全体都去操场！”
“是！”
（连载中，周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