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之梦 010：谷中村落

夜，油墨般厚重的乌云垂在心头，溢满了黑暗。
罗文艰难前行着，那匹他曾经骑过的马早就撑不住没日没夜的赶路，在一个早晨，口吐白沫，死去了，
即使有些残忍，但它被埋葬的很好——罗文将它装进了自己的胃囊。
在漫长的孤独旅途中，人会逐渐忘记时间，这应该是他离开普拉芬的第六天，
靠着沉淀着污泥的湖水和马尸支撑着僵硬的身体前行，昏沉的月光无法透过云层，罗文所走的路途不再是大道，而是纯粹的荒野，
四周不时传来动物昆虫的嘶鸣声。
因为缺失皮肤，加上露宿荒野，导致罗文染上了皮肤病，原本折断了的右腿腿骨因为不同寻常的恢复力，自我愈合了一小部分。可现在，从右腿伤口处不停地流出浓浆，愈发瘙痒。
浓烈的怀疑......
即使是一向自信的罗文也不由得重新思考这份情报的真实性。在临走之前，妮可拉向他描述了从普拉芬到山谷的大致路程。
这片平原本来应该是最后的路途，可是罗文已经在这平原上走了三天了，却依然望不见希望。

天空越来越阴沉，像是造物主难产致死的婴儿的裹尸布，所有的情绪都被冲散，消融着精神与意志。
突兀的，
“轰”
在这突破耳膜的声音响起之前，那是一道划过天空的，银白色的亮光，
密集的闪电在刹那间照亮偌大的平原，再无隐藏，
罗文目光平视，
前方的丘陵，一道低谷横跨其中，
隐隐约约地，从破不开的朦胧极远处看到了一片低矮的建筑物影子。
低谷...建筑物...
这符合妮可拉的描述！
随着轰隆的雷声，突如其来的冰冷雨滴沁入灵魂，
被强化过的体质也不知道能不能免疫轻微的病症。
按照常理来说，缺失了一部分皮肤的罗文会因为连绵不绝的湿气而染病，在没有医用设施的野外，一些小的病症甚至能够致人死亡。
可罗文并不在乎下雨，
抓住了希望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损失而放手，
罗文也不会因为怕死而放弃继续前进的希望，

他拖着血淋淋的右腿，一瘸一拐地向低谷进发。
... ...
狂飙的暴雨越下越大，甚至出现了一些小的冰晶，在空中打着旋落下。在下一波闪电到来之前，罗文冲进了隐藏在丘陵中的低谷，
应该说，这是个不算狭窄的山谷，丘陵中间自成一方世界。
喘着气的罗文停下来，双手扶着膝盖，
不远处的地面上堆着早就熄灭了的营火，被烧成焦炭的木头昭示着人类的踪迹。
很明显，不知道多久之前，有一伙人来过这里，
根据妮可拉的情报，这份血酒是不久前才被发现的，正是因为这个地方过于危险，并且焚烧学派最近在谋划别的事，所以才暂时搁置了这份血酒。
罗文越过营火，走向了山谷深处，走向了那些建筑物所在的地方。
一路上安静的可怕，完全没有小动物们所发出的悉索声，像是被抛弃在垃圾箱里的破洞布娃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寂。
罗文加快脚步，直到那些破旧的，弥漫着腐朽和枯萎气息的，像是上个年代的老式木质建筑耸立在他眼前。

风化至灰白色的木头组合排列，构成了一个个风格迥异的木屋。
明明看着很脆弱......
罗文单手触碰木板，并没有夸张地化作灰尘，摸上去的质感甚至比一般的木头还要坚硬。
罗文谨慎后退，抽出了腰间的长剑，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打开第一间房屋的门。
迎面而来的一股酒香瞬间充斥罗文的鼻腔，这种酒香跟福吐纳托身上的不同，福吐纳托身上的酒香给人的感觉是极致的醇厚、优雅，带着花朵和四季的俏皮味道；而这种酒香，则是浓烈、狂暴，让人感到兴奋和嗜血。
罗文没有在门口多停留，而是提着剑直接走进了屋内，
“吱呀~”
年久失修的木门惨叫出声，屋子里乱糟糟的，横七竖八跌倒的桌椅，破碎的布料和毛坯堆的满地都是。
不仅仅是杂乱那么简单，与其说是黑帮的打砸抢，不如说是被什么极端组织劫掠过的家庭。
环顾四周，落满灰尘的残骸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鲜红，罗文看向窗外，原本乌云密布的夜空变得极为纯净，狂风的呼啸声和雨滴的悉索声也消失不见。

深邃的夜空中，明亮的繁星簇拥着一颗......红色的眼睛。
不是很确定那是什么，就像是月亮变成红色，星体表面浮现出令人烦躁不安的褶皱和麻疹，互相拥挤着，散发着猩红色的光波。
类似于梦境、幻境之类的吗，还是说外界确实发生了什么变化。
虽然不明觉厉，但最好不要在这久留，
罗文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他走上前去，扒开残骸，寻找对于他来说有用的线索，
可惜的是，这个被抄过家的鬼地方大概连纸都没有，至少罗文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可疑，或者有用的线索。
除了天上那个......
罗文走出房间，外面潮湿的泥土和沾着水滴的蕨类植物证实了刚才的确下过雨，
这间房屋位于整个建筑群的最边缘，其余的则是星罗棋布般遍布整个山谷。一眼望去，大抵都是灰白色，加上天上那颗红色的星体，散发出一种被榨干了的荒芜破败气息。
突兀的，血红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建筑缝隙中爬过，贴着墙壁爬过，即使是一闪而过，罗文依旧看出了端倪。

一个类人型生物，通体血红，有四肢，速度极快，如果非要形容的话，那就是赛车总动员的主角迈克奎恩长出了一张人脸，以及手和脚，身穿红色怪异紧身衣，用四肢贴紧墙壁或地面爬行前进，简直他吗毁童年。
罗文不假思索的莽了上去，继续这毫无意义的房间探索大概最后也是一无所获，不如主动出击，用强硬的方法直接把它上了，或许能得到更多。
不得不说，这个地方或许家家户户都有着酿酒的习俗，也或许是血酒造成的诡异景象。
越深入山谷，那种狂暴的酒香就愈发浓厚，空气中隐隐可见红色的稀薄雾气。
就这样远远的吊在那个红色怪物身后，罗文跟着它穿过了一座座房屋，来到山谷的深处，进入了中心区域。
在远处便可以看到，整个山谷的中心处，赫然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石碑，上面用鬼画符一般的细密文字记录着什么，光是看到就让人感到心理上的不适。
而更显眼，也更鲜艳的，则是一个个跪伏在石碑周围，密密麻麻挤满中心地带的......红色怪物，像是在朝圣。

罗文停下了前进的脚步，透过轻薄的红雾和血月，清楚的看到了它们的容貌，
张裂到夸张的分裂状口器，脸上布满恶心的脓包和麻疹，双眼被撑的很开，尖锐而细长的下巴直到胸口，向腹部大幅度弯曲的四肢上长满红黑相间的倒刺，此时的它们都目视着黑色石碑。
这个石碑对它们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和重要性，从它们不停颤抖，仿佛地震一般的瞳孔，似乎可以看出无比的虔诚与狂热。
被罗文尾随的怪物，甩着粗大的舌头，扭曲的四肢快速扭动，也加入了朝圣的阵列。
“这样么......看来我赶上了派对......怪物的信仰。”
说实话，罗文有被震到，这种数量的未知怪物，就是拿命堆也能把罗文堆死。
“嘶...真他吗丑。”
罗文显然并不明白他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反人类。
“牙白啊，溜了溜了。”
“这~谁~顶~得~住~啊~。”
罗文转身欲走，不愿意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多待一秒。

可这时，一个看起来和其他同类不相类似的，更加强壮、也更加恶心的怪物站了起来，在数以百计的怪物中尤为显眼，
它手中捧着一个格外精致的陶黄色器皿，细长婉转的把手上刻印着黑色的纹路，显得极为神秘，
高大怪物走向石碑，将手中器皿中的液体倾倒在石碑上，
那是怎样的液体......
深邃而又猩红...就连天上那颗血月在它面前也黯然失色，宛如在地狱深处，凝聚着千万恶徒怨气的黄泉之水，
散发着令人急躁的，仿佛极度狂妄高亢的诡异气息，周围空气中的红雾即将凝为实质，即使离得很远，罗文双眼也泛着红光，像是内心的贪欲和颓靡被彻底释放。
令心脏悸动的，从地底传来的靡靡之音带着远古的冲动呼啸而上，贯穿罗文的耳膜。
这是一罐欲望之酒，是能够激发人类究极狂暴的邪恶之酒，
这是......血酒......
虽然没见过，但罗文能够确定，这是真货。

不虚此行，
是的，他是这么想的，
直到...
那些同样猩红的，
惊弓之鸟一般，
扭曲的四肢在不安分的痉挛，
双眼涌出血海一般的怒火，
像是要审判亵渎之人的罪愆，
怪物们抬起头，
凝视着罗文，
嘴角齐齐咧出一个不毛的弧度，
它们对罗文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