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红尘(4)
2023-05-28柯哀 来源:百合文库

中篇 天大地大情义无价
谈情谈缘谈梦 说爱说怨说苦 真假也似是戏
论事论情论理 声声怨天怨地 一哭一笑总伤悲
渡过冬雪秋霜 春光秀丽惹夏雨 方信永远有聚散有合离
恨无由无穷无尽 却有我有你 演出这痛苦的戏
我愿放弃世上名利 哪怕笑我不羁 为梦为情为爱你
梦里各个春与秋 静抱着看着你 不理困恼快乐也双飞
却恨世界太没情味 你我费了心机 别梦别爱别了你
剩下风里一阙歌 在咏叹我共你 饰演爱过恨过这出戏
说到此处,这后院绣楼临街相对较近,夏风从窗口吹进,风送声音入耳,远远的只听到街上似有很多人在吵闹叫嚷。
快斗眉毛一扬,管家停住话头,不待他吩咐,拍手命人进来,吩咐下去:“出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等那下人奉命出去询问了,方才压低嗓音继续说,“此事连皇上太后都不知道,外面人人均道厚司王爷只留下了明美郡主一个遗孤,世上只有老奴一人才晓得,王爷王妃还有第二位小姐。二小姐才满一岁王爷夫妇就遇害了。那些黑衣人……”语声不禁哽咽。

柯南左手托着下颏,沉思道:“我差不多明白了。宫野厚司王爷原想牺牲自己保全两个女儿,可是王爷夫妇遇难以后还是被黑衣人发现了二小姐——”瞥了管家一眼,管家忙道:“二小姐闺名叫做志保。”柯南接着说,“——发现了志保小姐的存在。为了继续在宋朝皇室内部保留眼线,他们就强抢志保小姐作人质,威胁明美郡主继承父职留在组织里,给他们效力。明美郡主既被迫充当眼线,同时又是人质,成为那些坏蛋要挟摆布志保小姐的棋子。”
管家猛地一拍大腿,道:“着啊,江户川少侠说得没错。二小姐天赋迥异,聪明剔透,那个黑暗透顶的帮派四处招徕才华之士,恰好须用她绝顶的才华,那就更不肯放手了。他们倒是对二小姐加意培养,只可惜尽是逼她去干伤天害理之事。”
快斗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中暗暗琢磨:“黑衣人,黑衣人~~~”,脑海中登时浮现出年少失孤时的凄凉场景,随即摇一摇头,似乎想把种种不堪回忆驱逐出头脑,索性替他补充道:“明美郡主中毒应该就是黑衣人的手笔了吧。你们的二小姐想脱身,黑衣人就下了毒手警告她,后来又怕她背叛教门泄露机密,干脆连她都想下手灭口。我想……这张便笺应该是她不知用什么办法送来的求援信。”

柯南再也安坐不下去,倏地站起身,朗声道:“事不移迟,救人第一,我们这就赶去奥多摩山。”快斗深为赞同,青子预备出征仍不忘安慰那管家道:“放心好了,我知道宫野郡主是好人,有我们三个在,就是跟那群坏人拼了也要给她拿回解药,还得把志保姐姐救出来。”
管家忙跪地叩谢,刚刚出门打听消息的下人进来回报:“匹斯可宰相的宅第昨夜失火,连一片瓦都没有留下来。匹斯可宰相全家上下,包括佣人使女在内,没一个能逃出来,大火烧了一整夜,豪门巨宅烧成了一片白地。”
快斗心知这必与昨夜匹斯可遇刺有关,三个人都已意识到不能再等,当即告辞出门。
管家命人给快斗和青子备了王府中最好的马,柯南回客栈牵回自己的坐骑。经过前一夜的折腾,城中早已大乱,四处贴上了通缉文告。不知白马探用了什么手段排挤开佐藤女捕头独力坚持的意见,或许还有白鸟回衙门后添油加醋的夸大其辞,竟将柯南和快斗当成了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行刺宰相元凶,调动全城兵马通缉二人。只是柯南和快斗两人外貌上大体并无区别,倒是省了一张文告上必画的通缉肖像。
无论百姓相信官府的说辞与否,总之官兵在街上四处搜捕拿人,免不了借机敲竹杠、收贿赂,大肆刮地皮了。

好在柯南已带上了快斗特制的面具,他那匹“踏雪无痕”宝马极具灵性,不消进到客栈里面,只要在马厩附近一声口哨响,“踏雪无痕”知道主人到了,自行挣开缰绳,径自冲出臼厩,自动奔回主人身边。
客栈中被搅得人人抱头鼠窜,等到有人想起出来查看,柯南早翻身上马走得远了。
柯南、快斗、青子一行三人纵马奔驰,边行边商议找到那些恶人后应对的策略,四十里路程片刻间已到尽头。三个人提起真气,运用轻功疾行,按照管家说的路径在山上寻找,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柯南第一个发现了传闻中最具黑色的“阴幽涧”。他心内一直记挂着哀,距离“阴幽涧”越近,他体内的冒险因子越发活跃,全身犹如剑锋利刃一般一触即发,期待着未知的挑战,同时有种淡淡的,仿佛来自极远的地方,朦朦胧胧的,却又好像很近,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每一分每一秒都萦绕在心间的感应,直觉提醒他,走近一步,离危险就近了一分,找回哀的希望也加深了一分。
奥多摩山最险峻的两大高峰分别是米花峰、飞鸟崖,临近捱边,只见一条十余丈宽的巨大裂缝横亘两大峰峦中间,向下一望,但觉深不见底,半空中有云雾缭绕,壑底深处漆黑如墨,纵然目力再好也瞧不清其尽头详情。

青子只迈上了一步,朝下一眺,登感目眩神驰,她虽然胆识不让须眉,此时也不禁心头突突直跳,颤声道:“这……这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枯骨啊,我们……”
柯南转过身,睿智的眼眸里闪烁着在任何危机险地都决不会畏惧退缩的执著神采,光华内敛,认真地看着她和快斗:“快斗,整件事全是因我而起的,你们二位原本与此事无关,仗义相助至此,江户川柯南没齿难忘。我要找回的是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两位原不必陪我涉此奇险——”
快斗左手一挥,生气地打断他道:“柯南,救宫野二小姐是我们三个人共同应承下来的,你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肩上扛,不然还要兄弟干什么?何况——”停了一下,他的神色一刹那变得有点奇怪,“此事或许未必与我全无干系。”
柯南洒脱一笑,用力一挥拳,快斗抬拳相迎。两个少年击拳盟誓,订下男儿间的热血承诺。
青子在侧,凝望两人,眼角眉梢,俱是全盘信赖理解的笑意。
三个人中青子的轻功稍逊一筹,况且既然势必冒险,外界不可无人接应。快斗为她在山峦上找了一处不易为人发觉的所在隐藏,以便作为应急援助。之后他和柯南两个人将身上带的绳索连在一起,把绳索一端牢牢绑在山崖边一株足有手抱粗的大柳树上,抓紧绳子攀缘而下。

柯南率先沿山壁上凸凹嶙峋的怪岩攀下,提一口真气,向下溜出数丈,随即在山塬凸起处一借力,又向下溜出数丈,就觉“呜呜”的凄风擦着面颊、衣襟呼啸而过,耳边风响如同裂帛,丝毫不敢有所放松。
开头数十丈山壁上还有起伏不平处可以借力,越向下行山体越光滑,到了最后二三十丈距离,峰岩几成笔直形态,无处可以借力,柯南只有凭着卓绝的轻功和手中越来越短的绳索疾速下滑,同时眼前光线越来越暗。他跟快斗、青子三个人带来的绳索连在一处共有百十丈长,岂料绳索垂尽,离地还有两丈左右的距离。好在这也不算甚高了,攀至绳索尽头立即松手,运轻功跃下,这才算到达涧底。
他终于踩到实地,来不及舒一口气,快斗也跟着跳了下来。
这“阴幽涧”底尽是些生长了数百年的老树长草,枝繁叶茂,盘根纠结,杂石怪岩少说也有一人多高,石阴树影遮得密不透风,将上面投射下来的光线尽数挡在了外面。外界光明暑热,涧底暗黑阴冷,人身处其间常常不由自主感到周身一股冻入肺腑的透心冷意,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世界。
柯南和快斗耳聪目明,兼之内功精纯,虽然身处幽暗险境

,仍能辨别路径,及周边地势环境。然而这涧底密林实在太阴霾,兼又杂乱无章,巨石遍地,崎岖迤俪,他们两个绝难认清这地方占地究竟多广,发霉的空气中暗含多少血腥味道,每一株大树后面、每一个山洞里是否藏有不知名的凶险。
柯南轻功本就卓于常人,此时更加放轻放缓脚步,边寻找异常线索边侧耳静听,凝神注意周遭形势。倏地里树上掉下一物,照准咽喉迎面飞来,他身形微侧,左手二指骈起,于间不容发之际死死夹住了那遍含剧毒的“钉字蛇”七寸,反手一摔,将毒蛇摔在一块石头上。
快斗疾步走到他旁边,目光一扫,轻声道:“当心,这蛇有古怪,有可能是被有意设置在此地防范外来者入内的活物暗哨。”左手一指掉下蛇来的树梢。
柯南一点头,周身愈加戒备,再向前行几步,忽见密林深处乱草丛中杂乱无章堆着甚多什物,急忙一拉快斗,上前细细查看,却见石冢草堆里白骨累累,都是些无意间闯进来的飞禽走兽残骸。这地方向来没有人迹,除遍地蛇虫之外连活物也不见半个。
一阵阴风陡然刮起,树叶穸穸挲挲落下,带了腐烂的臭味,快斗心底里机灵一下,尚未及细辨,柯南蓦地一拉他,两个人配合默契,同时凌空倒翻。柯南左掌斜劈,右袖疾甩,袖风到处,人已借力平平飘开数尺。快斗的轻功自成一家,身子尚在空中,腰肢一拧,小巧腾挪,腾空一个急转,恰恰与柯南同时落地。

两人刚刚站过的地方,一排弩箭插在地面,深入达数寸,可见适才发射时强弓霸道,劲力十足,倘若稍有不甚,被擦上个一星半点,身手再好也非得被射个穿心透不可。
抬头回望,只见身后一株虬枝叶繁的大树两根最粗的桠杈中间架着一具毛竹制成的巨大弓弩,竹子韧性极强,以此设置的机弩敏感,操纵灵活,运用得当比什么铁弓硬箭都更加能致人死命。
霎时间,一种奇特声音响起,顷刻充斥了整座深林,犹如深夜狼嗷猿啼,魔音入脑,穿透力强悍异常,简直要使人发疯。柯南知道这魔音足可侵蚀人心,令人癫狂至死,厉害无比,忙与快斗坐下,运内力与之抗衡。
过了良久,那魔音才渐渐停止。
两个少年经历这一幕奇异诡秘的生死考验,非但不觉胆怯,满怀豪情愈加迸发出来,小心谨慎之余,毫不迟缓,继续前行。
这涧底占地广大,处处都是丘壑密林,尤其是看似不经意堆放的石冢,东一堆,西一垛,仔细瞧去,布置竟暗含了五行手法,俨然是个极其隐秘的阵势。柯南曾经学过中原的五行八卦之术,快斗机敏善于破阵,这些小小的问题自然难不倒两个人。但这样一来,他们二人花费在寻找路途、解索难题的时间徒然多了起来,两个人虽然破除了几处机关消息,这也确实证明了那管家说得没错,山涧里隐藏有不可告人的黑幕,然而一直走到黄昏,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这可是奇也怪哉,遍地安放的关卡暗器说明黑衣组织有分舵建立在此地,是以严加防范,然而既然如此,怎会连个站岗放哨的人也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黑暗者到底躲藏在哪一条机密的暗道夹缝中?

“阴幽涧”底本来就暗无天日,夜幕降临时更是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柯南和快斗苦苦搜寻一天没有收获,身处危境保持体力精力当为第一要务,这时只好找了一个较为干净些的山洞暂时栖身,捡些枯枝树叶生起一大堆火。他们两个随身带有干粮和清水,草草用过了晚餐。
快斗身上还带着信鸽,吃过饭后写了一封短信,向青子简要叙述了下面的情况,自己和柯南到目前为止都是安全的,让她放心,也要她注意保护自己,等闲莫要轻易从藏身地出来。写完后将信缚在鸽腿上,轻轻抚着鸽颈羽毛,脸上现出温柔神色,这才扬手一抛,把信鸽撒了出去。那信鸽凌空“扑棱棱”拍了几下翅膀,展翅向上飞去。
柯南在旁,眼见的快斗固然临危不惧,更重要的是与心上的爱人虽相隔高山,却彼此牵挂,只要知道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是安全的,那份喜悦幸福便会伴随在侧,让人无惧无畏,不禁心中一酸,想起哀来。哀的一颦一笑,过往中朝夕相处的每一点一滴,说过的每一字一句,掩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温柔,不着痕迹流露出来的关心,早已深深铭刻在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重现脑海,格外清晰。
两个人奔波劳碌一天,这时都已甚为疲累,分别倚在山石旁闭目养神。

柯南过了良久方才睡着。睡梦之中,哀缓缓走来,脸上神情淡淡的,似笑非笑,目光中却流露出无限温馨关怀,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你一定会来的……这里实在太危险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柯南想去拉小哀的手,忽地平地里一阵狂风,卷起她窈窕的身子,霎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柯南心中大急,忙叫:“哀,让我保护你!”拼命想要追随小哀而去,这一着急,就将自己急醒过来。
火堆渐明渐暗,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第二日一早,柯南和快斗继续踏上征程。经过前一天的搜寻,这一日他们二人大致摸熟了涧底的地势情形,多了些经验,查找起来也不似先一日的毫无头绪。
走了没有多远,空气中固有的血腥味忽然加重起来,飘入鼻端,柯南陡然警觉,体内追捕缉盗本能敏感地提醒着,心中铃声大作。他目光锐利,一低头间,已然发现草根深处有残留的血迹,再向前看,稀稀落落的暗红色血迹零落散在草间,成一条曲线,在泥土和草叶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半蹲下身一试,血迹并不是新鲜的,至少已经有三至四个时辰了。
“有情况,我们快走!”柯南倏地站起身,身形又轻又快,当先沿血迹追了下去。快斗的追缉本领不如他强,但相信柯南的直觉不会有错,随之紧紧跟上。

柯南奔出没多远,便发现正前方长势蓬蓬勃勃的茅草塌了一大片,心知不妙,从旁绕上前去,果然看见一具尸体倒在草丛上。那死者系十七八岁的女性,一身黑衣,遍体鳞伤,看样子生前经受过非人的折磨。经过粗略的验尸发现,死者左手臂膀上有一处酒樽的刺青,位置与杯户县那个关西大汉龙舌兰的纹身一般无二。
快斗对查案的事不熟悉,于是等柯南检验完后做出推断:“我们找的方向没错。根据死者背后粘上的草籽和泥土痕渍分析,她遇害后被抛尸在此,这个距离理应不算太远。”再简要验看一下抛尸现场留下的诸般痕迹,遂判断出了大致方位,“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应该就是这个方向了。”
两个少年浑身是胆,当此情形胆气愈发豪壮,沿路追踪下去。
这涧底并非处处宽敞,路径极不平坦,柯南和快斗的山路越走越窄,两旁石壁峨然笔立,有如用刀削成,只在峭壁中间露出一条缝来,仅容一人通过。柯南当先走在了前面。又过片刻,山路稍稍宽敞,路中忽有两块巨岩迎面并排耸立,恰似屏风,挡住外来者去路。巨岩之间有窄窄一条缝隙,可容一人通行。
岩石后是一个黑黝黝的山洞,悬着条钢索,钢索上吊一辆滑车,通向山洞。站在洞口向内极目眺望,只瞧得见一片黑暗,深不见底的黑暗,连一点光都没有,也没有声音。

柯南扭头一笑,笑颜中是胸中自有万千丘壑、对未知挑战慨然迎接的满满自信:“真是奇峰天险啊,躲在这种天然屏障里,怪不得连个站岗通信的喽罗都没有。快斗,看来这次我们俩是要一‘黑’到底了。”
快斗严肃地说:“柯南,山洞里面全是黑雾,就算中心有一星半点亮光,几近全黑的环境对我们极为不利,对方却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一旦上了滑车之后绝不能发出半点声息,否则必定暴露形迹无疑。而且——”有意拖长声音,看看柯南的神情反应,“我们只有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对方的人有多少,但是我敢断定那个黑衣组织决不止这一处据点,要想将之一网打尽需得回去后详细策划才行。宫野厚司王爷一世英雄,他的后人有难我们不能不理。此行目的旨在救人,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做正事切不可被情感扰乱了理智。”
柯南默然无语,他知道快斗话语里指的是什么——他们两个连同青子一行三人到这里涉险为的是救宫野王府的二小姐宫野志保脱险,虽然心灵的感知令他预感到哀必定在此附近,也正遭逢磨难,然而终归没有确凿证据在手,于正理来讲,他和快斗首先要救的是宫野志保,而不是小哀。

他沉默半晌,右拳紧紧攥着,指甲直刺进肉里,一颗血珠滴落在地,终于咬牙点头道:“我知道,快斗,你放心好了。”心中打定了主意,进洞之后先要竭尽全力协助快斗救出宫野二小姐,护送他们安全离开,然后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找到小哀。分别不过短短两天,在他却是度日如年,直似比两年还要漫长,既然已经明白了心意,他是宁肯牺牲生命也不愿再让小哀受到哪怕半点委屈和伤害,救回小哀之后,他再也不会和她分开了。
快斗虽然与柯南一样是聪颖绝顶的少年,毕竟和青子两情相悦,从未经历过这等无着无落,明知心上人受苦而被远远抛在一边无法呵护关怀的牵肠挂肚,不知道柯南心中已然做了抉择。但堂堂七尺男儿,一诺千金,柯南既然许诺不会意气用事,他是百分百信得过好兄弟的承诺:“那好,我们走吧。”
滑车上一旦载了人,立即往下滑行,不过片刻已进入了黑暗。
两个少年屏气凝神,周身紧绷,甚至连心也在随着滑车渐渐下沉,随时做好了接战准备。再过一会儿,连入口处的些许微光都瞧不见了,山洞里越来越闷热,简直连呼吸都困难,仿佛地狱的入口。
这个时候他们能做的只有相信朋友,竭力凭借体能和智慧活下去,拼了性命在龙潭虎穴闯一闯。

柯南心中暗暗记数着,下来之前他和快斗早已分析明白,己方两个人要对付的敌人不知数目,更加没办法计算其中的高手有多少,明着硬来肯定不行,必须想方设法以智谋取胜。滑车的终点是黑衣组织这一分据点与外界相连的通道,凭那黑暗教门的势力庞大、行事歹毒诡秘,一定防范周密,比外围加倍派重兵死守警戒着外来人的入侵,是整个分舵据点重中之重的核心。他们必须暂且逼开锋芒,在滑车到达终点之前离开。
不知不觉中车已滑出去很远。
数到“四十”的时候,快斗率先跳下了滑车。
黑暗中所有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身边的朋友暂时离开,刀山火海,惟留下了自己一个人去打拼。
数到“七十”的时候,柯南倏地里长身站起,腾空一跃而下滑车。
他一跳下,立刻就觉得不对劲,他天生有奇异的本能,总能感觉到哪里有罪恶,危险在哪里。
柯南凌空一个倒翻,足尖虚踢两下,不需借力已然提一口真气在气海“膻中”要穴,身子乘势上弹,左手护在身体四周虚劈数掌,真气丝毫不懈,腰身腾空转折,飞一般地窜出横掠。他这几下兔起鹘落,没有实物可以借力提气运功,人在半空全凭一身醇厚天罡真力,横空纵掠,竟达数丈之远,指尖突然触及到了山壁。促不及防之间急急缩手,险些惊叫出声:这石头山壁竟然是滚烫的!

电光石火之间,柯南心中念头转得极快,已想通了这山壁内侧定然有人,那个黑暗教门不管有多见不得天光,终究不是养了一群瞎子,不可能在完全没有光亮的地方存活。所谓漆黑一团,不过是对付外边来人的一种手段,他们自己到底还是需要有光的。这山壁被烧得如此烫法,看来里面的用途特殊,说不定是行刑室一类的地方。
柯南心思转得快,反应也奇快,适才缩手是因为仓促中毫没防备,甫一稍退,身体立即前倾,当下忍着炽热的灼烧疼痛,四肢放松,整个人立刻贴上山壁,缓缓的向下滑。直到滑出两丈有余后才慢慢停顿,像是件衣服般静静的贴在山壁上。
滑车早已直贯洞底。
四周围悄无声息,黑暗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沉寂得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柯南江湖经验虽然不多,对于缉拿罪恶、判断形势却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断定这石壁厚实,必然具有某种程度的隔音效果,当下忍着炽烤的痛楚,将耳朵贴上了石壁,运起内功,才听到石壁下有人在说话。
一个粗嘎的声音想必是在吆喝:“雪莉——哈哈,雪莉,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啊!这可是你自找的——”好像还有人在帮腔起哄,淫笑不已。只是这石壁将声音隔断,任何响动听来全都是轻如蚊鸣的闷声闷气,如不是第一个说话者嗓门实在太大连前面一句也很难听清。

柯南不知道快斗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宫野二小姐,但此时黑衣人们铁定看到了一辆空滑车无缘无故的滑下去,知道外边的人溜进来了,特别加紧了巡逻戒备。要是这时候出哪怕一点点差错,也会掀起难以估量的悍然风浪,别再说救人,说不定两个人都得失陷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狱牢笼里。
然而石壁内分明就是血腥的行刑室,无辜者正在里面遭受非人的暴虐折磨。
堂堂男儿,有所不为,有所必为,人是生来平等的,每个人都有尊严和生存的权利,生命比世界上一切财富都要宝贵,柯南笃信生命的价值,绝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人受害而无动于衷。
就人的价值来说,王室皇族也好,世家郡主也好,生命的珍贵与普通人并无区别。
越处险地,心头怒火越炽,柯南反而越能冷静下来。他顺着声音来源继续下滑,一直滑到底,双脚一踏上实地,立即发现了一扇不知有多大的石门。没有光亮,他只能全凭感应和触摸,正想试着去推石门,手指突然触到了一人的肩头,此处的守卫!
那人显然还没得到有人闯进洞的通知,更没料到世上竟有人轻功精妙如斯,蓦地大吃一惊,下意识拔刀反抗。柯南出手如电,一招间已将他脉门扣住,随手一点,正中气海“膻中”,他只来得及“哼”了一声便软软瘫倒在地。

可是这一等级森严的庞大黑衣势力虽然灭绝人性,戒备之严密、手段之诡异也远远超出人所想像。暗无天日中自有他们内部的预警报信方式。柯南出手虽快,毕竟是在卒不及防之间,被他打倒那人已先拔刀,一闪即逝的声响发出了御敌讯号。
一瞬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一种奇异的声波,如同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向他这个方向汹涌奔腾而来。
柯南知道那些黑衣人早就在搜索他和快斗的形迹,这一下暴露几乎引动了所有岗哨埋伏朝他扑来。以他一身上乘轻身功夫,如果立即施展“壁虎游墙功”滑到石壁上方,至少能够暂且避开锋芒,他却再无迟疑,猛地撞开石门,仗剑直冲进去。
这石室也不知究竟有多大,里面烟雾缭绕,热气蒸人,柯南在黑暗中耽搁得时间太长,乍一进屋,险些被火光晃得睁不开眼睛。他怕遭暗算,急运内力定住心神,长剑挥舞,剑锋如雪,护在身前。几个黑衣忍者窜上,待要围攻擒人,被他剑风逼得不住倒退,根本近不得身。
此处已是地表以下极深的地方,原来这石屋热得好像蒸锅一样不是因为点火的关系,屋内只有一半的实地,另一半地面深深下陷七丈有余,一池赤红的熔流“咕嘟嘟”不停翻滚,熔岩之上炽气逼人,火舌肆虐,竟是一个地底的岩浆池。再加上墙角堆放的诸般行刑火具,这屋子想不热都难。

但这些还不足以令柯南惊心动魄,他一见那被五花大绑,悬在岩浆上方的人儿,一颗心才真正地险些跳出了胸腔,手中虽在施展剑招抵御敌人,心却早已情不自禁飞到了她身旁,只恨自己分身乏术,不能替她承担这两天来遭受的种种磨难。
哀果然被这群无耻之徒掳到了此处,这些恶贼丧心病狂,竟对她一个羸弱女子施以如此酷刑!
“希望快斗能尽快找到宫野二小姐,救她生离此地吧。”柯南心中暗暗祷祝,他虽早有预感能在这人间地狱中找寻到有关小哀下落的线索,却未料小哀真的被绑架到了这里,原本打算的是协助快斗救出宫野志保后再不惜一切代价排查摸索,救回小哀。现在小哀竟当真也在这地底石窟里,如果不能平安救她脱险,他是宁肯将一腔鲜血尽数抛洒在此也绝不会独自离开了。
只是这样一来,原本的计划同时全被打乱。唯一能够自我安慰的是敌人的埋伏巡兵全被吸引到了这边,别处的守卫势必薄弱,有利于快斗趁机行动救人。
柯南脑中是在这样想,出手丝毫未见迟缓,飕飕飕飕数剑,招招劲风势急,黑衣忍者接连倒地,石室内原本的十数个人转眼间所剩无几。但那怪异声波发出召集人手的讯号,不知有多少黑衣人都在向这里赶来,只不过稍稍一瞬,距离最近的岗哨巡兵已经蜂拥而至。

柯南心里唯以小哀为念,眼见的乌鸦兵越来越多,不愿再跟他们浪费时间,当即耸动身形,东一窜,西一伏,这一间石室轻功本来就难以施展开,也没见他怎么闪动跳跃,就已到了重重包围之外。黑衣的乌鸦兵固然涌进来不少,可他们自己人挤作一团束手束脚,数十双眼睛盯着竟没有一个人看见柯南是怎么闯出包围圈外的。
一个头戴黑帽的矮胖家伙看样子是众乌鸦兵的头儿,站在外围指手画脚地大声叫嚣抓人,这时见了柯南英气逼人,势不可当,突然转身拔腿向岩浆池边跑去,挥刀去砍捆绑哀的木头十字架,想要把她推到岩浆里去。
柯南岂容得他得逞,纵身奔上挺剑疾刺,正中腕骨“列缺穴”,那肥猪一样的家伙惨叫一声,抱着手肘翻倒在地,接连打了几个滚。总算他行动还算敏捷,柯南又急于救哀不及再补上一剑,给他侥幸逃了开去。
有黑衣忍者抢上前扶起那家伙,口称:“伏特加大人”。
柯南已在此间不容发的顷刻一跃而起,指弹剑啸,光芒一闪,分毫不差,斩断了绑缚小哀的绳索。那木头十字架悬在岩浆池的上空,被高温燎得已成焦枯状态,连累小哀满头茶色秀发也被炽灼的微微卷曲,皎如白玉的面庞上缀满闪亮的汗珠,绳索骤然间脱落,身不由己向下坠去。

柯南足尖一点崖壁边缘,同一时间飞身抢上,左臂舒展,已将小哀紧紧抱在怀里,凌空急旋,潇洒地兜了个圈子,已然稳稳回到地面,右手长剑斜指,对准了恰于这时回神再度涌上的众黑衣人。
说来也怪,这地下据点戒备如此严密,又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迅速聚集起这许多人手,可见其平日里训练有素。但敌人数量虽多,功夫却都平平,其中竟没一个高手。
“难道高手都在别处,另有事件缠身所以赶不过来?”柯南转念飞快,右手长剑逼退众多黑衣忍者,左手将小哀护在怀里。他怀中拥着的是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是宁可失却全世界,也决不肯再冒使她受到一丝一毫伤害的风险了。忽然耳边一热,就听小哀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如果普天下只有一个人能够找到我,那个人一定就是你。”语调淡淡的,然而温馨,喜悦,遮掩不住个中深涵的信赖欣慰之情。
既知小哀无恙,柯南心中喜慰,抱得她更加紧了,身法趋进避退,轻灵流动,将对面攻来的刀剑狠着等诸般伤害全部为她挡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随着柯南剑风到处,又有数十黑衣人纷纷中剑倒地。只是这些家伙人数实在太多,直到此时仍在源源不断涌来,而且分外难缠,打倒两个立即又补上来四个,刚刚打开的缺口马上又由新来之人填上,一时间难以冲出重围。

哀的轻功天下无双,可是手足被绑缚得久了,血脉一时流通不畅,加上这两日来所受的非人酷刑,顷刻间无法活动自如。柯南挡在她身前,一边想法子保护她安然逃离此地,一边不由得为快斗担忧:“莫非快斗那边也出了问题,高手都去围攻他了?”他自从艺成下山以来,生平第一次重大挫折就是在杯户县遭到琴酒暗算,虽然是艺高胆大,但想起琴酒犹如鬼魅游魂一样来去无影无踪,神出鬼没的辣手狠招,仍不禁心有余悸。况且这一黑暗教门野心谋篡天下,其中的绝顶高手决不可能只有琴酒一个人便算。
思忖至此,柯南决意先把小哀送到安全地带,以便自己抽身回去接应快斗。就在这时,哀突然惊道:“你快放下我——”
原来不大的一间石室里三层外三层密密麻麻挤满了乌鸦兵,他们这样人上来一百个也不是柯南对手,然而黑衣组织教规极其严酷,胆敢临阵脱逃者非但是死路一条,而且死状必定惨不忍睹。所以柯南虽所向披靡却不仅没一个人敢逃开,反而搞起了人海战术。
柯南剑招精妙无伦,死伤在他剑下的黑衣人不计其数,混战中尸体被他们自己人乱踢乱踏,更是让人几乎连落脚的空间也没有了。

黑衣忍者组成的人墙简直能把柯南和小哀湮没在内,他们两个人已经被迫退到了崖壁边沿,背后就是火浪翻滚的岩浆池,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失足跌落。
“这样不行,就算是死我也保护哀平安生离这鬼地方。”柯南情不自禁深深望了哀一眼,正与她望向自己的目光相接,背后炽烈火光的映衬下,她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宁静,流动着无畏无惧的生命光彩。到了这个时候,没有一字半句的海誓山盟,甚至连神情都平静得找不出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她依旧对他充满信赖,只要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死大事也不过视作等闲了。
“哀,你听好了,跟在我后面,千万莫要落下。我行动尽量配合你的步伐。”柯南松开了一直揽住小哀的左手,用身体护住了她,抬手两剑撂倒两个黑衣人,快速低声叮咛一句,忽然深吸一口气,猛地举步前冲,左掌斜拍,势夹劲风,右手剑跟着自袖底刺出,快捷无伦,最前边的数名乌鸦兵又怎有本事躲得过去,中招倒地身亡。
他是决定了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护送哀平安离开。
众多乌鸦兵围住石窟行刑室,室门自然大敞。室内有光,外界仍是一片沉沉黑幕,在此千钧一发之际,无法得知究竟有多远的深沉黑暗中遥遥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波讯号,与适才一般无二,竟也是在紧急召唤人手。

不过刹那功夫,远处的黑暗陡然间被打破,光亮冲天,已陷入了火海之中。
“是快斗!”柯南心底一慰,知道快斗没事,想必事情进行得顺利,已成功救下了宫野二小姐,正在想方设法为自己解围,精神愈加抖擞,长剑急挥,招式迅捷异常,接连刺倒数名黑衣忍者。与此同时,黑衣的乌鸦兵一阵骚乱,他们临阵脱逃固然是非死不可,没能守好分舵据点,主子怪罪下来更加是死路一条。
混乱之中众黑暗杀手无法得知究竟有多少外人闯进来,他们本来在柯南的英风威势面前就已经慌手慌脚,不过是在勉强硬挺而已,一见着火更是慌乱不堪,晕头涨脑难以两头顾全,急急忙忙分出大批人手赶过去救火。围截柯南和哀的势头顿时松弛下来。
柯南抓紧时机,左手一拉小哀,锋锐如雪的舞成一团白光,只听“当当当当”响成一片,众黑衣人或手腕中剑,或兵器折断,被逼连续后退,不由自主闪出一条道路。没等众乌鸦兵醒过神来,柯南和小哀已在宝剑护持之下自然而然地掠地窜出,犹似燕子穿帘,离地尺许,平平掠过,眨眼间冲出了石门外。小哀尚没有完全恢复,但她生性稳重坚强,又有柯南在侧奋力保护,一步也不曾落下。

两个人冲出石室,此刻远处是遥遥的冲天火光,近处也已点起了灯笼火把,这人间地狱范围甚广,黑衣人们大肆叫嚷着“捉拿奸细”四下里乱冲乱搜,放眼眺望真似一群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以这铁规森严的组织而言本来绝不会这般毫无秩序,然而那个主持此处分舵的伏特加显然是一介有勇无谋的莽夫,据点除他之外没有别的主事者在,这才给了柯南他们可乘之机。
柯南拉着小哀暂时冲破乌鸦兵们的包围,可是前方是横亘面前的无数石窟、岔路,后方追兵随时都会赶到,他还要赶去与快斗会合,纵然聪明绝顶一时三刻间也极难推断出正确道路。就在这时,对面斜坡上有一人飞快地直奔过来。
“快斗么?”火光忽明忽暗中,柯南早已认出了来人。果然,随着那人越奔越近,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笑脸逐渐变得清晰,出现在他和小哀眼前:“柯南,我来得还算及时吧?”快斗说着目光一转,见到了站在柯南身后的哀,脸上登时充满喜色:“我就说嘛,你这边有事,果然是你先找到了——”话未说完,就见他两人背后乌压压一群黑衣人舞动兵器直追过来。
柯南亦有察觉,当即说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撤离为是。”左手紧紧挽着小哀,转过身与快斗一道面对。快斗跨上一步,挡在他二人面前备战,柯南急速转动着脑筋,目光一一扫过周遭地形,紧急分析哪一条是正确道路。

哀突然开口道:“你们俩跟我来!”纤弱的身影一闪,轻飘飘不起一丝微尘,当先朝一条岔路奔去。她被绑缚久了的手足血液一经畅通,绝世轻功施展开来,当真是波澜不起,轻盈若仙,以柯南和快斗两个人的功力还需得亦步亦趋,紧紧跟随才不致被落下。
快斗初时还有些许疑惑,然而柯南相信哀的判断,况且既然来时四下里漆黑一团没能认明路途,他们又别无他路可寻,就算是碰运气也好,只能一往无前走到底了。
哀果然没有找错路,她带领柯南和快斗左一转,右一绕,不知奔跑了多久,平地到了尽头,接着爬上一个颇为陡峭的斜坡,三个人眼前顿时出现了一线天光。虽然上面仍是“阴幽涧”的地界,老树密林,天光被隔离开来,显得十分幽暗,但毕竟已不再是地底闷热黑暗的人间地狱世界了。
一见外界光明,三个人不由精神振奋,提一口真气奔上斜坡,终于回到了地面。
“哀,你怎么样了?”柯南发现小哀用力过度之下脸色苍白异常,裙角上沾染着斑驳的血渍,知道她这两日中受了不少残酷折磨,身上带伤,急忙关切地问道,上前一步紧紧揽住了她。哀早就感到了膝上的伤口在向外渗血,然而不愿让他跟着担心,只是轻轻地摇一摇头:“你放心,我没事。”

快斗没办法,只好干咳两声,做起了不识趣的大杀风景者:“恩,今天这么一闹,看样子乌鸦兵随时都可能追上来,我们得先离开这见鬼的山涧为好。”
哀白皙的面颊上突然泛起了一片红晕,轻轻挣开柯南揽着自己的手臂,低下头不再说话。柯南脸上也是一红,继而明白快斗说得没错,此刻还不是叙说离情的时候,忙道:“不错,我们快回绳索那儿去,还有青子在上面接应。”
就在此时,出口处的地下响起嘈杂人声、脚步声响,乌鸦兵追了过来,随时会赶上拦截三个人。
柯南担心哀再要耗费真力对伤势有碍,当即半蹲下身,不容分说背起了她,左手反背过去揽紧了她柔若无骨的纤腰,右手按紧宝剑,说声:“我们快走!”和快斗两个人势若闪电,向着来时的道路飞驰而去。
他们两个都是绝顶聪明之人,尤其柯南,所学的缉凶捕盗本领更加需要对地理特征、环境形势过目不忘,回去又不必似来时一般步步谨慎搜索以防陷阱,当真是箭步如飞,丝毫不歇。来的时候用了整整两天时间,这时不过一顿饭左右工夫,已然回到了溜下峭壁时的山崖那里,绳索垂下,一切都跟前天离开时没有半分差别。

柯南试了试绳索,感觉上端仍旧牢固,于是让快斗当先攀上有个照应,随后是小哀走在中间,自己留在最后护持以备发生万一,同时断后。他还剑入鞘,左右手交替抓牢绳索,快速向上攀缘,敏捷胜过猿猴。上了十数丈后,涧底乌压压密密麻麻一群黑衣人才蜂拥追赶过来,对着绳索跳脚连叫带骂,纷纷朝上发射暗器,可是没一人有那么好的轻功敢追着柯南等人攀上绳索,柯南早就离地远了,更无一人手劲大到能将暗器射到他身边,只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猎物安然脱险。
三个人顺利攀上峰顶,青子耐心苦等了两天,早就等得心急如焚,此时见快斗等人无恙归来,满心喜悦,迎了上来。她和快斗相视一笑,两日来的牵挂忧心,皆在劫难重聚后的欣慰幸福中化为了轻烟。
小哀清丽无瑕,与豪爽大方的青子甚为投缘,两个人顷刻间就已成了极好的朋友。青子知道小哀身上有伤,逐拉她避开两个少年,到一旁悉心敷药裹伤。
柯南知道青子江湖经验丰富,哀熟知医药等效用,她们女孩儿之间相互援手定比自己来得方便,方才放下了心。
两个女孩儿在没人处裹好了伤口,快斗趁这时的空档解下了绑在树腰上的绳索,一点点卷回收起。等到一切妥当了,四个人才有时间安定片刻,互道别来详情,预备稍作歇息后下山。柯南和快斗下到涧底两天一夜,又是搜索救人,又是拼搏抗敌,回到峰顶已是夜幕降临,此刻连第二夜也即将过去了。但是立于高峰之颠,下界远近诸般峰峦远野皆能尽收眼底,令人心胸开阔,情不自禁地心情爽朗,又有明月当空,风轻露白,月朗星稀,碎银似的光辉洒落山头,映在众人身上,与崖下涧底的石窟地狱相比简直就像换了一个世界。

快斗一直压制着好奇心,此时终于忍不住问道:“灰原姑娘,我和柯南是共同经历了生死的好兄弟,跟你也就不避讳什么了。请问你可就是宫野王爷的二小姐,宫野志保?”柯南早相信以哀高贵不凡的清雅气度,绝非一般流落江湖的寻常卖艺女子能比,然而情到深处,心灵间的默契,彼此间相互的信任自然而然,纯系源自生命本能,不需要一言半语过多的无谓斐饰,她既不说,相信她必有这样做的道理和苦衷,他就决不多问。这时快斗既然发问,柯南暖蓝色的眸子望向哀纯净如一泓清泉的眼眸深处,目光中仍满满的都是暖意,充满了怜惜、呵护,和信任。
哀紧紧咬着下唇,缓缓点了点头,停了半晌,方才开口说道:“你猜得没错,我就是宫野志保。在那个人间地狱里人人都以绰号相称,黑衣杀手们称呼我的假名是雪莉,‘灰原哀’这个名字是开始学医后师父为我取的。”
原来自从宫野厚司夫妇遇害,志保作为手中掌握的一枚对实现野心颇有助益的棋子,被黑暗组织强行从姐姐身边掳走。她天资聪颖,恰好被当作有用工具充分加以利用,那内里肮脏不堪的黑衣教门虽人人手上沾染无数血腥,以死威逼控制她们姐妹两人,表面功夫却做得水泄不透,只有隐身幕后操控指挥全局的教主和琴酒等少数几人知道明美和志保的关系,堂堂王府郡主竟也归组织统辖,其余的别说是外人,就连本教中职分较低者也不明这其中的要害关系,所以才有琴子和殿山劫掠哀意图威胁柯南的事情发生。普天下只有王府的老管家因为受到王爷临终托孤,这才能对柯南和快斗讲明个中细节详情。

黑衣教门虽因野心私欲而对志保着意培养,然而出于保密考虑,放逐她小小年纪一个人流落江湖,四海漂泊,不能暴露身份,更不许回到长姐身边。志保在医学方面的天赋迥异,一半由于机缘巧合,一半因为她自身的天资出众,聪明才智自然流露,再加上黑衣教门苦心积虑的暗中安排,八岁那年得以遇到名动当世的“圣手医仙”木之下茉纱,拜在她的门下。志保的医术和轻功就是学自“圣手医仙”,后来青出于蓝,所练轻功超过了师父。
木之下茉纱极为疼爱这个孤苦却聪颖的小弟子,只是师徒两个均是情感不外露的清冷性子,虽则师生情重,她却始终不知这个聪明伶俐的亲传徒儿竟是绝密黑暗组织中的一员。
“腐筋蚀骨散”是黑暗组织花重金从东洋购置的奇毒,其中还掺合了十数种产自西域、波斯等地的剧烈毒药,由组织内部搜罗来的人才调配研发制成,再佐以各种蛇毒,端的是药性奇烈无比,百发百中,害人着实不浅,不知有多少成名的英雄好汉就丧生在这毒药底下。琴酒以明美的性命作威胁,逼迫志保参与调制这项毒物,然而这“腐筋蚀骨散”的成分实在太过复杂,各种药物配方的次序、分量又随时都在变动,志保虽然熟知这种药物,能够在百日以内压制住毒气不致发作,但无法拿到配药总方,手边又没解药,终归是没办法彻底清楚毒素。

琴酒老谋深算,城府甚深,他在杯户县无意中撞到了志保,当时就感到不对,只不过那时候被赤井秀一追得正紧,顾不上停下来拷问清楚而已。他用“腐筋蚀骨散”对柯南施了暗算,后来又借助组织的众多秘密据点摆脱掉追踪,从琴子口中得知柯南还活着,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志保,断定是她有心背叛组织,所以胆敢违抗命令救治外人,况且世上除她以外也绝没第二个人有如此天赋才能。
琴酒当下便对志保和明美姐妹动了杀机,只不过这人虽然阴险狠毒,毫无人性,心思机智却不在柯南和快斗以下,明白“千金易得,人才难求”的道理,何况是像志保这样百年一遇的旷世奇才。所以他抢先对明美下毒,命人连夜将志保押送至最近的一处组织据点,为的就是给她们姐妹一次终生不能忘怀的血腥教训,若是志保执迷不悟,执意不肯重新宣誓效忠组织,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就算千年一遇的才人也得照杀灭口不误了。
志保坚信柯南一定能找到自己,可是组织分舵据点藏得隐秘,柯南手中全无头绪,不知有多少时间要白白耗费在寻找路径上,自己倒没什么,她最担心的还是姐姐会在这几日中遭害。思来想去,她终于等到了一个时机,写了那封打着哑谜的求救信,找机会托付给一名和自己同时进入组织的女伴送出去。本来常驻组织中人都经过严酷的洗脑控制,浑没半点常人应有的情感,但那名女伴恰恰和志保一样,被迫加入组织,实则与组织有着血海深仇,幼年时又曾和志保是关系很好的玩伴,所以慨然应允,承担下送信的重责来。只是信固然顺利送到王府郡主的闺房,以组织的精守严防,此事很快泄露出去,志保被押赴了火刑室,她自己则惨遭杀害。

说到这里,柯南和快斗总算明白了在涧底密林中发现的那具女尸是怎么回事。志保甚是坚强,受尽了酷刑自始至终连眼泪也没掉一滴,然而想起女伴为她而死,很是伤心,禁不住潸然泪下。柯南悄悄握住了她的手,左手在她洁白莹然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以示慰藉。
志保在他无言的温柔抚慰下,过了良久,心情才渐渐平复。
快斗和青子听志保述说往事,听她说到凄凉身世止不住为之心酸叹息,说到黑暗教门手段之残忍,行事之卑鄙阴毒,更感到愤慨万分。青子性子急,没等听完就忍不住重重一掌拍在身旁的一株树上,碗口粗细的树身被她拍得连连摇晃,树叶沙沙掉落,好似下了场雨一般。青子头上、身上落了不少树叶,她也顾不上抖搂一下,大声道:“志保,你放心,这个仇我来帮你报!”
志保感激地向她点点头,在她心里,与柯南患难生死相随是顺应心灵自然的生命本能,把无辜者牵扯进来却是另一回事,她绝不再愿身边的朋友承受黑衣组织之害,不由劝道:“青子,你的好意我和姐姐感激不尽。只是这一黑暗教门势力庞大,能人倍出,绝非能用常理推测的,我……”
青子毫不在意挥了挥手:“志保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担心会牵连了我们两个。”说着回手指指快斗,“可是跟那个丧心病狂的黑衣组织结下血海深仇的不止你一家,那些杀手、乌鸦兵欠下的人命债也决不只一条两条。不将其一举剿灭,天底下的老百姓都别想有好日子过。”

青子在此义愤填膺地慷慨说个不住,快斗虽亦是满面激昂愤恨神情,然而神色愤怒中另若有所思,等到青子说完了,方接着开口道:“别说士为知己者死,我和柯南肝胆相照,虽相识时日不多,却已结成生死至交,志保,你跟青子也是一见如故,为朋友两肋插刀,虽死无憾,否则便成了人人唾弃的胆小懦夫。况且青子说得对,这黑暗组织包藏祸心,作恶多端,危害苍生早已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一天不把他们击垮,平民百姓就得多受无数祸害。志保,大家都是共过患难的好朋友,你就不要再推辞了。”
志保十分感激他们二人的侠义豪情,柯南含笑在快斗肩头上捶了一拳,叫声:“好兄弟!”代替她说出了两个人共同的心里话,“好,那就让我们携手与共,不为天下苍生除此大害,誓不为人!”
“没错!”青子激动地站起来,叫道,“不为苍生除此大害,誓不为人!”快斗有时跳荡活泼,有时却沉稳内敛,心中计议已决,誓与爱人、知己挚友患难相随,为世间百姓惩奸除恶,这时却只是稳稳坐在大石上,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宠溺地望着她走来走去。
柯南自从与快斗携手顺利救出志保、平安归来之后,就一直在考虑着什么事情,此时说道:“快斗,青子,你们是我的好兄弟、好朋友,志保是我的——”说到这里脸上微红,掌心不禁一阵发烫,打死也再往下说不出口,只得含混过去,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再要隐瞒大家我就对不起这份情谊与信任,我……江户川柯南这名字是在天山时跟随师父学习追捕缉盗,因为敬仰先贤,我自己给自己取的。我的本名叫做工藤新一。”

一语惊人,除青子外,志保和快斗早知道柯南决非寻常人,但也从没想过他竟然是西夏皇帝的独生亲子,贵为皇太子的工藤新一。三个人均不免小小惊了一下。然而朋友、知己贵在以诚相交,江户川柯南或者工藤新一也好,皇太子或者平民百姓也罢,只要意气相投,光明磊落,肝胆照人,知心恋人彼此间情深义重,信赖体恤,那就决没什么区别。
志保淡淡一笑,左手反转,反握紧了新一一直挽着自己的右手,望向他的目光纯净而晶莹,不沾染半分人间的烟火气。快斗在对面早已大笑出来:“好小子,真有你的啊~~~~呵呵,连我这个自认为是老江湖的‘怪盗’基德都瞒过了,恩,了不起,好样的~~~~兄弟嘛,我管你姓江户川还是姓工藤呢,只要这份意气和热血不假就行了,哈哈哈——”一边说,一边将刚刚新一捶在自己肩膀那拳“还”了回去。
青子在一旁笑道:“就是的,新一,你自己不也说过嘛,永远是我们大家的江户川柯南。既然这样,那你是不是皇太子对我们来说没有分别。”
新一与快斗相对大笑,他们均是性情中人,了却了一直挂在心头的心事,这份兄弟情谊惟有愈加珍贵。

尘不到把闻时干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