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舌

一川流水似天上,绕山万转,日当正中,光耀照射,绿丛之中一条白丝。鸟鸣不绝,嬉笑欢闹,时不时引来几只野兔驻足聆听,嫉妒得多少野鸡用力扑翅膀。
“哎――嗨――――”
砍柴人嘹亮的嗓子惊飞了鸟儿,惊跳了野兔,惊走了摇摇摆摆的野鸡。
“大山的儿子呦――爱砍柴呀――
大山的树林呦――是好材啊――
大山的溪水呦――甜我心哇――”
砍柴人放下背上的一大捆柴,蹲下身来,双手撩起溪水,洗洗脸。而后,趴下身,捧水于双手,好好地喝个爽快。完了,起身,用袖口擦擦嘴,再次背上柴,继续走着。
“我爱这大山呦――山之子啊――
我爱这树林呦――供之子哈――
我爱这溪水呦――育之子呦――”
敞亮的歌声回响在漫山遍野。
不知不觉间,树柴已经累了三大捆,直径都有一米多呢。不少了,再多就带不走了。砍柴人就背着一捆,一手再拖着一捆,汗水填满了他的皱纹,斜阳透过树叶,斑驳在他的脸上,泛起点点滴光。

砍柴人奋力地走着,想要赶在太阳落山前回到家。可是,太阳跑得太快了,砍柴人渐渐被黑暗吞噬。
时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不知名鸟叫,清晰地听到自己脚踩落叶的声音,环顾四周,一片漆黑。砍柴人倒吸一口冷气,咽了口唾沫,加快了脚步。
圆月逐渐在东边的天空亮起,缓慢地爬山。一会儿,一声狼嚎嘶裂长空,引得一阵暗风呼啸山林而过。砍材人四下张望,却寻不得狼的踪影。
砍柴人继续走着,加快步伐。
倏地,一双明亮的眼睛闪现在他的前方。
狼!
砍柴人停下来,放下柴,迅速地摸索到砍刀,紧紧地攥在手里,微微地弯了弯腰,做好了死搏的准备。沉重的呼吸声和紧张有力的心跳声好似擂鼓助威。
借着月光,砍柴人看到那条黑影迅速移动,手里的砍刀握得更紧了。
砍柴人闭上了眼,双手举起砍刀,用力一砍,迅速向地上猛插一刀。
还没来得及嘶叫,便已被断喉。
砍柴人拾起血淋淋的死狼,扔在了柴上。
“今儿个又能吃顿肉了。哈哈……”

砍柴人赶忙下山,生怕狼群来攻,到时自己就成人家的晚餐了。
戌时初。
“思香,我回来了。”
“丰健啊,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和儿子了,,都几点了这。。”思香牵着儿子,心疼地抱怨着。
“爸爸,爸爸,”六岁的儿子高兴地喊着,“你给我带什么好东西没?”
“君儿,你看,这是什么?”丰健说着从柴上拿下狼,在儿子眼前晃了晃。
“丰健,这是个啥啊?黑不拉叽的。”思香瞅了瞅,嫌弃地说道。
“这是……”丰健低了低声调说,“狼――”
“啊!”思香着实下了一跳,“丰健,你没受伤吧?”
丰健拍拍胸脯,说:“我好得很哪!”
“嗷――呜――――――”
顿时,狼嚎此起彼伏。
丰健顿时一身冷汗。
“快进屋,快进屋。”丰健赶忙说着。
思香和丰君也吓得不轻,慌忙进屋。
“思香啊,来,把这狼给炖了。”
“你没听见外面狼叫么?还敢吃啊你?!”思香是害怕了。

“怕啥!难不成你再把它还回去啊?不吃白不吃。狼肉吃了补身体,你看看咱儿子,瘦成啥了,得补补。”丰健提起死狼,走到厨房,“你不敢做,好!我来,我来做,行了吧。真是个妇人!”
亥时初。
“儿子,来来来!”丰健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肉,“快来吃肉!香喷喷,热腾腾的美味肉来喽!”
丰君跳着来到桌前,双手扶着桌子。“爸爸,爸爸,我要吃!”说着就张开了嘴。丰健用手挑出一块肉,放到儿子嘴里。“香不香?好不好吃?”丰健和蔼地问着。
“香!好吃!”丰君嘴里嚼着肉,话都说不清楚了。
“思香啊,你要不要来点啊?”
“我不要吃。我睡了。”思香躺在床上说着。
“啊!哇――”丰君一下哭了起来,“爸爸,爸爸,我的舌头上有东西,可痒可痒,我弄不掉啊!哇——”
“来,儿子,来让我看看。”丰健想儿子嘴里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丰健找来了手电筒,向儿子嘴里再次看去,“啊!”
黑毛?

“诶呦,诶呦诶呦,诶呦诶呦诶呦呦呦……思香,你快来,快来看,儿子这,这这这这,这是怎么啦?怎么舌头上长黑毛了?怎么成了黑毛舌了??”丰健着实被吓到了。
思香跑了过来,认真地看了看儿子的舌头。
“妈妈,妈妈,”丰君还在哭喊着。
“丰健,丰健,这可怎么办呢?”思香一听孩子哭声,彻底慌了神。
“去医院!”丰健果断地说,“对!去医院,只有这样了。思香,拿上家里的钱和存折,咱们一块去!”
“都这么晚了,而且路还那么远,行么?”思香的声音有些颤抖了。
“别磨叽了,快!”
思香定了定神,赶快去拿钱和存折了。丰健抱起孩子,说:“君儿,君儿不哭,现在咱们去看医生,昂,君儿不哭,不哭。”丰君两眼闪着泪光,张着嘴,哽咽着。
丰健抱着孩子向外面走去,并随手拿了一个探照灯,戴在了头上。
来到马厩,丰健解开了拴绳,摸着一匹黑马,说:“追风,靠你了!”然后,抱着儿子,提刀上马。
“思香,快点!”丰健在门口喊着。

思香匆忙跑了出来,落锁。一下看到丰健骑着追风,傻了眼,问:“这可以么?”
“废话少说!上马!”丰健说着伸出手,思香借着丰健的手,上了马。
“驾!”
策马奔腾。
月光之下,马儿如风般绕山而下。时不时几声奇怪的叫声,使得思香紧紧抱住丰健,儿子丰君也缩在丰健怀里。丰健头戴灯,目光看着前路,只希望快点,再快点。
月已西头,东方泛光。
散布着稀稀落落车辆的公路上,一匹马超速地奔跑着。超过了奔驰,奔过了宝马,跑过了现代。闯红灯时,还一跃而过一辆奥迪。追风的出现,引得一个又一个路人拍照,他们着实是惊呆了。
xx县人民医院。
丰健抱着孩子赶快冲进去。
“医生!医生!”丰健喊着,声音不免颤抖,“快来看看我的孩子,来看看我的孩子。”
几名护士推着担架车过来了,一名医生也过来了。
“医生,你看看,看看我的孩子,您看看他的舌头,他的舌头成了黑毛舌了。。”丰健已经开始央求了。

“您先去办卡,挂号,缴费,我们医生先去给孩子检查检查。”一名医生就是说。
“好!好!”丰健赶快领着思香去办卡,挂号,缴费。
病房内。
“您好,我是李海,口腔科医生。我们已经对你的孩子做了血常规,尿检,等一系列检查,还对他舌头上的细毛提取,并做了化检。各项检查一切正常。不过,细毛的成分我们却从未遇到过。所以,抱歉,我们无法下药,实在无能为力,抱歉了。”医生说。
“李医生,你可是医生哪,您不能遇病不救啊!。”丰健央求道。
“可是,我们真的查不出病因,无法下药。”李海做了个抱歉的姿势,“您可以办出院手续了。”李海说完就出去了。
无奈,无措。丰健抱着孩子,和思香一起,走出了医院。
一家人,如丢魂似地回到了家。
“丰健啊,你说,会不会因为那狼肉。孩子吃了狼肉才成了这样的。”思香开始了胡思乱想,联系一切可能的原因,“会不会那狼是狼王……咱们……咱们……遭到了,报应,么?!”

丰健坐在椅子上,搂着睡着了的儿子,目光无措。
“要不,要不,咱去找隔壁村的王半仙看看吧,给孩子驱驱邪气,也给那狼烧烧香,赔个罪?”思香继续说着。
“去!立刻去!”丰健抱着熟睡的孩子,站起身来,走了出去。
思香也赶忙跟了出去。
王半仙家。
“你这孩子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这可是不详之兆啊!”王半仙佯装掐指一算,眯着眼睛说道。
“是,是,是,孩子吃了,吃了狼肉。该不会是着了狼道吧?”思香胆怯地说道。
王半仙闭目沉思许久,拿了一把香,点着。香火燃得正旺,半仙打坐坐好,一手作佛指装,在前额划过,忽而,怒目而视,瞪着丰君。
许久,王半仙才开口说话:“那狼确是狼王,现在已经附在了这孩子身上,要变人为狼。”
“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思香好害怕。
“这个嘛……”王半仙眯着眼,捋着胡须,故作玄虚。
“半仙,半仙,给……给……这是给您的驱邪费。”思香慌张地拿出一千元,递给了半仙。

王半仙斜眼瞥了暼那钱,一捋胡须到底。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么我就送狼王归,仙位。”王半仙说罢,起身,拿起自己那把沾满了灰尘的浮尘。
“万物有生,生而有道。在地作王,上天为神。千百年间,狼亦有道。嘛咪嘛咪,去!”王半仙浮尘一挥,香火遂灭。
“结了。三天,异象便自行消退。”王半仙眯着眼,轻轻摇头晃脑地说着。
“谢谢,谢谢,半仙辛苦了……”思香和丰健不断说着好话,心中亦或有着喜悦。
三天后。
“君儿,感觉怎么样?”思香问道。
“呜呜,呜呜,”丰君摇摇头。
“君儿,张开嘴,让爸爸看看。”丰健拿着手电筒。
丰君张开了嘴,丰健看了看,竟然还有黑毛,还是黑毛舌!
“妈的!这挨千刀的王神棍!我他妈我要宰了他!”丰健怒气冲冲地走向门外,拽着缰绳,一跃而上,“驾!”
“丰健,别冲动啊!”思香跟了出来,但还是迟了一步。
策马扬鞭。
“破神棍!你他妈给我出来!老子我今天宰了你!”丰健一到王半仙家就大声叫嚣着。

“嚷嚷啥呢?!嚷嚷啥呢!?”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走了出来,“你,找我爷爷么?”
“快让那王破神棍,给我出来!”
“大哥大哥,什么事好说啊。别弄得跟不共戴天深仇大恨似的。”青年说,“我是你说的那破神棍的孙子,我是王郎。您有什么事,咱可以坐下来,冷静冷静,好好说。别动刀。您看,行么?”王郎倒是很客气。
丰健渐渐平静,说:“好。跟你好好谈。我倒要看看你能给我谈出个啥!”
王郎搬出个小桌子,俩小椅子,一盘花生米,一瓶二锅头。“大哥,来,坐,咱慢慢谈。”
“去你妹的,谁有那么多时间啊!我的儿子还在等救命呢!”丰健对王郎古怪行为毫无好感。
“救命?你找我啊!我是实习医生。大哥,走,去看看你儿子?”王郎说着就去屋里掂自己的医药箱。
丰健,惊呆了。这是怎么回事啊?我是来找事的啊!
“大哥,走吧!”王郎背着药箱高兴地说。
丰健很无奈,“走吧。”
“大哥,你就是骑它来的啊?!”王郎看到追风,顿感好奇,“威武啊!大哥!”王郎傻呵呵地笑着。

“走!”丰健一跃而上。
“好!”王郎借势攀爬而上。
一个小时后。
王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又提取些黑毛看了看。然后,问道:“你给他刷过牙没?”丰健说:“没有。六年了吧,从没给他刷过牙。这有关系么??”
“当然有关系了。黑毛舌呢,是由于舌背部丝状乳头过度伸长和延缓脱落而出现的毛发状的损害,病因一般与口腔卫生不良、过量吸烟及抗生素的长期应用、进食含色素的食物等有关。诶呀,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反正呢,你用牙刷轻刷舌头,然后再看看。 ”王郎倒是挺专业地说道。
“那……会不会触动狼王,而遭到报应呢?”思香仍是担心地问道。
“哎呀,我爷爷那把戏都是唬人的,你们别信昂。”王郎大义灭亲,调侃着王半仙,“现在就给孩子刷刷舌头吧。”
丰健听从王郎建议,好好地给儿子刷了刷舌头。
“诶,诶,思香,你看你看,这黑毛都到牙刷上了。”
思香凑过身了,“还真是啊,黑毛能刷下。太好了这!”

夫妇二人可真是高兴啊。
“大哥,大哥,您的一千块,我给您放桌上了昂,”王郎说着掏出一沓钱放在了桌子上,“大哥,我走嘞。”
“好,好,您慢走。”丰健只顾在洗浴间陷入了喜悦中,忘记了一切。半会儿,才想起,“钱?!”
丰健跑了出去,“这钱我不能要,兄弟,这钱就权当我看病了……!”
客厅,无人。只剩下桌上的一沓钱,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大哥,要相信科学!
丰健追出门去,只听见远方山上传来歌声:
“大山的子孙呦――爱科学呀――
大山的子孙呦――爱助人哈――
大山的子孙呦――――爱大山呦――! ”
战山为王伸舌头